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搶男朋友的舍友（15）
之後的幾天，寧馨的手機比往常熱鬧了一些。
關綏安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他的消息總是恰到好處。
早上八點，發一條「早安，今天天氣不錯」，附帶一張他公寓窗外的天空照片，構圖工整，光影講究，一看就是學過建築的人拍的。
中午十二點，問她午飯吃了沒有，還會順便推薦學校附近一家新開的日料店，「聽說他們家的鰻魚飯不錯，改天可以試試」。
晚上九點，分享今天遇到的一些趣事。
寧馨也是句句有回應。
兩人一來一往，像是兩根線在慢慢擰成一股。
某天晚上，關綏安打電話問她：「這周六有一場音樂劇，是《劇院魅影》的巡演版，我有多一張票，你想去嗎？」
寧馨想了想，這周末沒有排練，也沒有兼職，就回了一個「好」。
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
音樂劇結束之後，兩個人沿著長安街走了一段。
深秋的夜風有點涼，關綏安把大衣脫下來想給她披上，寧馨擺手說：「不用，我不冷。」
關綏安看了她一眼，她確實穿得夠厚實。
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給他一點發揮的機會。
關綏安笑了一下，沒堅持，把大衣搭在自己手臂上，兩個人繼續並肩走著。
「我發現，你走路是真的不看路。」
關綏安忽然伸手，輕輕擋了一下她的肩膀，讓她避開前面一個沒蓋好的井蓋。
然後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了大約十厘米，那個距離維持了整整一條街，誰都沒有靠近，也沒有拉遠。
不可否認，和關綏安的相處是一種很舒服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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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條河在同一個方向流動，流速不同，但知道最終會匯入同一片海。
這周四，關綏安又發來消息：「這周末有個新上映的電影，評分不錯，有興趣嗎？」
寧馨正躺在床上翻手機，林小禾在旁邊敷面膜，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驚呼到：「關綏安？就是上次你說塗銘安生日在露台上跟你聊天那個帥哥？」
寧馨「嗯」了一聲，林小禾面膜下面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寧馨正要回復，溫瑤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過來：「馨馨，你周末要和關綏安去看電影啊？」
寧馨抬頭，看到溫瑤正坐在床上塗護手霜，表情像是隨口一提。
「正好我和銘安也好久沒看電影了，要不一起？四個人熱鬧一點。」
寧馨看了她兩秒，然後點頭：「行啊，我問問他。」
她給關綏安發了一條消息：「溫瑤和她男朋友也想一起去看電影，你介意嗎？」
關綏安很快回了：「不介意，人多熱鬧。況且還是我好兄弟和他女朋友。」
寧馨把回復給溫瑤看了，溫瑤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跟銘安說。」
……
中午，學校食堂。
溫瑤端著餐盤坐到塗銘安對面，塗銘安正在吃一份紅燒排骨，表情淡淡的。
溫瑤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裝作不經意地說：「銘安，周末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片評分挺高的。」
塗銘安夾排骨的筷子頓了一下，下意識皺了皺眉。他有私人影院，不喜歡那種公共場合。
人擠人不說，空氣還差。
他剛要拒絕，溫瑤補了一句：「不過，還有馨馨她們也一起去。」
塗銘安聽到「馨馨」兩個字的時候，筷子沒有繼續夾排骨，而是放在碗邊。
他垂下眼，端起旁邊的湯喝了一口，「行吧。」
溫瑤笑著點頭。
*
周日下午兩點，商場門口。
塗銘安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衛衣，沒有刻意打扮，但他的身高和氣質往那兒一站，路過的行人總會多看一眼。
他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在門口等溫瑤。
溫瑤從計程車上下來，看到他，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著說：「走吧，他們應該已經在裡面了。」
電影院在商場的四樓，扶手電梯緩緩上升的時候，塗銘安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樓層的各個角落。
商場的中庭是鏤空的設計，從四樓能看到一樓大廳的人來人往。
他的視線在某個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一樓大廳，兩個人正從旋轉門走進來。
寧馨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圍巾是燕麥色的，頭髮沒有扎，散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了卷。
她今天化了淡妝，但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色號，襯得整張臉像一朵剛開的花。
她身邊是關綏安，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兩個人並肩走著。
突然，關綏安偏頭跟她說什麼，寧馨側耳聽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裡仿佛真的有光。
扶手電梯到了四樓，塗銘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溫瑤已經走出去了，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他：「銘安？」
塗銘安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來了。」
寧馨和關綏安從扶手電梯上來的時候，塗銘安和溫瑤已經在檢票口等著了。
塗銘安看到兩個人並肩走過來的畫面，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一度。
關綏安先開口打招呼：「你們到了？我們還以為銘安有事會晚點到。」
他的目光從塗銘安臉上掃過，帶著一點笑意。
塗銘安看著關綏安，又看了一眼寧馨，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怎麼在一起？」
關綏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帶著點無辜，像是在說「你這個問題很奇怪」。
他看了寧馨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塗銘安：
「我們最近經常在一起啊。」
「最近？經常？」
塗銘安的表情沒有變，但他重複了關綏安話里的兩個詞。
寧馨對上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像是在質問她……
寧馨無語，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對啊，我們挺投緣的。」
投緣。
