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才不會愛上好兄弟呢（5）
明狸沒再回頭，撐著拐杖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像一道尾巴，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始終保持著那三步的距離。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明狸是不知道說什麼，顧星河呢，她猜，他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還在跟著。
終於到了她住的那個小區門口。
明狸停下來，轉過身。
顧星河也停下來，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裝得很隨意。
「到了。」
「嗯。」顧星河看了一眼她住的那棟樓，點了點頭，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陳述，「這個小區，我知道。」
「你回去吧。」
「我知道。」
他沒動。
明狸也沒動。
顧星河先開口了，「你進去吧。」
明狸點了點頭，撐著拐杖轉身往小區里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來。
前面的路邊有一個水果攤，不大，但擺得滿滿當當的。
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還有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的葡萄和冬棗。
明狸猶豫了一下，撐著拐杖拐了過去。
水果攤的老闆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機，看到有人來了，熱情地站起來：「同學，買水果啊？」
明狸點了點頭，拿起一個塑膠袋，開始挑。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拐去了水果攤。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腿腳不方便還提什麼水果？
第二反應是：不關他的事。
第三反應是：他為什麼還站在這兒？
這三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電般過了一遍，最後哪個都沒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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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那個高挑清瘦的背影在水果攤前挪來挪去。
明狸挑得很慢，彎下腰去看橙子，又去挑蘋果，拿起一個橘子放在手心裡捏了捏，又放下。
她撐著拐杖的動作不太方便，每換一個位置都要先把重心挪好，再去夠想要的東西。
顧星河站在遠處看著，攥了攥拳頭。
他想走過去幫忙。
但他憑什麼？他又憑什麼？
他們是死對頭。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走了，回去。
但他的腳沒有動。
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人行道上，眼睛一直看著那個水果攤。
明狸終於挑完了，把塑膠袋遞給老闆娘稱重。
老闆娘手腳麻利地稱好、打包，笑著說了句什麼，明狸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然後她轉過身，提著一大一小兩個袋子，撐著拐杖，朝他走過來。
顧星河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又插回去。
插回去又覺得太隨便了，又抽出來，最後站在那兒，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哪。
明狸在他面前停下來，撐著拐杖喘了口氣。
然後她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大的那個。
「給你。」
顧星河看著那個袋子，沒接。
「什麼意思？」
「請你吃的，今天中午的飯錢。」
顧星河皺了皺眉：「我說了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明狸打斷他，「你說了八百遍了。」
顧星河被她這句噎了一下。
明狸看著他那張又開始泛紅的臉，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沒露出來。
她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我提不動兩個。」
「不用。你自己留著吃。」
「我買了兩份，這份是給你的。」
「我不要。」
「你不要我沒法拿，我手上提著兩個怎麼拄拐杖？」
「那你別買這麼多。」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焦躁，「腿腳不方便還買什麼水果？買了又提不動，提不動就——」
「就給你啊。」明狸接過他的話。
顧星河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明狸那張平靜的臉，伸手，把那個袋子拿了過去。
動作不算溫柔，像是在搶一樣。
「行了吧？」他沒好氣地說，把袋子往自己那邊一收，「快上去，杵這兒當門神？」
明狸看著他那個彆扭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
顧星河別過臉去，不看她。
「謝什麼謝。」他盯著旁邊那棵行道樹，語氣又硬邦邦的了，「我又不是為了你。」
明狸沒接話，撐著拐杖轉身，慢慢地走進了小區大門。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單元樓的門洞裡。
他沒直接走。
他提著那袋水果，沿著人行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在一個花壇邊沿坐了下來。
他把水果放在旁邊，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壁紙是籃球場的照片，很隨意，沒什麼講究。
他打開微信。
置頂的幾條是宿舍群、籃球隊群、專業課群，往上翻了兩下，沒什麼新鮮的消息。
然後他退出了微信，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腿上。
花壇邊有一隻螞蟻在爬，他盯著那隻螞蟻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它爬進了磚縫裡，消失不見。
他又拿起手機。
打開微信。
點開班級群。
群成員列表，按首字母排序。
M。
明狸。
頭像是一張建築的線稿圖，簡潔乾淨。微信號是一串字母加數字，沒什麼特別。朋友圈封面是一張白牆，什麼內容都沒有。
顧星河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他的大拇指在「添加到通訊錄」那個按鈕上方大概兩毫米的位置懸著，一動不動。
他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加他微信，是因為，他是我對手。
對手之間加個微信不是很正常嗎？方便聯繫。
萬一以後有小組作業呢？萬一有什麼比賽要組隊呢？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他腿又傷了，我找不到他人？
顧星河把這個念頭摁了下去。
不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對手。
對，就是因為對手。
我想知道他的恢復情況，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恢復到最佳狀態，好跟他公平競爭。
加個微信，方便問一下身體狀況，這不是很合理嗎？
非常合理。
天經地義。
毫無私心。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大拇指往下壓了一毫米。
他又停住了。
萬一他不通過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萬一他看到了我的好友申請，假裝沒看到呢？
萬一他點開我的頭像，看了一眼，冷笑一聲，然後把手機放下了呢？
萬一他根本不想加，不對，他為什麼要不想加？我又沒得罪過他。
大一的時候我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我沒罵過他，沒打過他，連瞪他都很少……
我瞪過他。
顧星河想起來了，大一有一次考試，他考了第一，明狸第二，發成績那天他在走廊上看了明狸一眼，眼神裡帶著得意。
明狸當時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走了。
那一眼。
他會不會因為這個記仇？
顧星河越想越不安，手指在屏幕上方上下上下地晃了好幾次，像一隻猶豫不決的貓在伸爪子。
加吧。
不加吧。
加吧。
不加吧。
他加了。
