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9章 青梅竹馬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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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二人第二天也不上班,顧斯年從廚房角落的紙箱裡翻出幾罐啤酒,綠玻璃瓶上落了層薄灰,是房東走的時候留下的,瓶身已經模糊得看不出保質期。

  李燕子蜷在沙發里,看著他用抹布擦淨瓶身,突然笑出聲:「你這珍藏,是打算送我上路啊?」

  「怕什麼!」顧斯年拉開拉環,「呲」的一聲輕響,白色泡沫漫出來一點,「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天喝涼水。」

  兩人就著一碟鹽炒花生碰了杯,玻璃相撞的脆響在安靜的出租屋裡盪開。

  顧斯年沒多問今晚的事,李燕子也沒急著說,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的苦味混著氣泡滑進喉嚨,燒得食道微微發疼。

  直到第四罐啤酒見了底,李燕子的眼神徹底蒙上水汽,才突然把臉埋在膝蓋里,悶悶地開口:「他又欠賭債了。」

  顧斯年握著酒瓶的手頓了頓,沒說話,只是把桌上的空罐往旁邊挪了挪。

  「上次他跪在地上,」李燕子猛地抬起頭,眼角通紅,「咣咣扇自己耳光,說再賭就讓天雷劈死他,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我看著他額頭撞出的青包,看著我媽在旁邊抹眼淚,我信了。」

  她抓起桌上的啤酒罐,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我就是賤,明明知道是騙我的,可我太想有個像樣的家了。我逼著自己信,騙自己說,這次肯定不一樣了。」

  結果呢?

  結果是昨晚推開家門時,滿屋子的煙味和爭吵聲混在一起,父親縮在牆角像只受驚的老鼠,母親坐在床沿哭哭啼啼。

  她剛想問清楚發生了什麼,父親突然跳起來,熟練地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李燕子的聲音抖得厲害,「廚房裡那把切菜刀就擺在案板上,我衝過去抓起來,眼裡全是紅的。我想,砍死他算了,我再給他抵命,總好過被這爛攤子拖死,連帶著你也不得安生。」

  她舉著刀追出去時,父親嚇得往桌底鑽,倒是常年病懨懨的母親突然從床上彈起來,像頭被激怒的老母雞,隨後揚起手,「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落在她臉上。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東西!那是你爸啊!」母親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我們白養你了!早知道你這麼狠毒,當初就該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李燕子捂著臉,愣在原地。

  臉上的疼其實不算什麼,真正疼的是心口,像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下割。

  她想起弟弟發燒時,母親背著他走了三站地去醫院,夜裡給他扇扇子。

  想起弟弟早起上學,母親偷偷塞給他皺巴巴的零錢,讓他去學校買零嘴吃。

  那些她從未得到的溫暖,像糖紙包著的砒霜,讓她明知有毒,卻依舊嚮往。

  李燕子不是沒想過離開。

  無數個深夜,她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一遍遍告訴自己,該走了,該從這攤爛泥里爬出來了。

  可腳像被釘在原地,邁不動步。

  離開李家,她就成了沒根的浮萍,連「爸媽」這兩個詞都不能再喊了。

  她總想起剛重逢那年冬天,母親給她蒸了白面饅頭,她揣在棉襖里一路小跑去找顧斯年,掏出來時饅頭還燙得能焐熱手,顧斯年咬了一大口,呲牙笑著說:「你媽手藝真不錯。」

  「可現在……」李燕子的聲音被酒氣泡得發黏,後面的話沒說出來,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啤酒罐空了一個又一個,堆在腳邊像座小小的墳。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李燕子終於沒了聲息,歪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眉頭還皺著,眼角的淚沒幹,在晨光里閃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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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斯年收拾空罐時,動作放得極輕。他從衣櫃裡翻出條灰色的舊毯子,邊角磨得起了毛,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太清楚李燕子的毛病,睡覺輕得很,一點動靜就醒,大概是從小到大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在這熟悉的小屋裡,或許能睡得沉些。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

  李燕子醒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歪到西邊,金紅色的光透過窗戶斜斜地打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出租屋裡靜得能聽見冰箱製冷的嗡鳴,顧斯年不在。

  她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像地圖似的水漬,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全世界好像都把她忘了。

  就在心慌像潮水般漫上來時,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顧斯年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看到沙發上的人醒了,他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從袋裡摸出一盒酸奶丟過去:「樓下超市打折,買一贈一,算你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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