塗銘安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詞，覺得它比「經常」和「最近」加起來都刺耳。
溫瑤適時地開了口，笑著挽住塗銘安的手臂，語氣輕快：
「我們趕緊進場吧，電影馬上開始了。」
寧馨和關綏安的票是關綏安提前買好的，在第七排的正中間——最佳觀影區。
溫瑤買票的時候，那個區域只剩下最後一排的兩個位置了，在寧馨和關綏安的座位的正上方。
四個人進場的時候，寧馨和關綏安先坐下來，關綏安很自然地把中間的扶手翻上去，讓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阻隔。
溫瑤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拉著塗銘安坐到了最後一排。
塗銘安坐下來的時候，正前方的椅背後面，是寧馨的後腦勺。
她今天把頭髮散著，鋪在肩膀上，從上面看下去，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和一截雪白的後頸。
關綏安在她右邊，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了……
電影開場了，是一部文藝愛情片，節奏很慢。
塗銘安本來就不喜歡這種類型的電影，現在更是看不進去了。
他的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移——看前面的兩個人。
關綏安偏頭，在寧馨耳邊說了什麼，寧馨微微側過臉來聽，兩個人的嘴唇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然後他又看見關綏安把手伸進了爆米花桶，寧馨的手也正好伸進去。
兩個人的指尖在桶里碰了一下，寧馨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然後又伸了回去。
關綏安沒有縮，他的手指停在原處，等寧馨抓了一把之後，他才慢慢地拿了幾顆。
塗銘安的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褲的面料被捏出一個褶皺。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塗銘安幾乎沒有看銀幕。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排兩個人的後腦勺上，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偏頭低語，看著關綏安每次側過臉的角度，看著寧馨被逗笑時肩膀輕輕抖動的幅度……
塗銘安甚至覺得那個爆米花桶礙眼極了。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塗銘安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
他站起來，把空了的礦泉水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瓶子在桶里發出一聲悶響。
溫瑤站起來，揉了揉坐得有點酸的腰，提議說：
「終於結束了，要不一起去吃個飯？」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粵菜館。」
塗銘安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
他幾乎從不在這種場合主動摻合別人的約會，但今天他居然點了頭。
關綏安卻婉拒了。
他笑著看了寧馨一眼，然後轉向塗銘安，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兄弟，能不能有點眼力見，沒看到我在追人家姑娘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四個人都能聽到。
溫瑤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笑著看向寧馨。
塗銘安的拳頭又緊了緊。
寧馨的臉微微發紅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溫瑤最先反應過來，笑了一聲：「好了好了，我們自己找地方吃，不打擾你們了。」
她的語氣輕鬆得恰到好處，像一個知趣的好朋友，主動退出了二人世界的空間。
塗銘安從寧馨臉上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說任何話，甚至沒有跟關綏安道別。
轉身走了。
每一步，都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傷人，但你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溫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麼……但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這樣走了。
她匆忙跟寧馨和關綏安打了聲招呼：「我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逛。」
然後小跑著追了上去。
塗銘安的腿長，步幅大，溫瑤小跑了一段路終於追上了他。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他忍了忍沒有推開，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微微側身配合她的步幅。
他就那麼走著，手臂僵在那裡，像一根被凍住的樹枝。
「銘安，你走慢點……」
溫瑤有些喘，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塗銘安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太陽穴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溫瑤不再說話了，安靜地挽著他的手臂，在商場的人流里被他帶著往前走。
她已經可以確認某件事。
畢竟從看到寧馨和關綏安並肩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塗銘安的情緒就不對了。
……
另一邊，寧馨和關綏安並肩走出了商場。
深秋的風吹過來，把寧馨散著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關綏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認真。
「親愛的寧小姐，對於我剛才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呢？」
寧馨偏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疑惑：「什麼話？」
「就是……我追你這件事。」
寧馨的腳步沒有停，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想了想，然後用那種和關綏安如出一轍的平靜語氣說：「我沒意見。追不追我，那是你的事。」
關綏安聽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然後說：
「那我仍需努力。」他說。
寧馨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
兩個人繼續並肩走著，大衣的下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偶爾碰到一起又分開。
