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末世大反派總以為我要攻略他18
離開藥房後，元昭明顯察覺到，身旁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的次數，比方才還要多。
她起初懶得理會，可走過一條街，那人竟還在看。
元昭終於側過臉，眉梢輕輕一揚。
「怎麼，夸一句還不夠，等著我再誇你兩句？」
大概是剛才這人替自己出了氣，元昭再看他，已經不只是看劇情里那個一心滅世的「大反派」了。一路同行，又承了他的情，兩人也算有了些交情，她說起話來，便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親近。
沈墨離腳步微頓。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需要人時時誇讚。
可看著她微彎的眼尾，沈墨離嘴角也不由得揚了起來，再開口時，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
「你若是願意，我也不介意聽。」
元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想得美。」
她收回目光，徑直朝前走去。身後的沈墨離卻沒有半點被拒絕的不悅，反而連眼底慣常的厭世都淡了些。
他確實不介意。
那句帶著調侃的誇獎，比那些攻略者絞盡腦汁說出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語，都讓他聽著順耳。
甚至連這句「想得美」中不自覺流露出的親近，都讓他心裡生出一絲罕見的輕鬆與愉悅。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能夠與同伴隨意閒聊、互相打趣的日子，不必揣測每一句話背後的算計。
眼見元昭已經走遠，他長腿一邁，便跟了上去。
姜禾跟在兩人身後，悄悄抿住了唇角。
沈學長怕是根本沒發現，他如今連走路，都要下意識遷就元姐的步子。
她依然什麼都沒說，只將長刀握穩了些，留意起街邊敞開的店門。
她可沒忘記元姐教過的話。
在末世里，光盯著熱鬧看，是會丟命的。
姜禾不知道，這還真是元昭的經驗之談。
當初她隱著身，正吃瓜吃到最精彩的地方，實在太過沉浸，竟沒留意到從天而降的元寶。那時的元寶還是個新手系統，一個不小心便將她砸了個正著，當場要了她的小命。
不過，對元昭而言，這倒是福，不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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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綁定系統，她終於能離開那個待膩了的末世，去不同的小世界過日子、囤物資、看熱鬧。如今想起來，她可半點也不後悔。
市圖書館坐落在十字路口的另一側。
寬闊的石階上散著幾隻鞋和翻倒的背包，正門的一扇玻璃已經碎了，藍色的閉館告示斜掛在門把手上，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進了大廳，一股紙張混著灰塵的氣味迎面撲來，沖淡了街上的腥臭。
元昭的心情頓時好了幾分。
挑高的穹頂下，層層書架沿著兩側排開，陽光穿過高窗，照亮了書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比起A大的圖書館，這裡的各類書籍顯然更齊全。
這些東西，在旁人眼裡不能吃也不能喝，在元昭眼裡，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又不缺糧食，自然有閒心把這些故事慢慢翻出來看。
而且，末世總有結束的一天。
等到那時候，活下來的人要重新種地、建房、恢復生產，光有糧食可不夠。經歷這樣一場浩劫，許多會技術、懂學問的人都沒了，知識斷層幾乎是必然的。
可只要這些書還在，斷掉的東西便有機會一點點接上。不會的可以查，不懂的可以學，總好過對著一堆廢墟兩眼一抹黑。
她如今順手收起來，日後再拿出來，也費不了多少事。
「元姐，右邊。」
姜禾壓低聲音，已經握著刀往前走去。
諮詢台後，一隻穿著工作服的喪屍被椅子絆住，聽見動靜，猛地掙脫出來，朝三人撲來。
姜禾沒有急著出刀。
她先看了一眼腳邊的碎玻璃，往左挪開半步，等那隻喪屍撞過諮詢台，才驟然轉身，借著對方前撲的力道揮下長刀。
寒光一閃，撲來的身影轟然倒地。
姜禾利落地抽刀後退，目光隨即掃過諮詢台下，確認沒有藏著別的喪屍，這才收回長刀。
經過昨晚和這一路的特訓，如今應付這樣一隻落單的喪屍，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麼難事。出刀、避讓、留意周圍，原先需要元昭反覆提醒的事情，她也漸漸記進了身體裡。
元昭看在眼裡，眼中帶著讚賞。
「這次不錯。」
姜禾眼睛一下亮了，連酸脹的手臂似乎都輕快了些。
她蹲下身，用長刀劈開喪屍的頭顱，刀尖輕輕一挑，便將晶核挑出，用墊著紙巾的手穩穩接住。
