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假皇子太勾人1
大景皇朝立國三百餘年，皇權漸衰，世族林立，尤以裴、沈、徐、柳四家為最。
這四家都是開國功臣之後，朝堂上下遍布族人門生，隱隱有與皇權分庭抗禮之勢，被世人並稱四大世家。
四家並立之間，偏生裴家出了個裴今鶴。
此人年未及弱冠便以文采驚艷朝野，被族中視為麒麟子，不過七年光景便爬上了當朝丞相兼太傅之位，將裴家推至眾世家之首。
他生得一副溫文儒雅的好相貌，舉手投足矜貴自持，實則手段高明狠辣，最善玩弄權勢人心。
到如今，天下文官半數出自他門下，世家皆以裴家馬首是瞻——世人戲言，可謂「王與裴共天下」。
而這個世界原本的男主，正是這位裴相。
女主柳玉錦，則是柳家這一代唯二的嫡女，心高氣傲，眼高於頂。
世家聯姻是慣常規矩，她設計除了親姐姐柳玉梅後，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視作裴今朝的准未婚妻，將一切試圖靠近他的女子都視為眼中釘。
其中最倒霉的那個，便是女配。
今上子嗣單薄，除去兩位已出嫁的公主和早夭的幾位皇子，膝下只有四位皇子在世。
大皇子為淑妃所生，占著長子名分。
三皇子乃皇后嫡出，占著正統身份。
四皇子最得聖心，雖不占嫡也不占長，卻是陛下心尖上的肉。
唯獨七皇子，母親只是個不受寵的才人，自己又性子紈絝、不堪大用。
——朝中上下誰都不曾將這個皇子放在眼裡。
而這位「七皇子」正是女配季「書」，她實際上是個女兒身。
當年蘭才人捲入後宮陰謀，為保性命，只得對外謊稱誕下皇子。
這個秘密壓了她十餘年，臨終前她死死攥著女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藏好身份。
女配倒也爭氣，瞧見身邊被各宮安插來的宮女太監有意引她學壞，乾脆順水推舟扮作頑劣荒唐的紈絝，一裝就是好幾年。
直到柳玉錦偶然發現了她的真實性別，因誤以為她也傾心裴今朝，轉頭便將此事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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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顏大怒，廢其皇籍，終身幽禁。
自此再無人記得，宮裡曾有過一個不成器的七皇子。
————
季姝來的時候還是卯時，天光初透，窗外只泛起一線魚肚白，宮女太監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候在外頭了。
「殿下，您醒了嗎？」掌事姑姑月荷輕叩了叩門扉。
月荷是蘭才人當年的陪嫁侍女，如今這偌大皇宮裡，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季姝裹在被子裡，學著女配慣用的語調，悶聲回了句，「姑姑，我困得很，今日不去宮學了。」
月荷在門外微微蹙眉。
這些年為了掩人耳目，殿下在學業上最多敷衍了事、不思進取罷了，卻從不曾逃過學。
「殿下若只是睏倦……」月荷頓了頓，語調放得柔軟，帶著幾分循循善誘，「奴婢讓人備些溫薄荷甘草水提提神，您起來用兩口可好？」
季姝翻了個身，將被子裹得更緊，聲音悶悶的，「我不要，我要睡覺，姑姑不許來吵我。」
她其實倒也不是真的這麼困，只是藉此釣魚罷了……
月荷在門外抿了抿唇，被小主子這番任性弄得頭疼。
雖說是在扮紈絝，可她瞧著自家小主子分明樂在其中，如今竟是連那位丞相大人的面子也敢不給了。
她張了張嘴還欲再勸，旁邊一個圓臉宮女笑嘻嘻地攔了上來。
「哎呀姑姑，殿下既然想歇著，就讓她歇著吧，咱們做下人的哪能替主子做主呢。」
「星兒說得對，殿下開心最要緊嘛。」另一個吊梢眼的宮女白翠跟著附和。
月荷眸色不著痕跡地沉了沉。
星兒是皇后的人，白翠是淑妃的人，都是被安插來帶壞小主子的。
她們巴不得殿下把那位太傅得罪透了才好。
可她轉念一想，小主子越是扶不上牆，便越是安穩。
——也罷，便由著這兩個人去吧。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只裝作被說動的樣子，「你們說得也有理，那就讓殿下歇著吧。」
隨即轉頭吩咐身後的小太監，「洪濤，你去宮學替殿下告個假，就說……就說殿下今日身子不適。」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洪濤小太監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面上卻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轉身便往外頭去了。
