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6章 青梅竹馬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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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出租屋時,顧斯年沒讓李燕子動手煮那包囤了好久的螺螄粉,只說讓她等會兒,便轉身又下了樓。

  等他提著夜市買的新鮮蔬菜和一塊五花肉回來,剛推開虛掩的房門,就被屋裡的低氣壓釘在了門口。

  李燕子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舊平板電腦,指節都捏得發白。

  屏幕還亮著,花花綠綠的K線圖刺得人眼疼。

  「這是什麼?」她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眼圈紅得嚇人,「你現在在炒股?」

  顧斯年把菜放在玄關的矮柜上,一邊脫鞋一邊平靜地點了點頭:「嗯,這兩天才開始的。」

  「你瘋了!」李燕子「騰」地站起來,平板「啪」地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陡然拔高,「這和賭博有什麼區別?!」

  她沒讀過多少書,認識的字屈指可數,可「炒股」這兩個字,她聽得太多了。

  髮廊里那些客人總在閒聊,說誰誰誰炒股賠光了家底,說哪個老闆一夜之間從豪宅搬進橋洞,更有甚者,「撲通」一聲就從樓上跳了下去。

  這些話像釘子,早就在她心裡釘下了根——炒股就是碰不得的洪水猛獸,和她爹沉溺的賭博沒兩樣。

  她太知道賭博的厲害了。

  家裡的鍋碗瓢盆經常被債主砸得稀巴爛,像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顧斯年也跳進這火坑?

  「多少人栽在這上面?你是不是想跟他們一樣?」李燕子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知不知道我最恨這個?!」

  「你冷靜點。」顧斯年走過去,想把她扶坐下,語氣儘量放柔,「不是你想的那樣……」

  「冷靜?我怎麼冷靜?」李燕子一把揮開他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抬手就往他胸口捶了幾下,力道不大,卻帶著徹骨的絕望,「你這個瘋子!賭徒!我已經為一個賭徒填過坑了,我不會再陪著另一個賭徒跳進泥沼里!告訴你,我們完了,從今天起,一刀兩斷!」

  李燕子說完,不等顧斯年再說一個字,轉身就衝進臥室。

  她把衣櫃裡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胡亂塞進編織袋,拉鏈拉得太急,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布料撕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眼淚砸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走,趕緊走,離他越遠越好,不能讓他把兩人都拖垮。

  等她背著鼓鼓囊囊的袋子出來,顧斯年還坐在餐桌旁擇菜,綠油油的青菜在他指間翻動,側臉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歇斯底里的爭吵從未發生。

  李燕子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梗著脖子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樓梯間的聲控燈被她的腳步聲驚醒,又在她衝下樓後緩緩熄滅。

  外面天已經擦黑,城中村的巷子裡飄著油煙味,穿拖鞋的女人在垃圾桶邊撿瓶子,光著膀子的男人蹲在小賣部門口抽菸。

  李燕子頭也不回地衝出小區,沿著馬路牙子走了很遠,直到腿軟得走不動,才蹲在路燈照不到的樹影里,捂著嘴嗚嗚地哭。

  她怎麼會不知道顧斯年為什麼炒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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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是因為她。

  顧斯年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有力氣有手藝,隨便在工地搬磚,或者去汽修廠當學徒,都能安安分分過日子,根本犯不著碰這種玩命的營生。

  可她不行,她身後拖著一大家子——臥病在床的媽,總想著翻本的賭鬼爹,還有一個等著交學費的弟弟。

  李燕子一直嘴硬,說不用他管,可那天撞見她爹堵在工地門口向顧斯年要錢時,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衝進棋牌室,掀了爹的牌桌,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砸過去,是媽拖著病體死死抱住她的腿,哭著求她「看在弟弟的份上,原諒你爹這一回」,她才紅著眼鬆了手。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只要她還背著這些包袱,顧斯年就永遠不會不管她。

  所以,離開才是唯一的辦法。

  她可以爛在泥里,一天打三份工,被趙老六那樣的人欺負也能忍。

  可顧斯年不能。他該有更好的日子,不該被她拖垮。

  可離開這裡,她能去哪呢?

  回那個永遠填不滿窟窿的家?還是重新找個橋洞蜷縮著?

  今天在遊樂園看到的笑臉,高中門口那些穿著校服的身影,顧斯年說「你也才18歲」時的眼神……像碎片一樣在腦子裡打轉。

  眼淚越流越凶,她抬手抹了把臉,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原來18歲的人生,不只是掙錢和還債,可她好像……沒機會擁有那些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路邊的攤販開始收攤,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她面前。

  一雙熟悉的人字拖映入眼帘——是顧斯年總穿的那雙,鞋邊都磨平了。

  李燕子沒抬頭,把臉埋得更深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頭頂傳來他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再不回去,我煮的麵條該坨了。」

  她肩膀抖了抖,沒說話,卻慢慢抬起頭。

  顧斯年就站在路燈下,伸手拎起她剛剛帶走的編織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帶著點她熟悉的溫度。

  李燕子吸了吸鼻子,猛地站起來,搶過他手裡的袋子背在身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走快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是她矯情,是因為她知道,如果二人的身份調換,她也不會不管顧斯年的。

  自從七歲那年,他們兩個的命就連在了一起,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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