關綏安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他的消息總是恰到好處。
早上八點，發一條「早安，今天天氣不錯」，附帶一張他公寓窗外的天空照片，構圖工整，光影講究，一看就是學過建築的人拍的。
中午十二點，問她午飯吃了沒有，還會順便推薦學校附近一家新開的日料店，「聽說他們家的鰻魚飯不錯，改天可以試試」。
晚上九點，分享今天遇到的一些趣事。
寧馨也是句句有回應。
兩人一來一往，像是兩根線在慢慢擰成一股。
某天晚上，關綏安打電話問她：「這周六有一場音樂劇，是《劇院魅影》的巡演版，我有多一張票，你想去嗎？」
寧馨想了想，這周末沒有排練，也沒有兼職，就回了一個「好」。
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
音樂劇結束之後，兩個人沿著長安街走了一段。
深秋的夜風有點涼，關綏安把大衣脫下來想給她披上，寧馨擺手說：「不用，我不冷。」
關綏安看了她一眼，她確實穿得夠厚實。
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給他一點發揮的機會。
關綏安笑了一下，沒堅持，把大衣搭在自己手臂上，兩個人繼續並肩走著。
「我發現，你走路是真的不看路。」
關綏安忽然伸手，輕輕擋了一下她的肩膀，讓她避開前面一個沒蓋好的井蓋。
然後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了大約十厘米，那個距離維持了整整一條街，誰都沒有靠近，也沒有拉遠。
不可否認，和關綏安的相處是一種很舒服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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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條河在同一個方向流動，流速不同，但知道最終會匯入同一片海。
這周四，關綏安又發來消息：「這周末有個新上映的電影，評分不錯，有興趣嗎？」
寧馨正躺在床上翻手機，林小禾在旁邊敷面膜，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驚呼到：「關綏安？就是上次你說塗銘安生日在露台上跟你聊天那個帥哥？」
寧馨「嗯」了一聲，林小禾面膜下面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寧馨正要回復，溫瑤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過來：「馨馨，你周末要和關綏安去看電影啊？」
寧馨抬頭，看到溫瑤正坐在床上塗護手霜，表情像是隨口一提。
「正好我和銘安也好久沒看電影了，要不一起？四個人熱鬧一點。」
寧馨看了她兩秒，然後點頭：「行啊，我問問他。」
她給關綏安發了一條消息：「溫瑤和她男朋友也想一起去看電影，你介意嗎？」
關綏安很快回了：「不介意，人多熱鬧。況且還是我好兄弟和他女朋友。」
寧馨把回復給溫瑤看了，溫瑤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跟銘安說。」
……
中午，學校食堂。
溫瑤端著餐盤坐到塗銘安對面，塗銘安正在吃一份紅燒排骨，表情淡淡的。
溫瑤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裝作不經意地說：「銘安，周末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片評分挺高的。」
塗銘安夾排骨的筷子頓了一下，下意識皺了皺眉。他有私人影院，不喜歡那種公共場合。
人擠人不說，空氣還差。
他剛要拒絕，溫瑤補了一句：「不過，還有馨馨她們也一起去。」
塗銘安聽到「馨馨」兩個字的時候，筷子沒有繼續夾排骨，而是放在碗邊。
他垂下眼，端起旁邊的湯喝了一口，「行吧。」
溫瑤笑著點頭。
*
周日下午兩點，商場門口。
塗銘安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衛衣，沒有刻意打扮，但他的身高和氣質往那兒一站，路過的行人總會多看一眼。
他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在門口等溫瑤。
溫瑤從計程車上下來，看到他，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著說：「走吧，他們應該已經在裡面了。」
電影院在商場的四樓，扶手電梯緩緩上升的時候，塗銘安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樓層的各個角落。
商場的中庭是鏤空的設計，從四樓能看到一樓大廳的人來人往。
他的視線在某個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一樓大廳，兩個人正從旋轉門走進來。
寧馨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圍巾是燕麥色的，頭髮沒有扎，散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了卷。
她今天化了淡妝，但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色號，襯得整張臉像一朵剛開的花。
她身邊是關綏安，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兩個人並肩走著。
突然，關綏安偏頭跟她說什麼，寧馨側耳聽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裡仿佛真的有光。
扶手電梯到了四樓，塗銘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溫瑤已經走出去了，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他：「銘安？」
塗銘安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來了。」
寧馨和關綏安從扶手電梯上來的時候，塗銘安和溫瑤已經在檢票口等著了。
塗銘安看到兩個人並肩走過來的畫面，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一度。
關綏安先開口打招呼：「你們到了？我們還以為銘安有事會晚點到。」
他的目光從塗銘安臉上掃過，帶著一點笑意。
塗銘安看著關綏安，又看了一眼寧馨，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怎麼在一起？」
關綏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帶著點無辜，像是在說「你這個問題很奇怪」。
他看了寧馨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塗銘安：
「我們最近經常在一起啊。」
「最近？經常？」
塗銘安的表情沒有變，但他重複了關綏安話里的兩個詞。
寧馨對上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像是在質問她……
寧馨無語，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對啊，我們挺投緣的。」
投緣。
塗銘安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詞，覺得它比「經常」和「最近」加起來都刺耳。
