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末世大反派總以為我要攻略他9
姜禾攥緊剔骨刀，眼底的驚喜還沒散去，便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咳。
沈墨離還坐在地上。
黑色風衣的衣擺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眉眼，單看那副模樣，倒真像個死裡逃生、尚未緩過神來的落難貴公子。
可實際上，他此時的心情相當微妙。
戲台子搭好了，喪屍找好了，就連被人背叛後該露出的表情，他都準備得恰到好處。
結果，該上台的人站在旁邊看熱鬧，一個毫不相干的廚子倒是沖了出來。
而他這個被爭先恐後攻略了好幾世的人，此刻坐在這裡，居然沒人理。
「沈學長，你還能走嗎？」
姜禾到底沒把他忘了，轉過身，隔著兩步遠問了一句。
見他看向自己，她抿了抿唇，又補充道：「學長，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半年前，我在校外那家咖啡店打工，有個客人一直糾纏我，是你幫我解的圍。」
「那時候要不是你開口，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她聲音不大，說得卻很認真。
沈墨離緩緩抬眼。
女孩臉色還很白，握刀的手也在抖，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擔憂，卻沒有那些令他作嘔的熱切與算計。
他的精神力掃過她周身。
沒有系統。
也沒有使用道具留下的痕跡。
至於咖啡店裡的那件事，經她剛才一提，他倒是想起來了。那發生在末世之前，確實是他做過的事，只是隔著漫長的八次輪迴，早已被他扔進了記憶的角落。
一句話而已。
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居然有人還記著。
沈墨離指尖微頓，隨即又覺得沒什麼意思。一個人的舉動，說明不了什麼，更改變不了他見過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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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他嗓音微啞，「謝謝。」
姜禾鬆了口氣，點點頭，便趕緊回到元昭身邊，老老實實站好。
沒有趁機攀談，也沒有提出同行，仿佛確認他活著，她要做的事便已經做完了。
就在這時，元昭抬手，嵌在牆裡的斧頭輕輕一震，倏然倒飛回來，穩穩落進她掌中。
「演完了？」
她含笑看了他一眼。
沈墨離的動作停住，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他倒是沒想到，元昭會這麼直白地拆穿他，連半點陪他繼續演下去的意思都沒有。
片刻後，他抬起頭，那點刻意裝出來的虛弱與狼狽，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你看出來了。」
不是疑問。
元昭視線從他乾淨的領口掃過，語氣懶散：「快累死了，還有閒心不讓喪屍弄髒衣服，你倒是講究。」
沈墨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風衣。
他避開污血已經成了習慣，剛才確實沒留意。
不過，她看出來的，恐怕遠不止這一點。
「既然看出來了，怎麼不提醒我？」
「提醒了，還看什麼？」
元昭回答得理直氣壯。
末世多無聊啊，除了喪屍就是廢墟，難得有人主動搭台演戲給她看，她自然得認真欣賞。
她特意放慢腳步爬了八層樓，就是想看看這人能演到什麼程度。不得不說，比起之前幾個世界裡見過的那些演員，這位反派的演技也不差。
果然，人活得久了，什麼技能都能會一點。輪迴九世，連演戲都讓他琢磨明白了。
尤其是喊人開門那一聲，聽著多淒涼。
就是觀眾少了點。
沈墨離盯著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他在這兒費心安排，她竟真把他當戲看。
沈墨離倒沒有不高興，反而越發覺得有意思。
以前那些攻略者，哪一個不是時刻盯著他的臉色，生怕說錯一句話，惹得他不悅？就算看出了什麼，也只會順著他往下演，費盡心思接住他遞過去的機會。
這個「攻略者」卻不同，看夠了熱鬧，便當面拆穿，坦蕩得連個藉口都懶得找。
他忽然有些好奇，她究竟還會給他多少意外。
旁邊的姜禾聽得一頭霧水，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明智地閉上嘴。
她只知道，元姐說不用道歉，還願意教她本事。
至於其他的，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咔噠。」
電子閱覽室的門鎖，忽然響了一聲。
門後的張磊聽見外面沒了喪屍的嘶吼，又透過窄小的觀察窗看清了地上的屍體，終於試探著打開一道縫。
確認走廊安全，他立刻推開門，臉上已經堆起了笑。
「沈學長！你沒事就好！剛才真是嚇死我們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方才把人推向喪屍的那隻手，根本不是他的。
陳強和劉浩也跟著走了出來。
三人的目光越過沈墨離，落在元昭手裡的斧頭上，又掃過她乾淨的衣服與鼓鼓的背包，眼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了幾分盤算。
張磊搓了搓手：「同學，你也是異能者吧？我們這裡有三個異能者，正準備組織大家撤離。現在外面危險，不如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照應。」
