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將軍他對公主一見鍾情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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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侍從躬身垂首,將朝堂之上太子所言、陛下口諭一字不差複述完畢,不敢抬頭窺探榻上之人神色。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微風拂過檐角窗欞,帶起細碎輕響。

  謝聿辭靜靜平躺著,身上層層裹著雪白裹簾,胸腹肩背的重傷稍一動彈,便是刺骨鈍痛。

  可此刻身上的皮肉之痛,遠不及心口那股沉沉的窒悶來得洶湧。

  他眼底無半分波瀾,面上更是不見喜怒,常年征戰練就的隱忍心性,讓他哪怕身陷絕境、遭人針對,也絕不會外露半分狼狽。

  恪守本分。

  安守臣道。

  勿掛京中俗務。

  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輕柔卻冰冷的利刃,精準隔開了他與蘇冉的所有可能。

  他如何聽不明白?

  蘇懷晏是借朝堂規矩、借君臣尊卑、借天下悠悠眾口,堂堂正正地堵死了他靠近蘇冉的路。

  太子忌憚他手中兵權,忌憚他功高震主,更忌憚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那點私心。

  昨日山谷一夜,他重傷垂危,是蘇冉不顧污穢、不懼流言,親手為他撕裂衣袍、包紮傷口,守了他整整一夜。

  那是他半生戎馬、血染山河以來,唯一嘗到的一點溫柔暖意。

  他從未奢求攀附皇室、借姻親固權,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蘇冉而已。

  可在世人眼裡,在太子眼裡,這份純粹的心意,終究成了野心作祟、權臣圖謀。

  侍從見他久久不語,低聲小心翼翼勸道:「將軍,太子殿下也是為了朝局安穩,您只需安心養傷,早日歸營,便可堵上眾人口舌。」

  謝聿辭薄唇微扯,扯出一抹極淡、近乎寒涼的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湧著無人窺見的執拗與不甘。

  安穩?

  於旁人是安穩,於他,是硬生生的拆散與隔絕。

  他自少年從軍,刀尖舔血,白骨鋪路,憑一己之力坐穩鎮北將軍之位,擋北疆萬千鐵騎,護大晟山河無恙。

  世人敬他、畏他、防他,唯獨沒人問過,他想要什麼。

  旁人皆道他權勢滔天、所向披靡,可唯獨在心上人面前,他被身份、尊卑、朝局捆得寸步難行。

  因為他是手握重兵的武將,所以不配沾染皇室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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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身處權局中心,所以連一點真心愛慕,都成了滔天大錯。

  「知道了。」

  良久,他才低聲吐出三個字,嗓音因傷勢沙啞低沉,聽不出半分情緒。

  侍從聞言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合上房門。

  密閉的寢殿之內,終於只剩他一人。

  謝聿辭緩緩側過頭,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腦海中一遍遍浮現少女的模樣。

  是山谷里她蹙眉認真包紮的模樣,是她忍著笑意、靈動嬌俏的模樣,是世間最乾淨明媚的光景。

  方才那股翻湧的不甘,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可以執拗,可以不計後果,可若是他一意孤行,流言便會盡數壓在蘇冉身上。

  太子本就處處戒備,若是他繼續糾纏,朝堂的非議、世人的揣測,都會一樁樁落在她的頭上。

  她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不該因為自己的一份心意,被推到風口浪尖,受盡閒話與掣肘。

  他爭得過朝堂規矩,卻捨不得叫她為難。

  若是留在京城,步步靠近,反而是將她拖入泥沼。

  倒不如順從聖意,重返北疆。

  暫且退讓,不再主動去打擾她的生活。

  就當是護她周全。

  把這份情愫深埋心底,遠遠守著,至少能保她清譽無損,不必夾在皇權與武將之間左右兩難。

  念頭至此,心底依舊像被鈍器碾過,酸澀難消。

  萬般執念,終究要強行壓下。

  他閉了閉眼,將那些繾綣念想盡數斂於心底。

  此番回北疆,潛心戍守邊關。

  至於往後,便交給造化。

  公主府的庭院草木蔥蘢,廊下薰香裊裊散開。

  蘇冉一身鬆快的杏色常服,正坐在廊下漫不經心地剝著胡桃。

  錦書垂手立在一旁,將今日早朝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低聲稟報給她。

  「公主,今日早朝,陛下賞賜謝將軍金銀錦緞良田,只是太子殿下當眾進言,要謝將軍恪守臣道,專心邊關軍務,不必掛心京中俗務。陛下還傳下口諭,讓謝將軍中秋過後即刻返回北疆。」

  蘇冉指尖動作一頓,胡桃殼落在石案上,發出輕響。

  她稍稍抬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

  蘇懷晏果然還是動手了。

  馬車上只是私下嘮叨規勸,轉頭便直接搬上朝堂,借著君臣大義,當眾隔開她與謝聿辭。

  明明兩人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未曾發生,就已經被太子這般嚴防死守。

  蘇冉輕輕嘆了口氣,又繼續剝手裡的果仁,語氣淡淡:「皇兄倒是動作快。」

  錦書微微蹙眉:「太子殿下也是顧慮公主的安危與名聲,只是這般行事,難免會讓謝將軍難堪。如今京中已經悄悄傳出流言,說將軍對公主存有非分之想。」

  「流言嘛,從來都是堵不住的。」蘇冉把剝好的果仁丟進嘴裡,神色無所謂。

  「皇兄以為憑朝堂幾句話,便能左右旁人心中所想,未免想得太過簡單。」

  錦書猶豫片刻,又開口:「聽說謝府那邊,將軍聽完朝內傳回來的話,並未有半句辯駁,只是閉門養傷,不見外客。」

  蘇冉聽聞這話,沉默片刻。

  山谷之中,他滿身傷痕,拼盡全力護著她逃出死士圍剿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

  縱使太子處處提防,朝堂處處設限,謝聿辭終究是實打實救過她性命。

  「派人備一份上好的療傷藥材送去謝府。不必以我的名義,就說是宮中按例賞賜的一份添補。」蘇冉淡淡吩咐。

  錦書躬身應下:「是,奴婢明白。」

  風吹過院落,樹葉沙沙作響。

  蘇冉丟下手中剩餘的胡桃,輕輕的拍了拍手。「備轎吧,你陪本宮進宮面見母后。」

  該來的總要來的,就是不知道這次母后會怎麼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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