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班裡的書呆子（5）
放學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一半，路燈還沒全亮，行道樹的影子鋪在地上，被晚風推得輕輕晃動。
姜云云和宋柏簡併排走著，從學校側門出去，沿著那條兩邊種了梧桐的街往東走。
今天的宋柏簡很反常，像在想什麼似的，沒有刻意遷就她的步伐，悶頭往前走。
姜云云小跑了兩步才跟上他，伸手拽了一下他書包帶子。
「走那麼快幹嘛，趕著投胎啊？」
宋柏簡慢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還掛著下午那種沒消乾淨的笑，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這種狀態持續一整天了，從醫務室回來之後就這樣，上課偷著樂，下課看手機也樂，連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答錯了都樂。
姜云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下。
「宋柏簡，我仔細想了想，」她開口，聲音放得隨意，「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停止那個遊戲的。」
宋柏簡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停在一個路燈底下，那盞燈剛好「啪」地亮了，橘黃色的光照下來，在他臉上打出明明暗暗的輪廓。
他轉過頭看姜云云，表情有一瞬間的愣神，像是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賭約啊。」
姜云云也停下來，站在他面前，笑了笑，裝出輕鬆的樣子，「勾引書呆子那個。你要是覺得沒意思，不想玩了，咱們現在就算平手，誰也沒輸誰也沒贏。我也不跟別人說。」
她說得很體貼，甚至帶了一點善解人意的溫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心跳快了兩拍。
她在等一個答案。
宋柏簡站路燈底下，橘色的光把他一半臉照亮，另一半藏在影子裡。
他想了想，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又恢復成那種吊兒郎當，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那不是給那群人機會笑話我嗎？」
他一隻手插進兜里，另一隻手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笑了一聲。
「你放心吧，今天我還救了那個書呆子呢，英雄救美，她肯定對我特別感激。這不就又近一步了嘛，遊戲嘛，得玩到底，分出輸贏為止！」
他說得輕飄飄的。
聲音裡帶著笑。
像在講一件完全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也是。」
姜云云也笑了，轉回身繼續往前走，「別讓別人看笑話了，走吧。」
她走在前面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沒再拽他書包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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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簡跟在後面，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排水溝里，「啪嗒」一聲，沒了動靜。
……
那天晚上，姜云云躺在自己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
閨蜜群里幾個人正在聊新出的綜藝，她發了條消息插進去：
「宋柏簡最近跟我說話少了好多，一直在聊他班上的那個女生。」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誰啊？」
「不會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書呆子吧？」
「這劇情怎麼看著眼熟……」
姜云云打字：「他以前什麼事都跟我說的，現在話都少了。今天放學路上還一直提她，我聽得煩。」
底下立刻蹦出好幾條回復。
「云云我跟你說，這就是小說里的那種套路。」
「那女的絕對是欲擒故縱，故意冷淡，好讓宋柏簡對她上心。」
「對對對，我以前認識一個女的也這樣，越不理男的男的越上頭，天天想著怎麼討好她。」
「等宋柏簡跟她相處時間久了，肯定越來越聽不進你的話。」
「到時候你倆從小到大的感情都不好使了，人家新鮮感上頭了呢。」
姜云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蹦出來的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那我該怎麼辦？」
她發出去，還配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閨蜜回得很快：「你別管了，我們去警告她一下。讓她有點自知之明。」
姜云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最後她打了幾個字：「別太過分啊。」
「放心，我們有分寸。」
*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完，寧馨收拾書包比平時慢了一些。
她把課本一本一本放好，筆袋拉上拉鏈，保溫杯擰緊放進側袋，又低頭檢查了一遍桌肚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教室里的人已經陸續走了。
宋柏簡坐在後面也在收東西，動作挺磨蹭的，半天才把一本數學書塞進包里。
他好像想跟她說什麼，寧馨感覺到了，那道視線落在她後背上，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沒開口。
寧馨先走了。
她背好書包從後門出去，拐進教學樓後面那條巷子。
那條巷子是去校門口的近道，傍晚人少，兩邊牆上爬滿了枯了一半的爬山虎。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一桶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入秋的天，水涼得像針，扎進頭皮、脖子、肩背，校服瞬間濕透了貼在身上。
寧馨整個人被沖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書包帶子滑下來，掛在胳膊肘上。
水順著發梢往下滴，模糊了她的鏡片，世界變成一片晃動的、潮濕的昏色。
「寧馨是吧？」
有人擋在她面前，聲音不客氣，「跟你說，離宋柏簡遠一點！人家可是有主了，你憑什麼去橫插一腳？」