說著，他掌心騰起一小簇火苗。
火苗顫巍巍地晃了兩下，倒映著他頗有幾分自得的神色。
元昭看了一眼。
這點火，給她的鍋預熱都得等半天。
她懶得搭話，拎著斧頭便朝閱覽室走去。
張磊下意識橫移一步，擋住門口。
「同學，我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元昭腳步一停，抬眼看他。
她沒說話，張磊卻莫名覺得後頸發涼，嘴邊剩下的話一下卡住。
可身後這麼多人看著，他又不願意就這樣讓開，硬著頭皮補了一句：「裡面都是我們保護的人，你要進去，總得先說清楚吧？」
「你保護的？」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沈墨離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他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可張磊對上那雙眼，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學長，你別誤會，剛才那種情況，我們也是沒辦法……」
「哪只手？」
張磊一愣。
沈墨離的目光緩緩落在他右手上。
「想起來了，這隻。」
下一秒，張磊掌心那簇火苗驟然熄滅。
他的右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扣住，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栽，膝蓋重重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沒等他撐起身，那股力量便攥著他的手掌，緩緩向後折去。
張磊臉色驟變，本能地繃緊胳膊，拼命想把手抽回來。可那隻手像是被鉗死了一般，任憑他如何掙扎，仍一點點折向不可能的角度。
「咔嚓！」
腕骨傳來一聲脆響。
尖銳的劇痛驟然竄上整條手臂，張磊渾身一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他左手慌亂地去扶右腕，卻連碰一下都疼得直哆嗦，張著嘴，喉嚨里擠出變了調的慘叫。
「啊！我的手！」
沈墨離垂眸看著他，語氣溫和：「自己的手都沒辦法，那就別要了。」
張磊瘋狂掙扎，掌心接連閃過幾次火光，卻連沈墨離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旁的陳強與劉浩臉色驟變。
剛才把沈墨離關在門外，是他們三個一起乾的。那些讓他去死的話，他們更是一句都沒少說。
他們和張磊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沈墨離既然開始算帳，收拾完張磊，哪裡還會放過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催動異能，想趁沈墨離的注意力還在張磊身上，搶先下手。
土層剛覆上手背，風刃尚未成形，兩人便同時僵在了原地。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們的喉嚨，連求饒都成了奢望。
「你有異能……」
張磊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個認知，比手腕上傳來的疼痛還讓他絕望。
沈墨離懶得回答。
他的目光卻在這時微微一偏，落向元昭。
以往到了這種時候，總有人忍不住出來勸他。什麼已經知道錯了，什麼同學一場，仿佛只要嘴上認個錯，之前發生的一切便都能一筆勾銷。
眼前這個呢？
元昭已經從讓開的門口走了進去。
她先掃了一眼牆邊的設備櫃，又看向桌上的電腦，頭都沒回。
「別弄壞機器。」
頓了頓，她又補充：「資料我還要。」
沈墨離看著她的背影，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好。」
他答得竟有幾分愉悅。
張磊三人卻在這聲回應里徹底絕望了。
無形的精神力驟然收緊，三人的掙扎猛地停住，隨即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走廊里安靜下來。
閱覽室內，剩下的學生早已嚇得擠到牆角，連哭都不敢出聲。
方才還威風凜凜、自稱能保護他們的三個異能者，竟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個一直站在門外、看起來隨時會死的沈學長，才是最可怕的那個人。
姜禾握刀的手緊了緊，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兩人剛才的對話。
沈學長根本不需要她救。
她耳根有些發燙，卻沒覺得生氣。
雖然不知道沈學長為什麼要演這一出，但她仍相信，他是個好人。咖啡店裡那份替她解圍的善意做不得假，她一直記在心裡。
至於張磊他們，剛才明明是他們先把人往喪屍嘴裡推，如今被報復，也怨不得旁人。
姜禾沒再多想，繞過門口，快步跟上元昭。
人沒事就好。不過以後再動手，她確實得多看看，不能只憑一股衝勁。
元昭餘光掃見她低頭檢查刀刃，順口問了一句：「剛才第二隻撲過來的時候，你為什麼沒退？」
姜禾抿了抿唇：「我怕退了，它會咬到後面的人。」
「所以你站著等兩隻一起咬你？」
姜禾被問得一噎。
元昭伸手點了點門邊的位置：「往側面走。地方窄，兩隻一起過不來，你只需要對付前面那隻。刀拔不出來就鬆手，先避開再說。」
她說得簡單，姜禾卻下意識回頭，把方才站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剛才只顧著害怕，她眼裡除了撲過來的喪屍，什麼都沒有。
現在再看，那道門框離她不過兩步。
「記住，想救人，先讓自己活著。」