除了殺喪屍，她如今連挖晶核的手藝都練得十分熟練，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姜禾將晶核擦乾淨，起身交給元昭，讓她像之前說好的那樣，先幫自己收著。
元昭已經沿著書架慢慢往裡走，指尖從一排書脊上掠過，抽出一本地方風物誌，隨手翻了兩頁。
旁邊的整排書架卻在下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姜禾剛走過來，腳步差點頓住。
她看看突然空下來的地面，又看看仍在低頭翻書的元昭。雖然已經看過很多次，仍舊忍不住驚嘆。
那麼多書，連著那麼大的架子，竟眨眼就收得乾乾淨淨。
元姐的空間，到底有多大，至今都是一個謎。
反正姜禾就沒見它裝滿過。
他們不趕時間，元昭便一邊隨意翻閱，一邊將書籍連同書架收入空間。遇上感興趣的，還會停下來多看幾頁。
三人就這樣一層層往上走，將沿途幾個閱覽區收得乾乾淨淨。
來到三樓時，西側走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砰！」
緊接著，是書櫃被撞得劇烈搖晃的悶響。
「宋老師！快鬆手！門擋不住了！」
女子帶著哭腔的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伴隨著雜亂急促的腳步與喪屍的嘶吼，瞬間打破了這一層的寂靜。
元昭翻書的動作一頓，神識已經先一步掃了過去。
三樓西側的走廊盡頭，一扇玻璃隔門被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門裡，一個穿灰色襯衫的老者正用肩膀抵住傾斜的書櫃，右腿不自然地拖在地上。柜子另一側，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滿頭是汗，正拼命拽著他的胳膊。
隔門外，七八隻喪屍擁擠在狹窄的過道里，利爪一下下抓撓著玻璃。
每撞一下，老者的肩背便跟著劇烈一顫。
「從旁邊過去！」老者厲聲催促，「你能鑽出去！別管我！」
「我拖得動您！」
姑娘眼淚不斷往下掉，手卻攥得死緊，連指甲折斷都沒有鬆開。
昨天她嚇得只會哭，是宋老師把她推進了這間閱覽室，也是為了替她擋住追來的喪屍，他才被倒下的柜子砸傷了腿。
如今讓她把人丟在這裡，她做不到！
「咔——！」
裂紋終於貫穿整面玻璃。
老者臉色驟變，猛地鬆開柜子，反手將姑娘往旁邊一推。
「走！」
失去支撐的書櫃轟然傾倒，玻璃也在同一瞬間炸開！幾道猙獰的身影踩著碎片撲進來，最前面的利爪已經抓向老者的後頸。
姑娘眼前一黑，幾乎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然而，下一刻，那隻枯黑的手竟停在了半空。
連同正在倒塌的書櫃、飛濺的碎玻璃，以及後方撲來的喪屍，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定住。
整個走廊，仿佛驟然凝固。
只有姑娘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聲，還在寂靜里斷斷續續地響著。
「好好的書，別弄壞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姑娘呆呆抬頭，看見一個眉眼漂亮得近乎奪目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來，手裡竟還拿著一本攤開的書。
她輕輕抬了下手。
傾斜的書櫃緩緩立回原處，散落的書本無風而起，重新落進櫃格。至於那幾隻喪屍，甚至沒能再發出一聲嘶吼，便齊齊倒了下去。
方才還令人絕望的困境，竟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年輕姑娘張著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老者踉蹌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趕緊將人扶住。
「謝謝！謝謝你們！」
元昭沒接這茬，目光已經落在房間盡頭的幾隻灰色書箱上。
箱蓋半敞，露出一沓沓用紙帶捆好的舊書。
「這是準備搬去哪兒？」
老者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勉強緩過氣來：「裡頭的庫房前些天檢修，這些臨時搬了出來，都是還沒整理完的地方舊刊。」
他說著，忍不住看了一眼重新立穩的書櫃，眼裡的震撼還沒散。
「你們……是來找書的？」
「嗯，能帶走的都帶走。」
元昭合上手裡的風物誌，心念一動，那幾隻書箱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老者驀地睜大了眼。
「空間？！」
他剛說完，身旁姑娘忽然緊張起來，攥著他袖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顯然怕這句驚呼惹惱了來人。
老者察覺了，連忙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姓宋，是這裡的老館員。你若裝得下，這一層裡頭的庫房還有些東西，最好也帶走。」
