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憶1
雀兒掀簾進來，一眼就看見了香爐邊那點暗色的血。
她走到桌前，把帳冊放下。「師父，坊市這個月的進項比上月少了三成，山下陳家送來的那筆銀子，我單獨記了一冊。」
「陳家那筆，先不動。」
「是。」
雀兒合上帳冊，退後半步。「姐姐已經進禁地了，燈是新換的，被褥也按您說的多帶了一床。」
墨淵閉著眼：「她問過你什麼。」
「問過禁地里關著什麼。」雀兒答得很快，「我說不知道。」
「嗯，你先回去吧。」
雀兒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順著廊子遠了。
*
蘇軟躺在被褥上，嘴唇上被他咬過的地方也還在發燙。
她盯著那道半開的石門，紅光一明一暗，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
——
回憶五百年前的青丘。
蘇軟正在追那隻螢光蝶，追了半座山頭。
蝶是青丘後山常見的，尾巴上帶一點磷光，夜裡飛起來像一小團鬼火。
師父說過，這東西引的是黃泉路，可蘇軟每次追到一半就跟丟，這回她鐵了心要追到底。
蝶從一塊大石縫裡飛下去，她沒剎住，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屁股砸在硬邦邦的黑石地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呸呸呸。」她把嘴裡的土吐乾淨，爬起來一看，四周全是黑的，連飄在半空的燈盞都是黑鐵鑄的，裡頭燒著暗紅的火。
蘇軟尾巴卷緊了，蹲在原地不敢動。
師父說過，後山通著魔界，掉進去了別亂跑。
可那隻螢光蝶又出現了，在她面前撲棱兩下，往前飛。
「你別跑。」蘇軟站起來追。
追著追著，腳下的石地變成了黑玉台階，盡頭是一片空曠的殿宇，柱子高得望不到頂。
蘇軟站在殿門口，正猶豫要不要進去，三個魔將圍上來，長得一個比一個嚇人。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領頭的蛇三咧開嘴，露出兩排尖牙，「喲，哪來的小狐狸。」
蘇軟往後退了一步，「我、我走錯了，這就走。」
她轉身要跑，後領被人一把薅住了。
蛇三把她提溜起來，晃了晃。「細皮嫩肉的，送到膳房去。」
蘇軟睜大眼睛，她才不要被吃掉。
「放開我！我師父是墨淵！你們敢吃我，我師父把你們全燒了！」她掙紮起來，去撓那魔將的手，可她那點力氣，撓在人身上跟貓抓似的。
蛇三嗤笑了一聲，把她往肩上一扛，「他可管不著魔界。」
蘇軟被扛著穿過長廊，腦袋朝下，嘴裡罵著罵著聲音就抖了，可她咬著嘴唇沒哭。
*
魔殿裡，謝不臣歪在骨椅上，聽底下人報事。
左首赤練，一身暗紅軟甲，腰細腿長，眼尾上挑。
右首灰梟，臉白得像紙，灰眼珠子垂著，殿門口跪著一排魔將，頭都不敢抬。
謝不臣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赤練正說著北境十二城的事。
「三千修士，一個沒留，城中靈石礦脈已收歸……」
外頭有風灌進來，謝不臣的鼻尖微微動了一下，是桃子的甜，底下壓著一層軟綿綿的暖香，像剛出籠的糕，還沒咬就先化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一個閃身，骨椅上已經空了。
赤練和灰梟對視了一眼，默默退回了原位。
*
長廊里，蛇三扛著蘇軟往膳房走，後面跟著鐵牙和黑面，一左一右，像押什麼要緊的貨。
蘇軟在蛇三肩上掙，尾巴甩來甩去，「你放我下來！」
蛇三拍了一下她屁股：「老實點，再鬧真把你剁了燉湯。」
蘇軟被拍得又羞又氣，張嘴要咬蛇三肩膀。
忽然一陣風吹來，謝不臣出現在他們面前，暗紅的眼睛掃過蛇三肩上扛著的人。
幾人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頭磕得咚咚響。「尊、尊上……」
蘇軟從蛇三肩上滾下來，疼得她「嘶」了一聲，揉著屁股抬起頭，正好對上謝不臣的眼睛。
謝不臣低頭看著她。
她頭髮散了一半，眼尾被方才那一摔激出一點紅，眼睛裡還蓄著沒掉下來的淚，亮晶晶的，像一汪被攪亂的泉水。
那股味道又鑽進來了，比方才在殿裡聞到的更濃，直直地往他骨頭縫裡鑽。
謝不臣眯了一下眼，蹲下來和蘇軟平視。「叫什麼。」
「蘇、蘇軟。」
「蘇軟。」他念了一遍，像把這兩個字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然後笑了一下，「名字還挺配。」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蘇軟的膝彎，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背，輕輕鬆鬆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軟嚇了一跳，尾巴抵在他胸口就往外推。