「就是，一個書呆子，裝什麼？果然無趣的很！真以為給人講幾道題人家就能看上你了？」
「再讓我們看見你跟宋柏簡走那麼近，下次就不只是澆水了！」
腳步聲往後退了幾步，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聲音慢慢遠了，最後只剩下秋天傍晚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枯掉的爬山虎葉子簌簌地響。
寧馨站在原地。
「系統，確定附近有監控吧？」
【宿主放心，您站的位置拍的很清楚。】
「那就好。」
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尖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書包側袋裡的保溫杯還在，她伸手進去摸了一下，確認手機還在。
然後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了，聲音帶著一點意外和不容易察覺的期待：
「餵？寧馨？你怎麼——」
「你在哪？」
寧馨打斷他，聲音很平，帶著一點因為寒冷而微微發顫的尾音。
「我還在學校……正準備走呢，怎麼了？」
「後巷，你來一趟。」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回書包側袋裡。
水還在往下滴，校服前襟濕透了貼在胸口，冷得她牙關微微打顫。
……
宋柏簡跑進後巷的時候，腳步慌得他差點絆到路邊的台階。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所看見的人。
路燈昏黃的光底下，寧馨站在那裡，校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往下滴水。
她低著頭，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落在腳邊那一小灘積水裡，泛起細碎的漣漪。
夜晚的風吹過來，她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縮起來，腰背挺得直直的，像是那桶水澆不彎她。
宋柏簡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寧馨！」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正要開口說什麼，卻看見寧馨抬起了手。
她把那副被水糊得看不清的黑框眼鏡摘了下來。
眼鏡被拿掉的那一刻，路燈的光直接落在了她臉上。
沒有鏡片的遮擋，沒有厚框的遮蔽，那些一直被藏起來的東西忽然全部展現出來……
女生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上掛著水珠，在昏黃的光里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鼻樑挺直，被冷水激過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唇色因為寒冷而微微發白，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水珠還掛在她臉上，順著眉心滑到鼻尖，又沿著下頜線滴下去。
她就那麼站在路燈底下，抬起手，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上的水漬，動作不急不緩，像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小事，全然不知道那短短几秒里，有人已經被釘在了原地。
宋柏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他甚至忘了呼吸。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盤旋著落下來，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她……居然這麼好看。
怎麼可能……這麼好看。
寧馨把眼鏡擦乾淨了，重新戴上。
鏡片一遮，那些好看的部分又被收回去大半，眉眼模糊在反光里，下頜線被鏡框吞掉了一截，整個人又變回那個不起眼的書呆子。
她抬起眼看他。
宋柏簡還保持著那個往前沖的姿勢，一隻手伸在半空中，嘴巴微張著，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睛裡那種震愕和驚艷交雜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宋柏簡。」
「我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今天我被弄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宋柏簡回過神來，舌頭在嘴裡打了個結：
「不是……你……你先別說話，你衣服濕透了，我先……」
他手忙腳亂地脫外套，校服拉鏈卡住了，他用力一扯，拽得線頭都崩了出來，終於把外套脫下來，往前遞過去想披在她身上。
寧馨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剛剛有人來警告我，讓我離你遠一點。」
她看著他，隔著擦乾淨的那層鏡片，目光平靜到近乎冷淡，「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誤會，但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她頓了頓，水珠又順著下巴滴下來一顆，砸在水泥地上。
「以後我不會給你講題了。我們之間，也減少不必要的交流。」
宋柏簡的手僵在半空中，外套還舉著。
他看著她濕透的校服，看著她發白的嘴唇，看著她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疏離得像隔了一整條河的眼睛，腦子裡嗡嗡地響。
他剛剛才看見了她真正的樣子……
就幾秒，那麼短，短得他還沒來得及把那畫面存好。
可她重新戴上眼鏡之後，退了一步，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像是一扇剛才開了一條縫的門，又被他親手關上了。
「不是……你聽我說……那些人是誰？」
「我去找他們……」
他的聲音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寧馨你聽我說，我不知道有人會……」
「不用了。」
「我就是讓你看看，你帶給我的麻煩……」
寧馨把書包重新背上，濕透的校服貼在身上，她背挺得直直的。
她繞開他，走到巷子口，抬手攔了一輛剛好經過的計程車。
車門拉開的時候，宋柏簡追了兩步：
「寧馨！」
她側過身，已經坐進了車裡。
「師傅，走吧。」
車門關上了。
計程車尾燈亮起來，拐過街角，消失在十月末傍晚沉沉的暮色里。