不是討要食物，也沒有順勢求他們將自己帶上。
他惦記的，竟仍是庫房裡的書。
元昭來了些興趣：「什麼東西？」
「是手抄本，還有一批本地舊縣誌。有些只剩這一份了。」
老者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低了些：「斷了電，庫房的溫濕度也管不住。真遇上火災漏水，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
姜禾扶著旁邊的桌子，看了眼兩人乾裂的嘴唇，遲疑片刻，從自己背包里取出一瓶尚未開封的水。
「你們先喝點吧。」
姑娘捧著水，眼眶一下又紅了，卻先把瓶口遞到了老者嘴邊。
「宋老師，您先喝。」
老者沒推來推去，只小口抿了些，便將瓶子還給她，隨即撐著桌沿，試圖站直身體。
「我帶你們過去。」
「你這條腿還想往哪兒走？」
元昭瞥了他一眼，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著。位置告訴我就行。」
老者低頭看了看腿，苦笑一聲，終於不再逞強，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又仔細說了庫房的位置。
等交代完，他還不忘提醒：「最裡面的樟木櫃，搬的時候底下得托著，年頭久了，底板不牢。」
年輕姑娘聽見這裡，忍不住低下頭。
「昨天我拿書堵門，還撕了些紙塞縫……」
宋老擺了擺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是救命，做得對。書壞了能補，你若被咬了，我拿什麼補？」
姑娘鼻尖一酸，趕緊將眼淚憋了回去。
元昭看了老者一眼，眼底多了些笑意。
喜歡書，卻沒有喜歡到讓活人替幾張紙陪葬，倒是個拎得清的。
元昭接過鑰匙，隨意點頭。
「放心，壞不了。」
老者望著她的眼睛，繃緊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沈墨離倚在門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對於這種堅持，他早已沒什麼感觸。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惦記著幾本舊書，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麼必要。
可元昭聽得認真，甚至連那隻不牢靠的木櫃都記住了。
她今天救了一個護著女兒的父親，如今又救了兩個守在圖書館裡的人。
偏偏前一刻，她對王強動手時，眼裡連半點遲疑都沒有。
沈墨離看著她收起鑰匙，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總想從她身上找一個固定的答案。
冷血，或者心軟。
可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想殺便殺，想救便救。
誰也別想拿什麼道理，替她決定該怎麼活。
三樓的庫門打開時，厚重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
元昭站在門口，眼底終於浮起了明顯的愉悅。
一排排密集架上，舊報、線裝書與裝訂齊整的文獻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盡頭那隻樟木櫃雖有些斑駁，卻被擦得十分乾淨。
她神識掃過，整間庫房的藏書便連同櫃架一起收入了空間，連那塊鬆動的底板都被穩穩托住，沒有散落一本。
轉去旁邊的普通閱覽區時，沈墨離忽然伸手，從書架里抽出了一冊厚厚的圖書。
「這個，你應該喜歡。」
元昭接過來，垂眸一看，封面上印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A城百味》。
她翻開目錄，裡面從街頭小吃到老字號招牌菜，竟連由來和做法都有介紹。
元昭眼睛一亮。
「確實是我喜歡的。」
沈墨離看著她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歡喜，指尖不由得蜷了一下。
他之前搜刮過不知多少物資，卻從未覺得，找到一本沒什麼用處的書，也能讓人如此愉悅。
當然，這書也不算全然無用。
至少，她喜歡。
「可惜那些老店現在未必還有人。」他隨意說道。
「有做法就行，我有廚子。」
元昭將書一揚，眉眼間滿是理所當然。
沈墨離唇邊剛浮起的笑，微微停了停。
他莫名有種為別人做嫁衣裳的感覺。
書是他找的，到頭來，討她歡心的機會倒落到了那個小廚子手裡。
偏偏元昭還補了一句：「回頭讓姜禾試試，做好了，分你一份。」
沈墨離垂眸看她。
「……謝謝。」
他原本想說不必，自己空間裡又不是沒有吃的。可話到嘴邊，竟莫名變成了這兩個字。
元昭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低頭繼續翻書，隨口道：「到時候一起嘗嘗。」
沈墨離看著她專注翻閱的模樣，那句拒絕便再也沒說出口。
一起嘗嘗。
