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搶走團寵氣運的小啞巴(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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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剩下的兩個人,表情如出一轍——

  先是愣住,像是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然後眼睛慢慢睜大,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最後,那不可置信一點一點地化成了驚喜,像冰封的河面下涌動的春水,從眼底漫到臉上,又從臉上漫到整個人。

  「你……你會……說話了!」

  丁萬虎的聲音很大,大得屋頂的瓦片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往前邁了兩步,又像是覺得自己太冒失了,硬生生停住,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眶也跟著紅了,「馨馨,你能說話了……你真的能說話了……」

  胡林也很激動,但卻控制住了自己,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椅子上,把膝蓋上的木盒子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盯著寧馨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什麼時候的事?」

  「半年多了。」

  寧馨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大伯父請了名醫,慢慢治好的。」

  胡林低下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片刻後他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睛裡的光是真的:

  「真好。」

  寧紹安從寧馨身後走了進來,又不緊不慢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姿態閒適得像在看一齣好戲。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就沒從幾個人身上移開過……

  他認真地當著一個旁觀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像是在品鑑著什麼。

  這麼多外男在此,氣氛還是有些尷尬的。

  祝溪亭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朝寧紹安和寧馨拱了拱手:

  「前兩日寧伯父說有事相商,我先去找他,就不多留了。」

  他說得自然,走得也自然,像真的只是順路來打個招呼。

  經過寧馨身邊的時候,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沒多久,謝長生也站了起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帖子,放在桌上,推到寧馨面前:

  「近日城中有賞花會,這是帖子。」

  「你若得閒,可以隨我出去看看。」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但寧馨注意到,他放帖子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多停留片刻,又克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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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軍營里還有事要忙,告辭。」

  謝長生朝寧紹安點了點頭,在小廝的帶領下離開了,步子又快又穩,像一陣風。

  丁萬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

  走了兩個人,屋裡的空氣忽然鬆快了許多。

  丁萬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卸了一層殼,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憨直:「憋死我了。」

  「雖說一塊長大的,可如今……」

  「馨馨你不知道,我剛才坐在這兒,左邊一個舉人老爺,右邊一個將軍大人,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寧馨忍不住笑了:「你現在不是出得挺好的?」

  丁萬虎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了正神色,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認真的、想要被認可的勁兒:

  「馨馨,我跟你說,我現在在鏢局可厲害了。」

  「上個月押了一趟大鏢,從青石鎮到太原府,來回一千多里,一根針都沒丟。」

  「我們總鏢頭說了,再練兩年,就讓我帶隊,我也能時常來京城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

  寧馨認真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二狗哥,你真厲害。」

  丁萬虎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發紫,連耳朵尖都在冒熱氣。

  他低下頭,擺弄著腰間的刀穗,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誰也沒聽清。

  胡林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等丁萬虎的聲音落下去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如今在鎮上開了三家鋪子了。」

  「一家雜貨,一家布莊,一家糧油。」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生意還行。下半年打算再開一家,往縣城那邊擴。」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寧馨聽得出這輕描淡寫底下的分量。

  畢竟寧家也是從底層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財富的。

  胡林從打雜到三家鋪子,這中間有多少個不眠的夜晚、多少次被人冷眼相待,他哪怕不說,她也想像得到。

  胡林把膝蓋上的木盒子拿起來,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

  一根成色極好的翡翠玉簪;一套精緻的胭脂水粉,裝在青瓷小盒裡;還有一本字帖,封面上寫著《靈飛經》,是極好的小楷範本。

  「許久未見,不知道你近日喜歡什麼,就都買了些。」

  胡林的聲音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在別處,「那個字帖,是鋪子裡一個老秀才推薦的,說學小楷的人都用這個。」

  「我本以為……」

  「現下也能給你解解悶。」

  寧馨伸手摸了摸那根玉簪,又翻了翻那本字帖,抬起頭,看著胡林,認認真真地說了一聲:

  「謝謝。」

  胡林的耳朵紅了一下,飛快地點了點頭,把盒子蓋上,推到寧馨手邊。

  寧紹安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終沒有插一句話。

  但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閒著。

  他看著丁萬虎。

  憨直、熱忱、藏不住事,心裡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

  他看著胡林。

  內斂、精明,卻又會收斂鋒芒,但眼底那點在意,藏得還不夠深啊。

  他在心裡默默地給兩個人各打了一個分,又把這個分和前面那兩個比較了一下,然後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了起來。

  「你們聊,」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去看看廚房的菜備得怎麼樣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寧馨,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的意味,然後走了。

  寧馨看懂了他的眼神,微微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祝溪亭是被硬留下來用飯的。

  一頓晚膳,幾個男人各懷心事。

  ……

  晚上,大伯母柳氏來了。

  柳氏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面容溫婉,說話輕聲細語,像一杯溫過的酒,不急不躁,喝著喝著就暖了。