宋柏簡站在巷子口，手裡還攥著那件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外套。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巷子裡的枯葉子又響了，聲音碎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散了一地，再也拼不起來了。
姜云云和宋柏簡併排走著，從學校側門出去，沿著那條兩邊種了梧桐的街往東走。
今天的宋柏簡很反常，像在想什麼似的，沒有刻意遷就她的步伐，悶頭往前走。
姜云云小跑了兩步才跟上他，伸手拽了一下他書包帶子。
「走那麼快幹嘛，趕著投胎啊？」
宋柏簡慢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還掛著下午那種沒消乾淨的笑，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這種狀態持續一整天了，從醫務室回來之後就這樣，上課偷著樂，下課看手機也樂，連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答錯了都樂。
姜云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下。
「宋柏簡，我仔細想了想，」她開口，聲音放得隨意，「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停止那個遊戲的。」
宋柏簡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停在一個路燈底下，那盞燈剛好「啪」地亮了，橘黃色的光照下來，在他臉上打出明明暗暗的輪廓。
他轉過頭看姜云云，表情有一瞬間的愣神，像是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賭約啊。」
姜云云也停下來，站在他面前，笑了笑，裝出輕鬆的樣子，「勾引書呆子那個。你要是覺得沒意思，不想玩了，咱們現在就算平手，誰也沒輸誰也沒贏。我也不跟別人說。」
她說得很體貼，甚至帶了一點善解人意的溫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心跳快了兩拍。
她在等一個答案。
宋柏簡站路燈底下，橘色的光把他一半臉照亮，另一半藏在影子裡。
他想了想，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又恢復成那種吊兒郎當，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那不是給那群人機會笑話我嗎？」
他一隻手插進兜里，另一隻手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笑了一聲。
「你放心吧，今天我還救了那個書呆子呢，英雄救美，她肯定對我特別感激。這不就又近一步了嘛，遊戲嘛，得玩到底，分出輸贏為止！」
他說得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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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姜云云躺在自己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
閨蜜群里幾個人正在聊新出的綜藝，她發了條消息插進去：
「宋柏簡最近跟我說話少了好多，一直在聊他班上的那個女生。」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誰啊？」
「不會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書呆子吧？」
「這劇情怎麼看著眼熟……」
姜云云打字：「他以前什麼事都跟我說的，現在話都少了。今天放學路上還一直提她，我聽得煩。」
底下立刻蹦出好幾條回復。
「云云我跟你說，這就是小說里的那種套路。」
「那女的絕對是欲擒故縱，故意冷淡，好讓宋柏簡對她上心。」
「對對對，我以前認識一個女的也這樣，越不理男的男的越上頭，天天想著怎麼討好她。」
「等宋柏簡跟她相處時間久了，肯定越來越聽不進你的話。」
「到時候你倆從小到大的感情都不好使了，人家新鮮感上頭了呢。」
姜云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蹦出來的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那我該怎麼辦？」
她發出去，還配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閨蜜回得很快：「你別管了，我們去警告她一下。讓她有點自知之明。」
姜云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最後她打了幾個字：「別太過分啊。」
「放心，我們有分寸。」
*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完，寧馨收拾書包比平時慢了一些。
她把課本一本一本放好，筆袋拉上拉鏈，保溫杯擰緊放進側袋，又低頭檢查了一遍桌肚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教室里的人已經陸續走了。
宋柏簡坐在後面也在收東西，動作挺磨蹭的，半天才把一本數學書塞進包里。
他好像想跟她說什麼，寧馨感覺到了，那道視線落在她後背上，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沒開口。
寧馨先走了。
她背好書包從後門出去，拐進教學樓後面那條巷子。
那條巷子是去校門口的近道，傍晚人少，兩邊牆上爬滿了枯了一半的爬山虎。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一桶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入秋的天，水涼得像針，扎進頭皮、脖子、肩背，校服瞬間濕透了貼在身上。
寧馨整個人被沖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書包帶子滑下來，掛在胳膊肘上。
水順著發梢往下滴，模糊了她的鏡片，世界變成一片晃動的、潮濕的昏色。
「寧馨是吧？」
有人擋在她面前，聲音不客氣，「跟你說，離宋柏簡遠一點！人家可是有主了，你憑什麼去橫插一腳？」
「就是，一個書呆子，裝什麼？果然無趣的很！真以為給人講幾道題人家就能看上你了？」
「再讓我們看見你跟宋柏簡走那麼近，下次就不只是澆水了！」
腳步聲往後退了幾步，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聲音慢慢遠了，最後只剩下秋天傍晚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枯掉的爬山虎葉子簌簌地響。