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兩人從閱覽區出來時，姜禾正蹲在走廊另一側的書架旁，手裡捧著兩本甜品書，抬頭看過來的眼神亮得驚人。
「元姐，這裡有好多配方！」
她從前在甜品店打工，只能做些稱料、打蛋的雜活，師傅調配方時從不讓她靠近。如今這些書就擺在眼前，她翻了幾頁，竟比找到一袋糧食還高興。
「收著，慢慢學。」
元昭將手裡的《A城百味》也遞了過去。
姜禾連忙接住，低頭一看，笑得眼睛都彎了。
「等找到工具，我就試！」
將整座圖書館的藏書收妥後，元昭回到宋老和那姑娘所在的房間，留下足夠兩人吃上三天的水與食物，又將挪開的柜子重新推到他們選定的休息室門口。
出路已經清過，他們想留下暫避，還是等體力恢復後離開，都由他們自己決定。
宋老握著那串已經沒什麼用處的鑰匙，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低低說了一句：「謝謝你。」
元昭擺擺手，轉身下樓。
她沒有帶上他們的打算。
當初肯讓姜禾跟著，是因為姜禾會做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後來願意花心思教她，那也是相處之後的事。
救人歸救人，她可沒打算為每一個救下來的人負責到底。
留下三天的物資，已經足夠他們緩口氣，再想辦法找一條活路。若是三天之後，仍舊不能靠自己活下去，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命。
她不會一直留在這裡，替他們擋住所有危險。
走出大門時，午前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元昭眯了眯眼，正準備開口，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
是她昨日放出去的傀儡。
其中一具傳回的畫面里，屍群清理過的街道盡頭，一座被重新加固的倉儲園區已經打開了大門，幾個倖存者正試探著往裡走。
第一處臨時安置點，建起來了。
元昭唇角微揚，尚未細看，身旁的沈墨離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那雙方才還帶著淺淡笑意的眼睛，在看向街道另一頭時，一寸寸冷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道滿是驚喜的男聲，隔著傾倒的車輛傳了過來。
「墨離？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
元昭順著聲音看過去，又側眸掃了一眼沈墨離的神色。
哦。
看來，博物館得稍等一會兒了。
她起初懶得理會，可走過一條街，那人竟還在看。
元昭終於側過臉，眉梢輕輕一揚。
「怎麼，夸一句還不夠，等著我再誇你兩句？」
大概是剛才這人替自己出了氣，元昭再看他，已經不只是看劇情里那個一心滅世的「大反派」了。一路同行，又承了他的情，兩人也算有了些交情，她說起話來，便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親近。
沈墨離腳步微頓。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需要人時時誇讚。
可看著她微彎的眼尾，沈墨離嘴角也不由得揚了起來，再開口時，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
「你若是願意，我也不介意聽。」
元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想得美。」
她收回目光，徑直朝前走去。身後的沈墨離卻沒有半點被拒絕的不悅，反而連眼底慣常的厭世都淡了些。
他確實不介意。
那句帶著調侃的誇獎，比那些攻略者絞盡腦汁說出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語，都讓他聽著順耳。
甚至連這句「想得美」中不自覺流露出的親近，都讓他心裡生出一絲罕見的輕鬆與愉悅。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能夠與同伴隨意閒聊、互相打趣的日子，不必揣測每一句話背後的算計。
眼見元昭已經走遠，他長腿一邁，便跟了上去。
姜禾跟在兩人身後，悄悄抿住了唇角。
沈學長怕是根本沒發現，他如今連走路，都要下意識遷就元姐的步子。
她依然什麼都沒說，只將長刀握穩了些，留意起街邊敞開的店門。
她可沒忘記元姐教過的話。
在末世里，光盯著熱鬧看，是會丟命的。
姜禾不知道，這還真是元昭的經驗之談。
當初她隱著身，正吃瓜吃到最精彩的地方，實在太過沉浸，竟沒留意到從天而降的元寶。那時的元寶還是個新手系統，一個不小心便將她砸了個正著，當場要了她的小命。
不過，對元昭而言，這倒是福，不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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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綁定系統，她終於能離開那個待膩了的末世，去不同的小世界過日子、囤物資、看熱鬧。如今想起來，她可半點也不後悔。