誰知這一告假，便是整整五日。
五日裡，季姝每日都用「困」做藉口賴在屋裡，星兒和白翠樂得見她不務正業，不僅不勸阻，還一個勁兒攔著月荷不讓「打擾」。
月荷無奈，只得咬牙幫小主子打掩護，編了幾套說辭輪流用。
————
另一邊，學宮。
裴今鶴自廊下徐徐而來，一襲素白長袍被晨風微微拂動，衣袂翻卷間竟有幾分如竹葉簌簌的輕響。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書卷，指尖泛著溫潤的玉色，腕骨微凸處如竹節般清瘦有力。
鬢邊幾縷碎發被風撩起，襯得眉目愈發疏朗，周身那股子矜貴氣度渾然天成，偏又帶著竹木特有的清冽與韌勁，叫人望之便心生三分敬意、三分忌憚。
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分明是溫文爾雅的模樣，可那雙眸子掃過來時，卻像竹影深處漏下的月光——看著清潤無害，實則涼意沁骨，仿佛早已將滿堂人的心思瞧了個通透。
他一進門，原本還在低語的眾人霎時噤聲，下至世家子弟，上至皇子公主，全都規規矩矩地起身行禮。
「見過太傅。」
「嗯，都坐吧。」裴今鶴微微頷首，笑容依舊，目光不緊不慢地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張空空如也的案几上，停頓了一瞬。
——很好，今日又沒來。
他唇角的弧度愈發溫和了。
恰在此時，洪濤氣喘吁吁地從外頭闖了進來，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聲音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丞相大人，我家殿下今日……」他眼神飄忽，不敢與裴今鶴對視，「今日吃壞了肚子，又不能來宮學了。」
滿堂寂靜。
裴今鶴笑容不變，仿佛沒瞧見此人那拙劣到可笑的心虛，只輕輕點頭，「哦？那便讓七皇子好生歇著吧。」
他的目光卻極淡地往唇角微勾的四皇子那邊偏了一偏。
——比他那兩個哥哥倒是有耐心得多。
前幾日大皇子和三皇子，早在季姝頭一回偷懶告假時便「不經意」地透了風聲給他。
這四家都是開國功臣之後，朝堂上下遍布族人門生，隱隱有與皇權分庭抗禮之勢，被世人並稱四大世家。
四家並立之間，偏生裴家出了個裴今鶴。
此人年未及弱冠便以文采驚艷朝野，被族中視為麒麟子，不過七年光景便爬上了當朝丞相兼太傅之位，將裴家推至眾世家之首。
他生得一副溫文儒雅的好相貌，舉手投足矜貴自持，實則手段高明狠辣，最善玩弄權勢人心。
到如今，天下文官半數出自他門下，世家皆以裴家馬首是瞻——世人戲言，可謂「王與裴共天下」。
而這個世界原本的男主，正是這位裴相。
女主柳玉錦，則是柳家這一代唯二的嫡女，心高氣傲，眼高於頂。
世家聯姻是慣常規矩，她設計除了親姐姐柳玉梅後，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視作裴今朝的准未婚妻，將一切試圖靠近他的女子都視為眼中釘。
其中最倒霉的那個，便是女配。
今上子嗣單薄，除去兩位已出嫁的公主和早夭的幾位皇子，膝下只有四位皇子在世。
大皇子為淑妃所生，占著長子名分。
三皇子乃皇后嫡出，占著正統身份。
四皇子最得聖心，雖不占嫡也不占長，卻是陛下心尖上的肉。
唯獨七皇子，母親只是個不受寵的才人，自己又性子紈絝、不堪大用。
——朝中上下誰都不曾將這個皇子放在眼裡。
而這位「七皇子」正是女配季「書」，她實際上是個女兒身。
當年蘭才人捲入後宮陰謀，為保性命，只得對外謊稱誕下皇子。
這個秘密壓了她十餘年，臨終前她死死攥著女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藏好身份。
女配倒也爭氣，瞧見身邊被各宮安插來的宮女太監有意引她學壞，乾脆順水推舟扮作頑劣荒唐的紈絝，一裝就是好幾年。
直到柳玉錦偶然發現了她的真實性別，因誤以為她也傾心裴今朝，轉頭便將此事捅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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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顏大怒，廢其皇籍，終身幽禁。
自此再無人記得，宮裡曾有過一個不成器的七皇子。