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像一道尾巴，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始終保持著那三步的距離。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明狸是不知道說什麼，顧星河呢，她猜，他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還在跟著。
終於到了她住的那個小區門口。
明狸停下來，轉過身。
顧星河也停下來，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裝得很隨意。
「到了。」
「嗯。」顧星河看了一眼她住的那棟樓，點了點頭，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陳述，「這個小區，我知道。」
「你回去吧。」
「我知道。」
他沒動。
明狸也沒動。
顧星河先開口了，「你進去吧。」
明狸點了點頭，撐著拐杖轉身往小區里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來。
前面的路邊有一個水果攤，不大，但擺得滿滿當當的。
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還有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的葡萄和冬棗。
明狸猶豫了一下，撐著拐杖拐了過去。
水果攤的老闆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機，看到有人來了，熱情地站起來：「同學，買水果啊？」
明狸點了點頭，拿起一個塑膠袋，開始挑。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拐去了水果攤。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腿腳不方便還提什麼水果？
第二反應是：不關他的事。
第三反應是：他為什麼還站在這兒？
這三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電般過了一遍，最後哪個都沒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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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那個高挑清瘦的背影在水果攤前挪來挪去。
明狸挑得很慢，彎下腰去看橙子，又去挑蘋果，拿起一個橘子放在手心裡捏了捏，又放下。
她撐著拐杖的動作不太方便，每換一個位置都要先把重心挪好，再去夠想要的東西。
顧星河站在遠處看著，攥了攥拳頭。
他想走過去幫忙。
但他憑什麼？他又憑什麼？
他們是死對頭。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走了，回去。
但他的腳沒有動。
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人行道上，眼睛一直看著那個水果攤。
明狸終於挑完了，把塑膠袋遞給老闆娘稱重。
老闆娘手腳麻利地稱好、打包，笑著說了句什麼，明狸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然後她轉過身，提著一大一小兩個袋子，撐著拐杖，朝他走過來。
顧星河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又插回去。
插回去又覺得太隨便了，又抽出來，最後站在那兒，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哪。
明狸在他面前停下來，撐著拐杖喘了口氣。
然後她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大的那個。
「給你。」
顧星河看著那個袋子，沒接。
「什麼意思？」
「請你吃的，今天中午的飯錢。」
顧星河皺了皺眉：「我說了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明狸打斷他，「你說了八百遍了。」
顧星河被她這句噎了一下。
明狸看著他那張又開始泛紅的臉，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沒露出來。
她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我提不動兩個。」
「不用。你自己留著吃。」
「我買了兩份，這份是給你的。」
「我不要。」
「你不要我沒法拿，我手上提著兩個怎麼拄拐杖？」
「那你別買這麼多。」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焦躁，「腿腳不方便還買什麼水果？買了又提不動，提不動就——」
「就給你啊。」明狸接過他的話。
顧星河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明狸那張平靜的臉，伸手，把那個袋子拿了過去。
動作不算溫柔，像是在搶一樣。
「行了吧？」他沒好氣地說，把袋子往自己那邊一收，「快上去，杵這兒當門神？」
明狸看著他那個彆扭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
顧星河別過臉去，不看她。
「謝什麼謝。」他盯著旁邊那棵行道樹，語氣又硬邦邦的了，「我又不是為了你。」
明狸沒接話，撐著拐杖轉身，慢慢地走進了小區大門。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單元樓的門洞裡。
他沒直接走。
他提著那袋水果，沿著人行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在一個花壇邊沿坐了下來。
他把水果放在旁邊，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壁紙是籃球場的照片，很隨意，沒什麼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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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退出了微信，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腿上。
花壇邊有一隻螞蟻在爬，他盯著那隻螞蟻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它爬進了磚縫裡，消失不見。
他又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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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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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他微信，是因為，他是我對手。
對手之間加個微信不是很正常嗎？方便聯繫。
萬一以後有小組作業呢？萬一有什麼比賽要組隊呢？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他腿又傷了，我找不到他人？
顧星河把這個念頭摁了下去。
不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對手。
對，就是因為對手。
我想知道他的恢復情況，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恢復到最佳狀態，好跟他公平競爭。
加個微信，方便問一下身體狀況，這不是很合理嗎？
非常合理。
天經地義。
毫無私心。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大拇指往下壓了一毫米。
他又停住了。
萬一他不通過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萬一他看到了我的好友申請，假裝沒看到呢？
萬一他點開我的頭像，看了一眼，冷笑一聲，然後把手機放下了呢？
萬一他根本不想加，不對，他為什麼要不想加？我又沒得罪過他。
大一的時候我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我沒罵過他，沒打過他，連瞪他都很少……
我瞪過他。
顧星河想起來了，大一有一次考試，他考了第一，明狸第二，發成績那天他在走廊上看了明狸一眼，眼神裡帶著得意。
明狸當時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走了。
那一眼。
他會不會因為這個記仇？
顧星河越想越不安，手指在屏幕上方上下上下地晃了好幾次，像一隻猶豫不決的貓在伸爪子。
加吧。
不加吧。
加吧。
不加吧。
他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