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考核.權馭天下(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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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辭被打得偏過頭去,原本狂喜的神色瞬間凝固。

  酒意被打散了大半,他捂著臉愣在原地,待看清眼前人那雙滿是驚怒而非憐惜的眼睛時,眼底的光亮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戲弄的惱怒。

  「你是誰?!」

  他猛地扣住魏苻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陰鷙得可怕,「扮成這副模樣來消遣本官,你好大的膽子!」

  魏苻疼得皺眉,卻強撐著不肯示弱,冷聲道:「放開!我是都官郎中何眷!光天化日之下,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然強抱民女,還要動手傷人嗎?」

  「何眷?」謝雲辭動作一頓,腦海中迅速閃過好友蕭瑞曾提起的名字——那個讓好友失魂落魄的女子。

  他狐疑地打量著魏苻,目光在她臉上逡巡,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讓他無法輕易放手,嗓音沙啞:「你與婉柔……不,招娣是什麼關係?」

  魏苻揉著手腕後退半步,見他不再發瘋,心裡的警惕稍減,卻依舊沒好氣:「招娣是我表姐,怎麼,大人認識她?」

  「表親?」謝雲辭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世上怎會有無血緣卻如此相像之人……」

  「我娘與姨娘本就是雙生姐妹。」魏苻見他神色變幻,雖不知他與表姐什麼關係,但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想來兩人關係匪淺。

  她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聽大人的意思,似乎與我表姐有舊?」

  謝雲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狂亂。

  他重新審視著面前這個少女,雖然眉眼極像,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招娣像是一株在風雨中飄搖卻堅韌的小草,而眼前這位,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與機敏。

  「我是謝雲辭。」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淡淡吐出幾個字,「北疆經略使。」

  魏苻心頭猛地一跳。

  北疆經略使,協助白大將軍掌管軍政民政的大官員!

  她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巴掌,還有剛才的怒罵,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若是這位謝大人要給她穿小鞋,別說她這個小小的都官郎中,恐怕連累二哥和表哥都在所難免。

  魏苻立刻換上一副恭謹的神色,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原來是謝大人,下官方才不知是大人,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看著她前倨後恭、一臉驚慌卻又努力維持鎮定的模樣,謝雲辭心中的鬱氣莫名散了幾分,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罷了。」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不知者無罪。既然你是招娣的表妹,方才那一巴掌,便當是本官還她的。」

  提到招娣,他眼底的溫柔轉瞬即逝,只剩下一抹深沉的痛色。

  魏苻見他神色黯然,忍不住問道:「大人認識表姐,你們到底是……」

  謝雲辭沉默良久,才輕輕嘆息一聲:「一言難盡。」

  他不願多談白家那些腌臢事,免得污了她的耳朵,只是深深地看了魏苻一眼,鄭重道:「往後在朝堂上,若遇什麼難處,可來謝府尋我。看在招娣的份上,我定會護你周全。」

  魏苻心中一驚,忙再次道謝。

  謝雲辭沒再多言,轉身走向停在校場外的馬車。

  臨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魏苻,彷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遙不可及的影子。

  魏苻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遠去,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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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謝大人,竟然對表姐用情至此?

  表姐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會讓這樣的大人物都感到「一言難盡」?

  回到家,魏苻問起秦慕白這事,秦慕白聽後輕輕一嘆,說起來龍去脈。

  魏苻震驚,原來白三公子是這樣的人。

  怪不得,表姐都成三公子姨娘了,再怎麼說表哥也是他們家親戚,表哥跟在白大將軍身邊,竟然才只封了個金吾衛中郎將。

  白大將軍也不幫幫人。

  魏苻問出疑惑。

  秦慕白表情嚴肅起來,「朝廷的大官職位都等著留給白家子弟,輪不到我的。」

  魏苻問:「白家有多少孩子?」

  秦慕白細想了想道:「嫡系今有白家三子,旁系多分散各地,上京也有,多得很,若要受封,得看今後了。」

  魏苻沉默。

  她還不清楚白家人是什麼樣的人,二哥也說讓她不要站隊……

  等表姐回家一趟再說吧。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中秋佳節。

  京城裡的桂花香氣漸濃,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準備迎接這團圓的日子。

  魏苻剛下值回到府中,便聽聞表姐招娣回來了。

  她心頭一喜,顧不得換下官服,便匆匆趕往家宴的廳堂。

  姐妹倆許久未見,一見面便歡喜地貼在一起。

  招娣拉著魏苻的手,細細打量著她,眼圈微紅:「眷兒,你在外頭辛苦了,看著都瘦了些。」

  魏苻也回握住她的手,喜道:「表姐才是,如今回來了就好。」

  魏苻見到表姐心裡高興,甚至沒意識到飯桌上幾個男人各異的心思,只顧著跟招娣說起自己的事。

  飯後,魏苻便拉著招娣去學堂,引薦她認識法元月、常英幾人。

  法元月性格爽朗,見招娣溫婉知禮,又與魏苻如此相像,便熱情地拉著她說話。

  常英則略顯平靜,但也笑著同招娣打了招呼。

  幾人圍坐在一起,聊著學堂里的趣事,氣氛融洽。

  次日,魏苻又帶著招娣去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逛街。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姐妹倆逛了字畫鋪子,又去了綢緞莊,買了不少心儀的東西。