謝不臣走了兩步，被她掙得衣襟都散了，腳步停下來，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慢悠悠地說，「再動一下，我就把你辦了。」
蘇軟耳朵尖燒得通紅，尾巴炸成一團，一動不敢動。
謝不臣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牽起來，笑得又壞又好看。
他偏過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三個魔將一眼。「蛇三。」
蛇三趴在地上，額頭磕著地面。「小的在！」
「送一碗雪參到後殿。」謝不臣頓了頓，「甜口的。」
「是！」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最後消失在長廊盡頭。
蛇三、鐵牙、黑面三個人跪在原地，誰都沒敢先動。
過了很久，鐵牙偷偷抬起頭，「蛇三哥，尊上走了。」
蛇三慢慢坐起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抖。
黑面撓了撓頭：「送甜湯……是給那個小狐狸的？」
蛇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廢話。」
「那咱們……立功了？」鐵牙眼睛亮起來，「要不是咱們把那小狐狸扛過來，尊上能見著她？這不得賞咱們點什麼？」
黑面忽然冒出一句：「可是蛇三哥剛才差點把她送膳房剁了。」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鐵牙縮了縮脖子：「那……是功還是過啊。」
蛇三咽了一下口水，聲音還有點虛：「反正以後別碰那隻狐狸。」
鐵牙和黑面齊齊點頭。「繞著她走。」
*
謝不臣把蘇軟擱在軟榻上。
蘇軟一沾榻就往角落裡縮，尾巴把自己圈了一圈，眼睛還紅著。
謝不臣在榻邊坐下來，一條腿屈著，胳膊擱在膝蓋上，「說說吧，怎麼跑到魔界來的。」
蘇軟抿著嘴，不吭聲。
謝不臣挑了一下眉。「不說是吧。」
蘇軟把臉往尾巴里埋了埋，只露出兩隻眼睛看他，濕漉漉的，又軟又倔。
換作旁人，這會兒已經拖出去餵狗了，可謝不臣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那點不耐煩莫名其妙就散了。
「我猜猜。」他歪著頭，慢條斯理地開口，「青丘的一尾，剛化形沒多久，不會是墨淵那個老東西的徒弟吧。」
蘇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怎麼知道。」
她走到桌前，把帳冊放下。「師父，坊市這個月的進項比上月少了三成，山下陳家送來的那筆銀子，我單獨記了一冊。」
「陳家那筆，先不動。」
「是。」
雀兒合上帳冊，退後半步。「姐姐已經進禁地了，燈是新換的，被褥也按您說的多帶了一床。」
墨淵閉著眼：「她問過你什麼。」
「問過禁地里關著什麼。」雀兒答得很快，「我說不知道。」
「嗯，你先回去吧。」
雀兒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順著廊子遠了。
*
蘇軟躺在被褥上，嘴唇上被他咬過的地方也還在發燙。
她盯著那道半開的石門，紅光一明一暗，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
——
回憶五百年前的青丘。
蘇軟正在追那隻螢光蝶，追了半座山頭。
蝶是青丘後山常見的，尾巴上帶一點磷光，夜裡飛起來像一小團鬼火。
師父說過，這東西引的是黃泉路，可蘇軟每次追到一半就跟丟，這回她鐵了心要追到底。
蝶從一塊大石縫裡飛下去，她沒剎住，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屁股砸在硬邦邦的黑石地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呸呸呸。」她把嘴裡的土吐乾淨，爬起來一看，四周全是黑的，連飄在半空的燈盞都是黑鐵鑄的，裡頭燒著暗紅的火。
蘇軟尾巴卷緊了，蹲在原地不敢動。
師父說過，後山通著魔界，掉進去了別亂跑。
可那隻螢光蝶又出現了，在她面前撲棱兩下，往前飛。
「你別跑。」蘇軟站起來追。
追著追著，腳下的石地變成了黑玉台階，盡頭是一片空曠的殿宇，柱子高得望不到頂。
蘇軟站在殿門口，正猶豫要不要進去，三個魔將圍上來，長得一個比一個嚇人。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領頭的蛇三咧開嘴，露出兩排尖牙，「喲，哪來的小狐狸。」
蘇軟往後退了一步，「我、我走錯了，這就走。」
她轉身要跑，後領被人一把薅住了。
蛇三把她提溜起來，晃了晃。「細皮嫩肉的，送到膳房去。」
蘇軟睜大眼睛，她才不要被吃掉。
「放開我！我師父是墨淵！你們敢吃我，我師父把你們全燒了！」她掙紮起來，去撓那魔將的手，可她那點力氣，撓在人身上跟貓抓似的。
蛇三嗤笑了一聲，把她往肩上一扛，「他可管不著魔界。」