————
季姝來的時候還是卯時，天光初透，窗外只泛起一線魚肚白，宮女太監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候在外頭了。
「殿下，您醒了嗎？」掌事姑姑月荷輕叩了叩門扉。
月荷是蘭才人當年的陪嫁侍女，如今這偌大皇宮裡，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季姝裹在被子裡，學著女配慣用的語調，悶聲回了句，「姑姑，我困得很，今日不去宮學了。」
月荷在門外微微蹙眉。
這些年為了掩人耳目，殿下在學業上最多敷衍了事、不思進取罷了，卻從不曾逃過學。
「殿下若只是睏倦……」月荷頓了頓，語調放得柔軟，帶著幾分循循善誘，「奴婢讓人備些溫薄荷甘草水提提神，您起來用兩口可好？」
季姝翻了個身，將被子裹得更緊，聲音悶悶的，「我不要，我要睡覺，姑姑不許來吵我。」
她其實倒也不是真的這麼困，只是藉此釣魚罷了……
月荷在門外抿了抿唇，被小主子這番任性弄得頭疼。
雖說是在扮紈絝，可她瞧著自家小主子分明樂在其中，如今竟是連那位丞相大人的面子也敢不給了。
她張了張嘴還欲再勸，旁邊一個圓臉宮女笑嘻嘻地攔了上來。
「哎呀姑姑，殿下既然想歇著，就讓她歇著吧，咱們做下人的哪能替主子做主呢。」
「星兒說得對，殿下開心最要緊嘛。」另一個吊梢眼的宮女白翠跟著附和。
月荷眸色不著痕跡地沉了沉。
星兒是皇后的人，白翠是淑妃的人，都是被安插來帶壞小主子的。
她們巴不得殿下把那位太傅得罪透了才好。
可她轉念一想，小主子越是扶不上牆，便越是安穩。
——也罷，便由著這兩個人去吧。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只裝作被說動的樣子，「你們說得也有理，那就讓殿下歇著吧。」
隨即轉頭吩咐身後的小太監，「洪濤，你去宮學替殿下告個假，就說……就說殿下今日身子不適。」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洪濤小太監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面上卻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轉身便往外頭去了。
誰知這一告假，便是整整五日。
五日裡，季姝每日都用「困」做藉口賴在屋裡，星兒和白翠樂得見她不務正業，不僅不勸阻，還一個勁兒攔著月荷不讓「打擾」。
月荷無奈，只得咬牙幫小主子打掩護，編了幾套說辭輪流用。
————
另一邊，學宮。
裴今鶴自廊下徐徐而來，一襲素白長袍被晨風微微拂動，衣袂翻卷間竟有幾分如竹葉簌簌的輕響。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書卷，指尖泛著溫潤的玉色，腕骨微凸處如竹節般清瘦有力。
鬢邊幾縷碎發被風撩起，襯得眉目愈發疏朗，周身那股子矜貴氣度渾然天成，偏又帶著竹木特有的清冽與韌勁，叫人望之便心生三分敬意、三分忌憚。
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分明是溫文爾雅的模樣，可那雙眸子掃過來時，卻像竹影深處漏下的月光——看著清潤無害，實則涼意沁骨，仿佛早已將滿堂人的心思瞧了個通透。
他一進門，原本還在低語的眾人霎時噤聲，下至世家子弟，上至皇子公主，全都規規矩矩地起身行禮。
「見過太傅。」
「嗯，都坐吧。」裴今鶴微微頷首，笑容依舊，目光不緊不慢地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張空空如也的案几上，停頓了一瞬。
——很好，今日又沒來。
他唇角的弧度愈發溫和了。
恰在此時，洪濤氣喘吁吁地從外頭闖了進來，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聲音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丞相大人，我家殿下今日……」他眼神飄忽，不敢與裴今鶴對視，「今日吃壞了肚子，又不能來宮學了。」
滿堂寂靜。
裴今鶴笑容不變，仿佛沒瞧見此人那拙劣到可笑的心虛，只輕輕點頭，「哦？那便讓七皇子好生歇著吧。」
他的目光卻極淡地往唇角微勾的四皇子那邊偏了一偏。
——比他那兩個哥哥倒是有耐心得多。
前幾日大皇子和三皇子，早在季姝頭一回偷懶告假時便「不經意」地透了風聲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