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爺的暗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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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寧馨在院子裡洗衣服。

  木盆里泡著三人的衣裳。

  她蹲在木盆邊,搓衣板擱在盆沿上,一下一下地搓洗。

  左肩的傷口還不敢用力,只能用右手使勁。

  搓一會兒,歇一會兒,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祁聞毓從屋裡出來,看見她在洗衣裳,皺了皺眉。

  他走過去,蹲在她對面,伸手從盆里撈起一件衣裳。

  「兄長,不可。」寧馨抬頭。

  「有何不可的,你來教我。」祁聞毓說,「怎麼洗。」

  寧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雖然是王爺,但也不是廢物。」

  祁聞毓把衣裳浸進水裡,「你說,我來做。」

  寧馨沉默了兩秒,指了指搓衣板:「衣裳抹上皂角,在搓衣板上搓。領口和袖口要多搓幾遍。」

  祁聞毓照做了。

  但他的手勁兒太大了,搓了兩下,布料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輕一點。」

  寧馨沒忍住,加重了語氣,「這不是盔甲。」

  祁聞毓放輕了力道,但姿勢彆扭得很,像在跟一件衣裳打架。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帶著他在搓衣板上勻速移動。

  「這樣,不要太用力,靠皂角去污,不是靠蠻力。」

  祁聞毓的手僵住了。

  她的手很涼,指腹有薄薄的繭。

  那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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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剛好覆在他的手背上。

  寧馨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姿勢有些過分親近,迅速收回了手,垂下眼睛:「……就是這樣。」

  祁聞毓看著自己手背上殘留的那一點涼意,沉默了兩秒,繼續搓衣裳。

  這次力道果然輕了許多。

  但他的手背,好像有些發燙。

  傍晚,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大娘在灶房裡哼著小曲,炊煙裊裊升起。

  院子裡的黃狗趴在兩人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你說,」祁聞毓忽然開口,「要是能放下那些……就這麼過一輩子,是不是也挺好?」

  寧馨轉過頭看他。

  他靠在石墩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

  暮色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平日裡那些刻意偽裝出來的紈絝和鋒利都柔和了,露出底下一種很少見的鬆弛神情。

  寧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晚霞:「屬下從前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祁聞毓側頭看她。

  「但自從進了暗衛營……」

  寧馨的聲音很輕,「屬下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敢想以後。」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黃狗的尾巴掃過地面的沙沙聲。

  祁聞毓看著她。

  寧馨卻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際線上,神情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為什麼進了暗衛營?」

  祁聞毓只是單純的好奇,「以你的身手,不給人當暗衛也能活。你的弟弟妹妹還在書院,你把他們丟下,一個人進了宮……為什麼?」

  寧馨淺淺嘆了口氣:「殿下是龍子,金尊玉貴地長大,自是不會明白……對於一些百姓來說,有時候活下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祁聞毓沒有插話,聽她繼續說。

  「我八歲之前是靠著東家給一口,西家給一口過日子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著落。後來被義父義母收養,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她頓了頓,「義父義母死後,我帶著弟妹上京,身上只有幾兩碎銀。」

  「住店要錢,吃飯要錢,弟妹讀書明理要錢……」

  晚霞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將她的側臉映得像一幅舊畫。

  「我能做的活計不多……正巧遇上了阿九姑娘。」

  「也幸好我學了這一身本領。」

  「當暗衛,有飯吃,有衣穿,月銀還能省下來寄給弟妹。」

  「對於殿下來說,屬下這是賣身為奴。但對於我來說,這是我們兄妹三人的活路。」

  祁聞毓聽懂了。

  他想起陸沉舟說過的話:她八歲前吃百家飯長大,被一對獵戶夫妻收養,那對夫婦被害後,她帶著年幼的弟妹上京,然後在破廟裡被招進了暗衛營……」

  現在他才知道,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是一個姑娘咬著牙走了十幾年的路。

  「你的弟弟妹妹,」祁聞毓說,「你現在還給他們寄銀子嗎?」

  「是,每月都寄。」寧馨點頭。

  「書院顧院長心善,收得便宜,但筆墨紙硯、四季衣裳都要花錢。」

  寧馨頓了頓,「寧旭讀書好,顧院長說他將來有希望考科舉。寧瀾腦子活,說要學好術數,以後做生意。」

  「他們都有出息,將來定會比我強。」

  祁聞毓看著她。

  他忽然很想問——

  那你呢?你自己又想做什麼呢?