  她年輕時也是書香門第的閨秀,嫁到寧家後相夫教子,把一大家子操持得妥妥帖帖。

  寧馨回來後,她對這個小姑子格外上心,隔三差五就來陪她說話,從不追問,也不逼她,就是陪著她,她能這麼快解開心結,柳氏也是功不可沒的。

  今晚她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放在寧馨桌上,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對面。

  「馨兒,今日家裡來了不少客人啊。」柳氏意有所指。

  寧馨舀了一勺銀耳羹,慢慢咽下去,點了點頭:

  「嗯,大伯母,他們都是我青山村的朋友。」

  「朋友?」

  柳氏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溫溫柔柔的,但眼睛裡透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哪怕是朋友……也有親疏之分。」

  「馨兒,你跟大伯母說說,這幾個朋友,在你心裡的排位是怎樣的?」

  寧馨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又舀了一勺銀耳羹,慢慢地喝,像是在借著這碗羹的時間,好好想一想。

  她先說了丁萬虎:

  「丁萬虎,他心最好,最憨厚,對人掏心掏肺的好,不會藏半點心眼。」

  柳氏點頭,沒有打斷。

  「胡林,他從前挺不懂事的……還幫著別人欺負過我……但他改過了,現在也不一樣了。」

  」這人聰明,肯吃苦,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會為了那個目標去拼。」

  柳氏又點頭。

  「謝長生……」

  寧馨的聲音輕了一些,「他是個面冷心熱的,嘴上不說,但該做的事一樣不落。」

  「能幫的忙,也義不容辭。」

  「他那家裡……也逼他得緊。」

  「縱然選了一條最難的路,他也是一個人扛著,不跟任何人訴苦。」

  柳氏看了她一眼,等著。

  寧馨放下勺子,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若說最喜歡的……自然還是石頭哥哥。」

  她的臉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像窗外的晚霞落在了臉上。

  柳氏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鬆了一口氣,像是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寧馨的手背,笑著說:

  「下個月你就要及笄了。」

  「若是他們都還在京城,就請他們一起來吧。」

  寧馨抬起頭,看著柳氏,眼眶微微泛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

  還沒等寧馨把帖子送出去,幾個人就像約好了似的,一夜之間全消失了。

  先是丁萬虎。

  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只留下口信,說是時間緊任務重,他得押鏢去了。

  然後是謝長生。

  等寧馨收到消息的時候,他人已經跟著軍隊出了城。

  門房說,謝將軍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馬蹄聲從巷口響過去,就沒再回來。

  還是寧紹安人脈廣,聽說他是被派去剿匪了。

  祝溪亭走得更安靜,

  好像……胡林是同他一道走的。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伴,一輛馬車,兩個包袱,出了城門就往南去了。

  像是回青山村的方向。

  寧馨站在寧府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手裡還攥著那幾張沒送出去的帖子,心裡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說不上疼,就是空落落的。

  「姑娘,您別難過,他們肯定是有事才走的。」

  春杏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安慰。

  寧馨搖了搖頭,笑了笑,轉身回了屋。

  她沒有難過。

  只是有些可惜。

  及笄禮是一個女子一生中很重要的日子。

  她想過那一天,那些人會在場。

  可現在,他們都還沒收到她的邀請呢。

  ……

  寧紹安走進來的時候,寧馨正坐在窗前發呆。

  團團趴在她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像是在安慰她。

  「怎麼了?」

  寧紹安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帖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都走了。」

  寧馨把帖子放在桌上,聲音很輕,「丁萬虎出鏢了,謝長生去剿匪了,祝溪亭和胡林回青山村了。」

  」及笄禮那天,可能就我一個人了。」

  寧紹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胡說,我們不都陪著你嘛?」


  寧馨捂住額頭,抬起頭瞪他。

  寧紹安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眉眼舒展,像春天的風。

  「寧家姑娘的及笄禮,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而且……我的妹妹,還是笑起來最美。」

  只聽他說,「別擔心。哥哥早就邀請過他們了。」

  寧馨愣住了。

  「不然你以為,」寧紹安靠回椅背,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他們為何不約而同地消失了?」

  寧馨睜大了眼睛。

  「丁萬虎那趟鏢,是我讓人去鏢局點的。」

  「押完這趟,他能歇半個月,剛好趕上你的及笄禮。」

  寧紹安的語氣不緊不慢,交代著寧馨不知道的細節,「謝長生那個剿匪的差事,也是在我邀請他後,他主動去請命的,原本是預備先按兵不動,如今……是特意排的期,剿完正好回京復命,一天都不耽誤。」

  「至於祝溪亭和胡林……」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們倒是本就在計劃之內行事行事的。」

  「祝溪亭要接父母來京城,胡林要處理鋪子的事,趕在及笄禮之前辦完,回來的時候正好。」

  寧馨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寧紹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頭看著她,「別愁眉苦臉的了。」

  「到時候,你想見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他說完,轉身走了。

  寧馨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

  【宿主,哥哥真好。我哭死。】

  寧馨愣了一下,在心裡說:

  「……少看點傷腦子的東西吧。」

  【不好意思,我沒有腦子這個東西。】

  寧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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