第97章 苗疆蠱王×外來人3
蘇軟醒來時，竹樓里空蕩蕩的。
她坐起來，發現枕頭邊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疊著一套衣裳，靛藍蠟染，袖口和裙擺繡著銀線的花紋。
籃子底下壓著一片樹葉，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姐姐，跳花節，穿這個。」
蘇軟把衣裳抖開。
料子很新，銀線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上衣領口開得比平時大，露出一截鎖骨，裙子倒是長，但料子薄，涼颼颼的。
她把頭髮挽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竹門。
阿蠻蹲在最後一級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甘蔗，下巴擱在膝蓋上，百無聊賴地啃著。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他站起來，甘蔗往地上一插，繞著她轉了一圈。
「好看！」他拍手，「比阿朵姐姐還好看。」
蘇軟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彎腰捏了捏他的臉：「嘴怎麼這麼甜。」
「我說實話嘛。」阿蠻仰著頭，認真地打量她，「阿爹肯定也這麼覺得。」
蘇軟的手頓了一下。
「你阿爹呢。」
「天沒亮就和烏叔一起上山了，跳花節要祭蠱神，他要去山上取祭品，晌午才回來。」
「烏叔？」
「烏青山。」阿蠻蹲回去繼續啃甘蔗，含含糊糊地說，「阿爹的師兄，住在後山的蠱洞裡。今天祭蠱神，他是大祭司，必須到場。」
蘇軟在台階上坐下來，看著阿蠻啃甘蔗。
「那你的阿爹阿娘呢。」
他仰起臉，「我阿娘生我的時候死了，阿爹後來也掉進蠱坑裡沒爬出來。」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說別人的事。
蘇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阿蠻下意識躲了一下，又乖乖讓她摸。
「走吧姐姐。」他站起來拉她的手，「那邊已經熱鬧了，我帶你去。」
蘇軟被他拽著往寨子裡走。
竹樓之間掛滿了彩布，中間搭了台子，台子上幾個漢子在吹蘆笙，調子又亮又急。
姑娘們穿得比平時鮮亮，銀飾從脖子掛到腰，走路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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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飄著糯米飯和烤肉的香氣。
阿蠻拉著她擠進人群。
蘇軟剛站穩，旁邊一個圓臉姑娘就湊過來了。
「你就是蠱王竹樓里那個！」
蘇軟還沒來得及回答，又圍過來兩個，三顆腦袋湊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從哪來的？」
「你會跳舞嗎？」
蘇軟被問得頭暈，搖頭。
「不會跳怕什麼，我們教你。」圓臉姑娘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往台子那邊拽。
蘇軟被拉到一群姑娘中間，圓臉姑娘笑著說：「你跟著我，慢一點。」
蘆笙的調子慢下來，變成一支悠長的曲子。
姑娘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慢慢地跳。
蘇軟跟著跳了兩下，踩了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倒。
旁邊的姑娘扶住她，笑得不行：「你別低頭，看前面。」
蘇軟臉紅紅的，抬起頭，認真跟著跳。
跳到第三圈，她沒再踩裙子，腳步居然跟上了。
姑娘們拍手誇她：「學得好快！」
圓臉姑娘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你今晚一定要來，晚上有篝火，還有——」
「還有對歌。」旁邊一個接過話，「對輸了的人要喝酒，喝到天亮。」
蘇軟笑了：「那我不行，我喝不了。」
「怕什麼，有人替你喝。」
姑娘們笑成一團。
跳累了，姑娘們拉著她坐到邊上的竹凳上，遞了一碗米酒過來。
「跳花節的酒，必須喝。」
蘇軟接過來抿了一口，甜裡帶辣，嗓子眼熱了一下。
圓臉姑娘挨著她坐下，湊過來小聲問：「你跟蠱王，到底是什麼關係。」
蘇軟差點被酒嗆到。
「沒……沒什麼關係。」
「你們知道嗎。」旁邊一個姑娘湊過來，「今晚的儀式，阿朵姐姐是聖女。」
蘇軟抬起頭。
「什麼儀式。」
「每年跳花節晚上，聖女要跳一支祭蠱神的舞，祈求來年蠱神保佑寨子。」圓臉姑娘撇了撇嘴，「從前都是桑婆跳的，今年桑婆說她老了跳不動了，讓阿朵跳。」
另一個姑娘小聲嘀咕：「阿朵姐姐從前年開始就想當聖女了，這回終於如願了。」
蘇軟端著酒碗，沒說話。
圓臉姑娘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是過節，開心點，晚上篝火點起來，可好看了。」
蘇軟點點頭，把碗裡的酒喝完。
日頭一點點往上爬，蘇軟被姑娘們拉著又跳了兩圈，跳得滿頭是汗，她走到邊上歇口氣，一抬頭，看見老榕樹底下坐著一個身影。
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裡搓著草繩，眼睛眯成一條縫。