元昭鬆開手，沒再多教。光靠嘴說沒有用，等找到落腳的地方，得讓她自己練。
姜禾認真點頭，默默將那兩步的距離記在心裡。
沈墨離在旁邊聽著，目光落在元昭臉上。
她對那個廚子，倒比對他有耐心得多。
明明他能感覺到，元昭和自己一樣，都是冷心冷肺的人。別人的生死落在她眼裡，根本激不起什麼波瀾。
偏偏她對這個叫姜禾的女生，卻格外有耐心。救了人不說，竟還願意一句句教她怎麼活下來。
難道就因為姜禾會做飯？
從女寢樓到這裡，他的精神力始終追隨著元昭，自然知道她當初為什麼讓姜禾跟上。可正因為看得清楚，此刻才越發覺得這份耐心來得矛盾。
會做飯的人又不止這一個，真值得她這麼費心？
「不怕教會了，哪天她拿刀對著你？」他忽然問。
姜禾猛地抬頭，臉色漲紅：「我不會！」
「現在不會，以後呢？」
沈墨離語氣散漫，唇角那點笑意卻沒有到眼底。
他見過太多信誓旦旦的保證，也記得那些人第一次被他救下時，眼裡同樣流露過感激。
元昭卻只看了看姜禾手裡的刀。
「拿得動刀，和傷得了我，是兩回事。」
她語氣平常，既沒有被背叛的擔憂，也沒有什麼識人不清的顧慮。
沈墨離靜了片刻，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只是根本不在意。
那份篤定與強大的自信，讓她此刻顯得格外耀眼。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只這麼隨口一句，便讓人絲毫不懷疑，她確實做得到。
沈墨離想起陽台上那縷無聲無息消失的精神觸角，這人很強是確定的。
這樣的人，真的會為了攻略一個男人，費盡心思地討好算計？
第一次，他對自己認定的答案產生了懷疑。
元昭此時已經走到設備櫃前。
外部通訊雖然斷了，這裡的內部設備卻還亮著指示燈。機櫃旁貼著標籤，桌上也擺著管理員的值班記錄。
神識一掃，存儲設備、備用硬碟以及紙質目錄的位置，便都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對著整排機櫃一揮手。
連同配套的線纜、備用電源，所有設備瞬間消失。
緊接著，是桌上的電腦與抽屜里的光碟。
元昭收得仔細，連放在角落、落了薄灰的使用手冊都沒漏下。
沈墨離倚在門口，看著她這副認真搬東西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她剛才看他殺人，都沒看這些機器仔細。
「你收這些做什麼？」
「留著。」
「末世了，還有心思看書？」
元昭把最後一疊目錄收好，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末世了，你不也有心思演戲？」
沈墨離：「……」
沒等他再開口，牆角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同學，最下面那個抽屜，還有兩塊備份硬碟。」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正是之前在門後勸張磊開門的那個人。見元昭看過來，她肩膀一縮，還是指了指最里側的桌子。
「我在這裡勤工助學，幫老師整理過資料。那兩塊盤是上周剛換下來的，裡面也有東西。」
元昭依言拉開抽屜，果然找到兩塊裝在防靜電袋裡的硬碟。
「謝了。」
雖然這些東西都逃不過她的神識，但女生的提醒她還是領情的。
她將硬碟收走，順手取出幾包餅乾和幾瓶水，放到桌上。
女生怔住，隨即連忙擺手：「我不是要……」
「給你的。」
元昭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女生看著桌上的食物，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低低說了一聲謝謝。
旁邊幾人的目光已經落了過來。
她頓時一驚，趕緊將餅乾和水攏進自己的背包里，死死抱住。
「等等！你們就這麼走了？」
旁邊一個穿著粉色外套的女生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尖。
元昭腳步未停。
女生看了一眼門外倒著的三個人，又看向元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急急道：「張磊他們雖然做得不對，可好歹也是異能者，能保護我們。現在你們把人殺了，總不能把我們丟在這裡不管吧？」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的目光頓時亮了。
他們剛才還怕得不敢說話，可親眼看見元昭給了別人食物，心裡便又生出了幾分指望。
既然肯給吃的，應該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對啊，外面那麼多喪屍，我們怎麼出去？」一個男生趕忙附和，「你們把能保護我們的人殺了，留下我們，不就是讓我們等死嗎？」
粉衣女生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往前追了兩步。
「你們兩個那麼厲害，多帶幾個人怎麼了？有能力就應該幫幫別人！難道非要我們跪下來求你們？」
沈墨離倚在門邊，聽著這些話，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又來了。
仿佛只要自己弱小，就天然占著道理，旁人的實力與物資，都該拿來替他們鋪路。
剛才張磊三個人把門關死的時候，除了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誰又替他說過一句話？如今輪到他們自己沒了依靠，倒知道追著人討「公道」了。
沈墨離偏過頭，目光落在元昭臉上。
他倒想看看，她會怎麼處理。
沒等元昭開口，姜禾先皺起了眉。
「你們是不是忘了，剛才是誰在外面擋喪屍？張磊他們躲在屋裡，把救你們的沈學長關在外面，這也叫保護你們？」
男生臉色一僵：「那也是因為……」