  但他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她的答案大概還是那句身不由己。

  暮色已深,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他的面容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是亮的,像兩簇小火苗。

  院子裡的黃狗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又沉沉睡去。

  灶房裡傳來大娘哼小曲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地響。

  *

  第三日傍晚,暮色剛起,院外傳來幾聲有規律的鳥叫。

  祁聞毓的耳朵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對正在收衣裳的寧馨說:「我去外面走走。」

  寧馨會意,將衣裳搭在晾衣繩上,跟在他身後出了院子。

  院外不遠處的竹林邊,兩個穿著尋常百姓衣裳的男人已經等在那裡。

  見到祁聞毓,兩人齊齊抱拳,壓低聲音:「王爺恕罪,屬下來遲了。」

  祁聞毓擺了擺手:「山寨那裡現下什麼情況了?」

  一個屬下沉聲道:「陳副將已經帶兵在山下駐紮,隨時可以行動。匪徒那邊似乎還不知道王爺已經脫身,還在山上搜……」

  祁聞毓打斷他,「寨子裡的人質還在我們手裡嗎?」

  「在。青影和寒石輪班守著,過山虎不敢輕舉妄動。」

  祁聞毓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正要說話,寧馨上前一步。

  「殿下,屬下有一計。」

  祁聞毓看她:「說。」

  寧馨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畫出了山寨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

  「過山虎不知道殿下已經脫身,仍在山上搜捕。因為這是他換回家人的籌碼,所以定不會放棄。這也恰恰給了我們準備的時間。」她用樹枝點了點山寨的位置,「殿下可以寫信給陳副將,讓副將帶主力繞到山寨後方埋伏,伺機偷襲匪徒大本營。」

  「那這邊呢?」祁聞毓指了指他們所在的位置。

  「這邊,」寧馨抬頭看他,「殿下和屬下帶著一小隊人,裝作仍然被困的樣子,在林中與匪徒周旋,拖住他們的主力。只要副將那邊得手,過山虎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祁聞毓盯著地上的簡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把她的計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他抬頭看向兩個屬下:「筆墨有沒有?」

  「有。」

  屬下手忙腳亂地從包袱里翻出紙筆。

  祁聞毓接過紙,半蹲著身子,借著手下人的背墊著,飛快地寫了幾行字,折好封起,交給其中一人:「速送給陳副將。告訴他,不必擔心本王,按計行事。明日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匪寨。」

  「是!」

  兩個屬下轉眼消失在竹林深處。

  祁聞毓直起身,看向寧馨。

  月色下,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靜。

  「你說,我們拖住他們。」祁聞毓說,「怎麼拖?」

  寧馨想了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匪徒不是以為殿下還在山上嗎?那我們就讓他們以為。讓他們以為,他們就快抓到殿下了。只要他們覺得有希望,就不會放棄追捕。主力就被拖住了。」

  祁聞毓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不當將軍可惜了。」

  寧馨低下頭:「屬下只想當好暗衛。」

  祁聞毓沒有接話,轉身往院子裡走。

  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

  「嗯。」

  【江知愉那裡已經逃出來了。】

  寧馨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麼快就逃出來了?」

  【江侍郎將她關在她自己院中,但她買通了看守的婆子,於夜晚翻牆出走。隨身帶了三名護衛,輕裝簡行,正往青峰山方向趕來。】

  寧馨沉默了片刻。

  【按腳程估算,還有三日便會抵達。屆時她若出現在雍王面前,按照原劇情的走向,她會察覺到雍王對宿主的不同,並開始針對宿主。雖然宿主目前的好感度領先原劇情同期,但仍建議宿主避免與她正面衝突。】

  「知道了。」

  寧馨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會在她來之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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