蘇軟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婆婆。」
桑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眯了眯，笑了：「過來坐。」
蘇軟在她旁邊的小竹凳上坐下。
桑婆繼續搓草繩：「叫什麼名字？」
「蘇軟。」
桑婆「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桑婆忽然開口：「你知道跳花節是什麼日子嗎。」
蘇軟搖頭。
「苗疆的跳花節，是給活人過的。」桑婆搓著草繩，聲音不緊不慢，「也是給死人過的。」
蘇軟偏頭看她。
桑婆的目光落在花坡盡頭，那裡有一座很小的石堆，石頭疊得整整齊齊，上面壓著一束乾枯的花。
「衍之他娘，就是跳花節那天沒的。」
蘇軟心裡一緊。
桑婆把草繩放在膝上，慢慢講起來。
「他阿娘是寨子裡最好的蠱師，跳花節那天，她帶著衍之上山祭蠱神，在半山腰遇到了仇家。」
「她自己引開了那些人，等衍之爬出來的時候，他阿娘已經倒在蠱坑邊上，渾身是血，手裡還攥著一隻竹筒。」
桑婆頓了頓。
「竹筒里裝的，是他娘養了一輩子的母蠱。」
蘇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呢。」
「後來衍之把那伙仇家全殺了。」桑婆的語氣很平，「七歲的孩子，用他阿娘教他的蠱，把那些人全毒死在蠱坑裡。」
蘇軟的心揪了一下。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桑婆轉過頭看著蘇軟，「對什麼都不上心，對誰都不在乎。」
她看著蘇軟的眼睛，渾濁的目光里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但你不一樣。」
蘇軟的臉熱了一下。
桑婆笑了一聲，把草繩重新拿起來搓。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可憐他。」她的語氣認真起來，「就想告訴你，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麼，就不會放手。」
她偏過頭看蘇軟，目光意味深長。
「你總有一天要走的，對吧。」
蘇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桑婆卻擺了擺手。
「行了，今天該熱鬧的。」老太太拄著竹杖站起來，在蘇軟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去玩吧。」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牛角號聲，低沉悠長，連響三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寨口看過去。
她坐起來，發現枕頭邊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疊著一套衣裳，靛藍蠟染，袖口和裙擺繡著銀線的花紋。
籃子底下壓著一片樹葉，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姐姐，跳花節，穿這個。」
蘇軟把衣裳抖開。
料子很新，銀線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上衣領口開得比平時大，露出一截鎖骨，裙子倒是長，但料子薄，涼颼颼的。
她把頭髮挽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竹門。
阿蠻蹲在最後一級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甘蔗，下巴擱在膝蓋上，百無聊賴地啃著。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他站起來，甘蔗往地上一插，繞著她轉了一圈。
「好看！」他拍手，「比阿朵姐姐還好看。」
蘇軟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彎腰捏了捏他的臉：「嘴怎麼這麼甜。」
「我說實話嘛。」阿蠻仰著頭，認真地打量她，「阿爹肯定也這麼覺得。」
蘇軟的手頓了一下。
「你阿爹呢。」
「天沒亮就和烏叔一起上山了，跳花節要祭蠱神，他要去山上取祭品，晌午才回來。」
「烏叔？」
「烏青山。」阿蠻蹲回去繼續啃甘蔗，含含糊糊地說，「阿爹的師兄，住在後山的蠱洞裡。今天祭蠱神，他是大祭司，必須到場。」
蘇軟在台階上坐下來，看著阿蠻啃甘蔗。
「那你的阿爹阿娘呢。」
他仰起臉，「我阿娘生我的時候死了，阿爹後來也掉進蠱坑裡沒爬出來。」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說別人的事。
蘇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阿蠻下意識躲了一下，又乖乖讓她摸。
「走吧姐姐。」他站起來拉她的手，「那邊已經熱鬧了，我帶你去。」
蘇軟被他拽著往寨子裡走。
竹樓之間掛滿了彩布，中間搭了台子，台子上幾個漢子在吹蘆笙，調子又亮又急。
姑娘們穿得比平時鮮亮，銀飾從脖子掛到腰，走路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空氣里飄著糯米飯和烤肉的香氣。
阿蠻拉著她擠進人群。
蘇軟剛站穩，旁邊一個圓臉姑娘就湊過來了。
「你就是蠱王竹樓里那個！」