市圖書館坐落在十字路口的另一側。
寬闊的石階上散著幾隻鞋和翻倒的背包，正門的一扇玻璃已經碎了，藍色的閉館告示斜掛在門把手上，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進了大廳，一股紙張混著灰塵的氣味迎面撲來，沖淡了街上的腥臭。
元昭的心情頓時好了幾分。
挑高的穹頂下，層層書架沿著兩側排開，陽光穿過高窗，照亮了書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比起A大的圖書館，這裡的各類書籍顯然更齊全。
這些東西，在旁人眼裡不能吃也不能喝，在元昭眼裡，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又不缺糧食，自然有閒心把這些故事慢慢翻出來看。
而且，末世總有結束的一天。
等到那時候，活下來的人要重新種地、建房、恢復生產，光有糧食可不夠。經歷這樣一場浩劫，許多會技術、懂學問的人都沒了，知識斷層幾乎是必然的。
可只要這些書還在，斷掉的東西便有機會一點點接上。不會的可以查，不懂的可以學，總好過對著一堆廢墟兩眼一抹黑。
她如今順手收起來，日後再拿出來，也費不了多少事。
「元姐，右邊。」
姜禾壓低聲音，已經握著刀往前走去。
諮詢台後，一隻穿著工作服的喪屍被椅子絆住，聽見動靜，猛地掙脫出來，朝三人撲來。
姜禾沒有急著出刀。
她先看了一眼腳邊的碎玻璃，往左挪開半步，等那隻喪屍撞過諮詢台，才驟然轉身，借著對方前撲的力道揮下長刀。
寒光一閃，撲來的身影轟然倒地。
姜禾利落地抽刀後退，目光隨即掃過諮詢台下，確認沒有藏著別的喪屍，這才收回長刀。
經過昨晚和這一路的特訓，如今應付這樣一隻落單的喪屍，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麼難事。出刀、避讓、留意周圍，原先需要元昭反覆提醒的事情，她也漸漸記進了身體裡。
元昭看在眼裡，眼中帶著讚賞。
「這次不錯。」
姜禾眼睛一下亮了，連酸脹的手臂似乎都輕快了些。
她蹲下身，用長刀劈開喪屍的頭顱，刀尖輕輕一挑，便將晶核挑出，用墊著紙巾的手穩穩接住。
除了殺喪屍，她如今連挖晶核的手藝都練得十分熟練，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姜禾將晶核擦乾淨，起身交給元昭，讓她像之前說好的那樣，先幫自己收著。
元昭已經沿著書架慢慢往裡走，指尖從一排書脊上掠過，抽出一本地方風物誌，隨手翻了兩頁。
旁邊的整排書架卻在下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姜禾剛走過來，腳步差點頓住。
她看看突然空下來的地面，又看看仍在低頭翻書的元昭。雖然已經看過很多次，仍舊忍不住驚嘆。
那麼多書，連著那麼大的架子，竟眨眼就收得乾乾淨淨。
元姐的空間，到底有多大，至今都是一個謎。
反正姜禾就沒見它裝滿過。
他們不趕時間，元昭便一邊隨意翻閱，一邊將書籍連同書架收入空間。遇上感興趣的，還會停下來多看幾頁。
三人就這樣一層層往上走，將沿途幾個閱覽區收得乾乾淨淨。
來到三樓時，西側走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砰！」
緊接著，是書櫃被撞得劇烈搖晃的悶響。
「宋老師！快鬆手！門擋不住了！」
女子帶著哭腔的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伴隨著雜亂急促的腳步與喪屍的嘶吼，瞬間打破了這一層的寂靜。
元昭翻書的動作一頓，神識已經先一步掃了過去。
三樓西側的走廊盡頭，一扇玻璃隔門被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門裡，一個穿灰色襯衫的老者正用肩膀抵住傾斜的書櫃，右腿不自然地拖在地上。柜子另一側，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滿頭是汗，正拼命拽著他的胳膊。
隔門外，七八隻喪屍擁擠在狹窄的過道里，利爪一下下抓撓著玻璃。
每撞一下，老者的肩背便跟著劇烈一顫。
「從旁邊過去！」老者厲聲催促，「你能鑽出去！別管我！」
「我拖得動您！」
姑娘眼淚不斷往下掉，手卻攥得死緊，連指甲折斷都沒有鬆開。
昨天她嚇得只會哭，是宋老師把她推進了這間閱覽室，也是為了替她擋住追來的喪屍，他才被倒下的柜子砸傷了腿。
如今讓她把人丟在這裡，她做不到！
「咔——！」
裂紋終於貫穿整面玻璃。
老者臉色驟變，猛地鬆開柜子，反手將姑娘往旁邊一推。
「走！」
失去支撐的書櫃轟然傾倒，玻璃也在同一瞬間炸開！幾道猙獰的身影踩著碎片撲進來，最前面的利爪已經抓向老者的後頸。
姑娘眼前一黑，幾乎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然而，下一刻，那隻枯黑的手竟停在了半空。