寧馨站在原地。
「系統，確定附近有監控吧？」
【宿主放心，您站的位置拍的很清楚。】
「那就好。」
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尖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書包側袋裡的保溫杯還在，她伸手進去摸了一下，確認手機還在。
然後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了，聲音帶著一點意外和不容易察覺的期待：
「餵？寧馨？你怎麼——」
「你在哪？」
寧馨打斷他，聲音很平，帶著一點因為寒冷而微微發顫的尾音。
「我還在學校……正準備走呢，怎麼了？」
「後巷，你來一趟。」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回書包側袋裡。
水還在往下滴，校服前襟濕透了貼在胸口，冷得她牙關微微打顫。
……
宋柏簡跑進後巷的時候，腳步慌得他差點絆到路邊的台階。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所看見的人。
路燈昏黃的光底下，寧馨站在那裡，校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往下滴水。
她低著頭，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落在腳邊那一小灘積水裡，泛起細碎的漣漪。
夜晚的風吹過來，她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縮起來，腰背挺得直直的，像是那桶水澆不彎她。
宋柏簡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寧馨！」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正要開口說什麼，卻看見寧馨抬起了手。
她把那副被水糊得看不清的黑框眼鏡摘了下來。
眼鏡被拿掉的那一刻，路燈的光直接落在了她臉上。
沒有鏡片的遮擋，沒有厚框的遮蔽，那些一直被藏起來的東西忽然全部展現出來……
女生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上掛著水珠，在昏黃的光里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鼻樑挺直，被冷水激過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唇色因為寒冷而微微發白，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水珠還掛在她臉上，順著眉心滑到鼻尖，又沿著下頜線滴下去。
她就那麼站在路燈底下，抬起手，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上的水漬，動作不急不緩，像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小事，全然不知道那短短几秒里，有人已經被釘在了原地。
宋柏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他甚至忘了呼吸。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盤旋著落下來，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她……居然這麼好看。
怎麼可能……這麼好看。
寧馨把眼鏡擦乾淨了，重新戴上。
鏡片一遮，那些好看的部分又被收回去大半，眉眼模糊在反光里，下頜線被鏡框吞掉了一截，整個人又變回那個不起眼的書呆子。
她抬起眼看他。
宋柏簡還保持著那個往前沖的姿勢，一隻手伸在半空中，嘴巴微張著，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睛裡那種震愕和驚艷交雜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宋柏簡。」
「我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今天我被弄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宋柏簡回過神來，舌頭在嘴裡打了個結：
「不是……你……你先別說話，你衣服濕透了，我先……」
他手忙腳亂地脫外套，校服拉鏈卡住了，他用力一扯，拽得線頭都崩了出來，終於把外套脫下來，往前遞過去想披在她身上。
寧馨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剛剛有人來警告我，讓我離你遠一點。」
她看著他，隔著擦乾淨的那層鏡片，目光平靜到近乎冷淡，「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誤會，但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她頓了頓，水珠又順著下巴滴下來一顆，砸在水泥地上。
「以後我不會給你講題了。我們之間，也減少不必要的交流。」
宋柏簡的手僵在半空中，外套還舉著。
他看著她濕透的校服，看著她發白的嘴唇，看著她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疏離得像隔了一整條河的眼睛，腦子裡嗡嗡地響。
他剛剛才看見了她真正的樣子……
就幾秒，那麼短，短得他還沒來得及把那畫面存好。
可她重新戴上眼鏡之後，退了一步，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像是一扇剛才開了一條縫的門，又被他親手關上了。
「不是……你聽我說……那些人是誰？」
「我去找他們……」
他的聲音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寧馨你聽我說，我不知道有人會……」
「不用了。」
「我就是讓你看看，你帶給我的麻煩……」
寧馨把書包重新背上，濕透的校服貼在身上，她背挺得直直的。
她繞開他，走到巷子口，抬手攔了一輛剛好經過的計程車。
車門拉開的時候，宋柏簡追了兩步：
「寧馨！」
她側過身，已經坐進了車裡。
「師傅，走吧。」
車門關上了。
計程車尾燈亮起來，拐過街角，消失在十月末傍晚沉沉的暮色里。
宋柏簡站在巷子口，手裡還攥著那件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外套。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巷子裡的枯葉子又響了，聲音碎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散了一地，再也拼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