溫瑤適時地開了口，笑著挽住塗銘安的手臂，語氣輕快：
「我們趕緊進場吧，電影馬上開始了。」
寧馨和關綏安的票是關綏安提前買好的，在第七排的正中間——最佳觀影區。
溫瑤買票的時候，那個區域只剩下最後一排的兩個位置了，在寧馨和關綏安的座位的正上方。
四個人進場的時候，寧馨和關綏安先坐下來，關綏安很自然地把中間的扶手翻上去，讓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阻隔。
溫瑤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拉著塗銘安坐到了最後一排。
塗銘安坐下來的時候，正前方的椅背後面，是寧馨的後腦勺。
她今天把頭髮散著，鋪在肩膀上，從上面看下去，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和一截雪白的後頸。
關綏安在她右邊，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了……
電影開場了，是一部文藝愛情片，節奏很慢。
塗銘安本來就不喜歡這種類型的電影，現在更是看不進去了。
他的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移——看前面的兩個人。
關綏安偏頭，在寧馨耳邊說了什麼，寧馨微微側過臉來聽，兩個人的嘴唇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然後他又看見關綏安把手伸進了爆米花桶，寧馨的手也正好伸進去。
兩個人的指尖在桶里碰了一下，寧馨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然後又伸了回去。
關綏安沒有縮，他的手指停在原處，等寧馨抓了一把之後，他才慢慢地拿了幾顆。
塗銘安的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褲的面料被捏出一個褶皺。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塗銘安幾乎沒有看銀幕。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排兩個人的後腦勺上，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偏頭低語，看著關綏安每次側過臉的角度，看著寧馨被逗笑時肩膀輕輕抖動的幅度……
塗銘安甚至覺得那個爆米花桶礙眼極了。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塗銘安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
他站起來，把空了的礦泉水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瓶子在桶里發出一聲悶響。
溫瑤站起來，揉了揉坐得有點酸的腰，提議說：
「終於結束了，要不一起去吃個飯？」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粵菜館。」
塗銘安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
他幾乎從不在這種場合主動摻合別人的約會，但今天他居然點了頭。
關綏安卻婉拒了。
他笑著看了寧馨一眼，然後轉向塗銘安，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兄弟，能不能有點眼力見，沒看到我在追人家姑娘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四個人都能聽到。
溫瑤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笑著看向寧馨。
塗銘安的拳頭又緊了緊。
寧馨的臉微微發紅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溫瑤最先反應過來，笑了一聲：「好了好了，我們自己找地方吃，不打擾你們了。」
她的語氣輕鬆得恰到好處，像一個知趣的好朋友，主動退出了二人世界的空間。
塗銘安從寧馨臉上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說任何話，甚至沒有跟關綏安道別。
轉身走了。
每一步，都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傷人，但你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溫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麼……但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這樣走了。
她匆忙跟寧馨和關綏安打了聲招呼：「我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逛。」
然後小跑著追了上去。
塗銘安的腿長，步幅大，溫瑤小跑了一段路終於追上了他。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他忍了忍沒有推開，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微微側身配合她的步幅。
他就那麼走著，手臂僵在那裡，像一根被凍住的樹枝。
「銘安，你走慢點……」
溫瑤有些喘，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塗銘安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太陽穴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溫瑤不再說話了，安靜地挽著他的手臂，在商場的人流里被他帶著往前走。
她已經可以確認某件事。
畢竟從看到寧馨和關綏安並肩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塗銘安的情緒就不對了。
……
另一邊，寧馨和關綏安並肩走出了商場。
深秋的風吹過來，把寧馨散著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關綏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認真。
「親愛的寧小姐，對於我剛才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呢？」
寧馨偏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疑惑：「什麼話？」
「就是……我追你這件事。」
寧馨的腳步沒有停，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想了想，然後用那種和關綏安如出一轍的平靜語氣說：「我沒意見。追不追我，那是你的事。」
關綏安聽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然後說：
「那我仍需努力。」他說。
寧馨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
兩個人繼續並肩走著，大衣的下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偶爾碰到一起又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