蘇軟被扛著穿過長廊，腦袋朝下，嘴裡罵著罵著聲音就抖了，可她咬著嘴唇沒哭。
*
魔殿裡，謝不臣歪在骨椅上，聽底下人報事。
左首赤練，一身暗紅軟甲，腰細腿長，眼尾上挑。
右首灰梟，臉白得像紙，灰眼珠子垂著，殿門口跪著一排魔將，頭都不敢抬。
謝不臣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赤練正說著北境十二城的事。
「三千修士，一個沒留，城中靈石礦脈已收歸……」
外頭有風灌進來，謝不臣的鼻尖微微動了一下，是桃子的甜，底下壓著一層軟綿綿的暖香，像剛出籠的糕，還沒咬就先化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一個閃身，骨椅上已經空了。
赤練和灰梟對視了一眼，默默退回了原位。
*
長廊里，蛇三扛著蘇軟往膳房走，後面跟著鐵牙和黑面，一左一右，像押什麼要緊的貨。
蘇軟在蛇三肩上掙，尾巴甩來甩去，「你放我下來！」
蛇三拍了一下她屁股：「老實點，再鬧真把你剁了燉湯。」
蘇軟被拍得又羞又氣，張嘴要咬蛇三肩膀。
忽然一陣風吹來，謝不臣出現在他們面前，暗紅的眼睛掃過蛇三肩上扛著的人。
幾人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頭磕得咚咚響。「尊、尊上……」
蘇軟從蛇三肩上滾下來，疼得她「嘶」了一聲，揉著屁股抬起頭，正好對上謝不臣的眼睛。
謝不臣低頭看著她。
她頭髮散了一半，眼尾被方才那一摔激出一點紅，眼睛裡還蓄著沒掉下來的淚，亮晶晶的，像一汪被攪亂的泉水。
那股味道又鑽進來了，比方才在殿裡聞到的更濃，直直地往他骨頭縫裡鑽。
謝不臣眯了一下眼，蹲下來和蘇軟平視。「叫什麼。」
「蘇、蘇軟。」
「蘇軟。」他念了一遍，像把這兩個字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然後笑了一下，「名字還挺配。」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蘇軟的膝彎，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背，輕輕鬆鬆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軟嚇了一跳，尾巴抵在他胸口就往外推。
謝不臣走了兩步，被她掙得衣襟都散了，腳步停下來，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慢悠悠地說，「再動一下，我就把你辦了。」
蘇軟耳朵尖燒得通紅，尾巴炸成一團，一動不敢動。
謝不臣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牽起來，笑得又壞又好看。
他偏過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三個魔將一眼。「蛇三。」
蛇三趴在地上，額頭磕著地面。「小的在！」
「送一碗雪參到後殿。」謝不臣頓了頓，「甜口的。」
「是！」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最後消失在長廊盡頭。
蛇三、鐵牙、黑面三個人跪在原地，誰都沒敢先動。
過了很久，鐵牙偷偷抬起頭，「蛇三哥，尊上走了。」
蛇三慢慢坐起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抖。
黑面撓了撓頭：「送甜湯……是給那個小狐狸的？」
蛇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廢話。」
「那咱們……立功了？」鐵牙眼睛亮起來，「要不是咱們把那小狐狸扛過來，尊上能見著她？這不得賞咱們點什麼？」
黑面忽然冒出一句：「可是蛇三哥剛才差點把她送膳房剁了。」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鐵牙縮了縮脖子：「那……是功還是過啊。」
蛇三咽了一下口水，聲音還有點虛：「反正以後別碰那隻狐狸。」
鐵牙和黑面齊齊點頭。「繞著她走。」
*
謝不臣把蘇軟擱在軟榻上。
蘇軟一沾榻就往角落裡縮，尾巴把自己圈了一圈，眼睛還紅著。
謝不臣在榻邊坐下來，一條腿屈著，胳膊擱在膝蓋上，「說說吧，怎麼跑到魔界來的。」
蘇軟抿著嘴，不吭聲。
謝不臣挑了一下眉。「不說是吧。」
蘇軟把臉往尾巴里埋了埋，只露出兩隻眼睛看他，濕漉漉的，又軟又倔。
換作旁人，這會兒已經拖出去餵狗了，可謝不臣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那點不耐煩莫名其妙就散了。
「我猜猜。」他歪著頭，慢條斯理地開口，「青丘的一尾，剛化形沒多久，不會是墨淵那個老東西的徒弟吧。」
蘇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