  回到府中,姐妹倆便在房裡收拾買回來的字畫。

  魏苻鋪開一幅新買的山水圖,招娣在一旁細細欣賞,隨口吟出幾句詩詞來。

  魏苻眼睛一亮,也跟著對了幾句。

  姐妹倆你來我往,招娣很為她高興,高興她學得不少。

  在家裡待了三日後,晨起招娣收拾東西,她對著菱花鏡細細描摹遠山眉。

  魏苻在一旁翻閱她看的《列女傳》,訝然,「姐姐記了好多,這麼多抄錄,都是班婕妤的詩。」

  招娣聽後神色露出一抹悲戚,又收了起來,她擱下眉筆,勉強露出一抹笑,「是啊,漢代的班婕妤是才女,她寫的《女誡》字字珠璣,教女子守禮持家,倒是比有些無病呻吟的詩詞更有分量,三爺叫我多看著些。」

  魏苻愣了下,後才發覺她口中的三爺說的是白三公子。

  她想起校場遇到的那個謝雲辭,想問白三公子對表姐好不好,又怕這麼直白讓她想起傷心事。

  沉默時,魏苻看著抄錄的詩句註解邊有表姐寫上的對「賢德」的推崇,她說道:「姐姐,班昭的《女誡》寫的精妙,若論作詩,比她姑姑遜些,漢成帝的班婕妤,倒是留下過一首《怨歌行》。」

  招娣一怔,隨即笑道:「倒是我記混了。不過這《怨歌行》我倒也念過些日子,是秋扇見捐的哀怨。」

  說罷,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筆成詩,「我仿她這『團扇』的意象,倒要看看這『怨』字能寫出什麼新花樣。」

  須臾,一首《擬怨歌行》便寫就:「新裁雲錦段,皎潔若冰紈。制為合歡扇,團圞似玉盤。出入君懷袖,清風拂面寒。常恐秋風早,涼意透羅紈。棄捐篋笥底,恩情一旦殘。」

  招娣擱筆,末了還添一句:「這『恩情一旦殘』,倒是比原詩更直白些。」

  魏苻看她抄的各類詩,未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的綠簾,忽而道:「姐姐可知,與班婕妤爭寵的趙宜主,也作過詩?」

  「趙宜主?」招娣忽而眉頭微蹙,「我只聽說她是妖后,以色事人,有何詩才?倒不曾聽說過。」

  「據說。」魏苻走到書案前,提筆在招娣的詩旁另起一行,「趙宜主曾作《歸風送遠操》,其辭慷慨,不輸鬚眉。」

  她朗聲念道:「『涼風起兮天隕霜,懷君子兮渺難望,感予心兮多慨慷。』這氣象,表姐看,可像是『妖妃』能寫得出的?」

  招娣聽得一愣,那三句詩的開闊與蒼涼,確實與她印象中「妖媚惑主」的趙宜主截然不同。

  魏苻未等她回應,已提筆仿那《歸風送遠操》的格調,另作一首:「長風起兮裂蒼穹,駕蒼龍兮凌九重,瞰山河兮渺塵蹤。」

  招娣望著魏苻的詩,又看看自己的《擬怨歌行》,半晌無言。

  「你倒更喜歡妖后的詩了。」她訕訕一笑。

  「我性子較野,班婕妤人品德好,可過得太苦,我是吃不得哀怨的愁苦的,因此也不喜歡這樣的詩。」魏苻說著,又停頓住。

  窗外的雨絲依舊,招娣卻覺得這繡閣內的空氣,似乎被魏苻的詩與話,吹進了一股清冽的風。

  半晌,魏苻終於問起她有關白子矜的事,「姐姐,那白三公子是什麼樣的人,姐姐在府中,他待你可好?可有虧待你?」

  招娣心中酸澀,笑了笑,「說什麼呢,三公子相貌絕倫,富甲一方,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他人品好嗎?」她問。

  招娣紅了眼,看著她,咽下心底的苦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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