蘇軟還沒來得及回答，又圍過來兩個，三顆腦袋湊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從哪來的？」
「你會跳舞嗎？」
蘇軟被問得頭暈，搖頭。
「不會跳怕什麼，我們教你。」圓臉姑娘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往台子那邊拽。
蘇軟被拉到一群姑娘中間，圓臉姑娘笑著說：「你跟著我，慢一點。」
蘆笙的調子慢下來，變成一支悠長的曲子。
姑娘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慢慢地跳。
蘇軟跟著跳了兩下，踩了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倒。
旁邊的姑娘扶住她，笑得不行：「你別低頭，看前面。」
蘇軟臉紅紅的，抬起頭，認真跟著跳。
跳到第三圈，她沒再踩裙子，腳步居然跟上了。
姑娘們拍手誇她：「學得好快！」
圓臉姑娘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你今晚一定要來，晚上有篝火，還有——」
「還有對歌。」旁邊一個接過話，「對輸了的人要喝酒，喝到天亮。」
蘇軟笑了：「那我不行，我喝不了。」
「怕什麼，有人替你喝。」
姑娘們笑成一團。
跳累了，姑娘們拉著她坐到邊上的竹凳上，遞了一碗米酒過來。
「跳花節的酒，必須喝。」
蘇軟接過來抿了一口，甜裡帶辣，嗓子眼熱了一下。
圓臉姑娘挨著她坐下，湊過來小聲問：「你跟蠱王，到底是什麼關係。」
蘇軟差點被酒嗆到。
「沒……沒什麼關係。」
「你們知道嗎。」旁邊一個姑娘湊過來，「今晚的儀式，阿朵姐姐是聖女。」
蘇軟抬起頭。
「什麼儀式。」
「每年跳花節晚上，聖女要跳一支祭蠱神的舞，祈求來年蠱神保佑寨子。」圓臉姑娘撇了撇嘴，「從前都是桑婆跳的，今年桑婆說她老了跳不動了，讓阿朵跳。」
另一個姑娘小聲嘀咕：「阿朵姐姐從前年開始就想當聖女了，這回終於如願了。」
蘇軟端著酒碗，沒說話。
圓臉姑娘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是過節，開心點，晚上篝火點起來，可好看了。」
蘇軟點點頭，把碗裡的酒喝完。
日頭一點點往上爬，蘇軟被姑娘們拉著又跳了兩圈，跳得滿頭是汗，她走到邊上歇口氣，一抬頭，看見老榕樹底下坐著一個身影。
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裡搓著草繩，眼睛眯成一條縫。
蘇軟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婆婆。」
桑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眯了眯，笑了：「過來坐。」
蘇軟在她旁邊的小竹凳上坐下。
桑婆繼續搓草繩：「叫什麼名字？」
「蘇軟。」
桑婆「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桑婆忽然開口：「你知道跳花節是什麼日子嗎。」
蘇軟搖頭。
「苗疆的跳花節，是給活人過的。」桑婆搓著草繩，聲音不緊不慢，「也是給死人過的。」
蘇軟偏頭看她。
桑婆的目光落在花坡盡頭，那裡有一座很小的石堆，石頭疊得整整齊齊，上面壓著一束乾枯的花。
「衍之他娘，就是跳花節那天沒的。」
蘇軟心裡一緊。
桑婆把草繩放在膝上，慢慢講起來。
「他阿娘是寨子裡最好的蠱師，跳花節那天，她帶著衍之上山祭蠱神，在半山腰遇到了仇家。」
「她自己引開了那些人，等衍之爬出來的時候，他阿娘已經倒在蠱坑邊上，渾身是血，手裡還攥著一隻竹筒。」
桑婆頓了頓。
「竹筒里裝的，是他娘養了一輩子的母蠱。」
蘇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呢。」
「後來衍之把那伙仇家全殺了。」桑婆的語氣很平，「七歲的孩子，用他阿娘教他的蠱，把那些人全毒死在蠱坑裡。」
蘇軟的心揪了一下。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桑婆轉過頭看著蘇軟，「對什麼都不上心，對誰都不在乎。」
她看著蘇軟的眼睛，渾濁的目光里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但你不一樣。」
蘇軟的臉熱了一下。
桑婆笑了一聲，把草繩重新拿起來搓。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可憐他。」她的語氣認真起來，「就想告訴你，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麼，就不會放手。」
她偏過頭看蘇軟，目光意味深長。
「你總有一天要走的，對吧。」
蘇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桑婆卻擺了擺手。
「行了，今天該熱鬧的。」老太太拄著竹杖站起來，在蘇軟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去玩吧。」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牛角號聲，低沉悠長，連響三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寨口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