連同正在倒塌的書櫃、飛濺的碎玻璃，以及後方撲來的喪屍，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定住。
整個走廊，仿佛驟然凝固。
只有姑娘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聲，還在寂靜里斷斷續續地響著。
「好好的書，別弄壞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姑娘呆呆抬頭，看見一個眉眼漂亮得近乎奪目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來，手裡竟還拿著一本攤開的書。
她輕輕抬了下手。
傾斜的書櫃緩緩立回原處，散落的書本無風而起，重新落進櫃格。至於那幾隻喪屍，甚至沒能再發出一聲嘶吼，便齊齊倒了下去。
方才還令人絕望的困境，竟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年輕姑娘張著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老者踉蹌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趕緊將人扶住。
「謝謝！謝謝你們！」
元昭沒接這茬，目光已經落在房間盡頭的幾隻灰色書箱上。
箱蓋半敞，露出一沓沓用紙帶捆好的舊書。
「這是準備搬去哪兒？」
老者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勉強緩過氣來：「裡頭的庫房前些天檢修，這些臨時搬了出來，都是還沒整理完的地方舊刊。」
他說著，忍不住看了一眼重新立穩的書櫃，眼裡的震撼還沒散。
「你們……是來找書的？」
「嗯，能帶走的都帶走。」
元昭合上手裡的風物誌，心念一動，那幾隻書箱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老者驀地睜大了眼。
「空間？！」
他剛說完，身旁姑娘忽然緊張起來，攥著他袖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顯然怕這句驚呼惹惱了來人。
老者察覺了，連忙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姓宋，是這裡的老館員。你若裝得下，這一層裡頭的庫房還有些東西，最好也帶走。」
不是討要食物，也沒有順勢求他們將自己帶上。
他惦記的，竟仍是庫房裡的書。
元昭來了些興趣：「什麼東西？」
「是手抄本，還有一批本地舊縣誌。有些只剩這一份了。」
老者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低了些：「斷了電，庫房的溫濕度也管不住。真遇上火災漏水，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
姜禾扶著旁邊的桌子，看了眼兩人乾裂的嘴唇，遲疑片刻，從自己背包里取出一瓶尚未開封的水。
「你們先喝點吧。」
姑娘捧著水，眼眶一下又紅了，卻先把瓶口遞到了老者嘴邊。
「宋老師，您先喝。」
老者沒推來推去，只小口抿了些，便將瓶子還給她，隨即撐著桌沿，試圖站直身體。
「我帶你們過去。」
「你這條腿還想往哪兒走？」
元昭瞥了他一眼，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著。位置告訴我就行。」
老者低頭看了看腿，苦笑一聲，終於不再逞強，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又仔細說了庫房的位置。
等交代完，他還不忘提醒：「最裡面的樟木櫃，搬的時候底下得托著，年頭久了，底板不牢。」
年輕姑娘聽見這裡，忍不住低下頭。
「昨天我拿書堵門，還撕了些紙塞縫……」
宋老擺了擺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是救命，做得對。書壞了能補，你若被咬了，我拿什麼補？」
姑娘鼻尖一酸，趕緊將眼淚憋了回去。
元昭看了老者一眼，眼底多了些笑意。
喜歡書，卻沒有喜歡到讓活人替幾張紙陪葬，倒是個拎得清的。
元昭接過鑰匙，隨意點頭。
「放心，壞不了。」
老者望著她的眼睛，繃緊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沈墨離倚在門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對於這種堅持，他早已沒什麼感觸。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惦記著幾本舊書，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麼必要。
可元昭聽得認真，甚至連那隻不牢靠的木櫃都記住了。
她今天救了一個護著女兒的父親，如今又救了兩個守在圖書館裡的人。
偏偏前一刻，她對王強動手時，眼裡連半點遲疑都沒有。
沈墨離看著她收起鑰匙，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總想從她身上找一個固定的答案。
冷血，或者心軟。
可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想殺便殺，想救便救。
誰也別想拿什麼道理，替她決定該怎麼活。
三樓的庫門打開時，厚重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
元昭站在門口，眼底終於浮起了明顯的愉悅。
一排排密集架上，舊報、線裝書與裝訂齊整的文獻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盡頭那隻樟木櫃雖有些斑駁，卻被擦得十分乾淨。
她神識掃過，整間庫房的藏書便連同櫃架一起收入了空間，連那塊鬆動的底板都被穩穩托住，沒有散落一本。
轉去旁邊的普通閱覽區時，沈墨離忽然伸手，從書架里抽出了一冊厚厚的圖書。
「這個，你應該喜歡。」
元昭接過來，垂眸一看，封面上印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A城百味》。
她翻開目錄，裡面從街頭小吃到老字號招牌菜，竟連由來和做法都有介紹。
元昭眼睛一亮。
「確實是我喜歡的。」
沈墨離看著她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歡喜，指尖不由得蜷了一下。
他之前搜刮過不知多少物資，卻從未覺得，找到一本沒什麼用處的書，也能讓人如此愉悅。
當然，這書也不算全然無用。
至少，她喜歡。
「可惜那些老店現在未必還有人。」他隨意說道。
「有做法就行，我有廚子。」
元昭將書一揚，眉眼間滿是理所當然。
沈墨離唇邊剛浮起的笑，微微停了停。
他莫名有種為別人做嫁衣裳的感覺。
書是他找的，到頭來，討她歡心的機會倒落到了那個小廚子手裡。
偏偏元昭還補了一句：「回頭讓姜禾試試，做好了，分你一份。」
沈墨離垂眸看她。
「……謝謝。」
他原本想說不必，自己空間裡又不是沒有吃的。可話到嘴邊，竟莫名變成了這兩個字。
元昭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低頭繼續翻書，隨口道：「到時候一起嘗嘗。」
沈墨離看著她專注翻閱的模樣，那句拒絕便再也沒說出口。
一起嘗嘗。
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兩人從閱覽區出來時，姜禾正蹲在走廊另一側的書架旁，手裡捧著兩本甜品書，抬頭看過來的眼神亮得驚人。
「元姐，這裡有好多配方！」
她從前在甜品店打工，只能做些稱料、打蛋的雜活，師傅調配方時從不讓她靠近。如今這些書就擺在眼前，她翻了幾頁，竟比找到一袋糧食還高興。
「收著，慢慢學。」
元昭將手裡的《A城百味》也遞了過去。
姜禾連忙接住，低頭一看，笑得眼睛都彎了。
「等找到工具，我就試！」
將整座圖書館的藏書收妥後，元昭回到宋老和那姑娘所在的房間，留下足夠兩人吃上三天的水與食物，又將挪開的柜子重新推到他們選定的休息室門口。
出路已經清過，他們想留下暫避，還是等體力恢復後離開，都由他們自己決定。
宋老握著那串已經沒什麼用處的鑰匙，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低低說了一句：「謝謝你。」
元昭擺擺手，轉身下樓。
她沒有帶上他們的打算。
當初肯讓姜禾跟著，是因為姜禾會做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後來願意花心思教她，那也是相處之後的事。
救人歸救人，她可沒打算為每一個救下來的人負責到底。
留下三天的物資，已經足夠他們緩口氣，再想辦法找一條活路。若是三天之後，仍舊不能靠自己活下去，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命。
她不會一直留在這裡，替他們擋住所有危險。
走出大門時，午前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元昭眯了眯眼，正準備開口，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
是她昨日放出去的傀儡。
其中一具傳回的畫面里，屍群清理過的街道盡頭，一座被重新加固的倉儲園區已經打開了大門，幾個倖存者正試探著往裡走。
第一處臨時安置點，建起來了。
元昭唇角微揚，尚未細看，身旁的沈墨離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那雙方才還帶著淺淡笑意的眼睛，在看向街道另一頭時，一寸寸冷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道滿是驚喜的男聲，隔著傾倒的車輛傳了過來。
「墨離？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
元昭順著聲音看過去，又側眸掃了一眼沈墨離的神色。
哦。
看來，博物館得稍等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