「因為什麼？」姜禾冷冷打斷他，「門外的喪屍已經死了，樓梯也清出來了，你們有手有腳，不會自己走？憑什麼非要元姐帶著？」
「那你怎麼能跟著她？」粉衣女生立刻指向姜禾，「大家都是普通人，憑什麼你能跟，我們不能？」
「我給元姐做飯，沒讓她白養著我。就算她不肯帶我，我也不會堵著門逼她負責！」
「說得好聽，不就是抱上大腿了！」
粉衣女生被懟得臉色漲紅，索性越過姜禾，直直看向元昭。
「反正你們不能就這麼走！人是你們殺的，這事你們必須負責！沒有異能者保護，我們根本活不了，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元昭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伸手扣住了她的脖子。
粉衣女生瞳孔驟縮，連臉上的憤怒都沒來得及收起，便猛地對上了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活不了，就去死。」
清冷的話音落下。
「咔嚓！」
元昭手腕微動，乾脆利落地擰斷了她的脖子，隨手鬆開。
女生軟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閱覽室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跟著附和的男生臉色慘白，張著嘴僵在原地。對上元昭掃過來的視線，他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去，後背撞上桌角也不敢喊疼。
其他人更是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便成了下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沒有解釋，沒有爭辯，更沒有被道德綁架。
她甚至懶得證明自己不欠他們。
沈墨離目光在地上的屍體上一掠而過，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這處理方式，實在合他的胃口。
他原以為她多少還會說上兩句，沒想到連這點耐心都不肯浪費。方才教姜禾時的那份耐心，顯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得到的。
「還有誰活不了？」元昭淡淡問。
沒有人敢應聲。
一個站在門邊的學生甚至連忙側身貼住牆，把路讓得乾乾淨淨。
元昭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姜禾拎著剔骨刀跟了上去，心裡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是個孤兒，從小為了學費和生活費四處打工，累得手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也沒見誰因為她可憐，就理所當然地養著她。
她知道日子難過，也知道有些苦只能自己咽。別人肯幫忙，那是情分；不肯幫，那是本分，誰也不欠她的。
她自己都還在掙扎求生，實在沒那麼多同情心，分給這些張嘴便要旁人負責的人。
況且，剛才他們指責元姐的時候，可沒覺得自己過分。
戴眼鏡的女生始終縮在原處，緊緊抱著背包，直到三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敢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向敞開的門，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路上的喪屍被清了，自己此時不離開，留在這裡才危險。
出了閱覽室，元昭將斧頭收進空間，慢悠悠地拆了包薯片。
姜禾看了一眼窗外漸漸偏斜的日光，小聲問：「元姐，您晚上想吃什麼？我做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很不錯。」她甚至都沒有懷疑過元昭的空間中有沒有這些東西。
元昭咬薯片的動作一頓。
這才是正事。
「都做。」
「好！」姜禾眼睛亮了，「再做個清炒時蔬，煮個湯？」
「可以。」
兩人一邊說著晚飯，一邊下樓，誰都沒招呼身後的沈墨離。
走到拐角，姜禾又想起一件事：「學校西門外有條街，我以前在那邊的私房菜館打過工。店裡有廚房，二樓還有休息室，就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人。」
元昭順著她說的方向，將神識鋪了過去。
隔著幾棟教學樓，街邊幾家店鋪的情況很快落入感知。捲簾門半開的菜館裡有四隻喪屍，二樓空著，後巷還有一道可以進出的鐵門。
地方不大，收拾出來過一夜倒也夠了。
「就去那裡。」
姜禾明顯鬆了口氣，又低頭翻了翻包里的調料，盤算著晚上先做哪道菜。
元昭倒沒有急著出校門。西門附近還有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一套她沒見過的漫畫，封面上幾個大字十分顯眼。
《我的同桌不是人》。
她掃了一眼校園裡晃蕩的喪屍，忍不住樂了。
這下倒好，同桌是不是人，真得仔細看看。
沈墨離站在樓梯口，看著那個連半分餘光都沒留給自己的女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她還真就這麼走了？
既沒有藉機問他的異能，也沒有故作特別地拋下什麼話來吊著他。
倒是聽見紅燒肉的時候，眼神明顯比剛才亮了一點。
沈墨離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元昭。」
元昭回頭。
他站在高兩級的台階上，眉眼精緻，唇角帶笑，聲音里刻意放輕了幾分：「你救了我，不打算帶上我？」
元昭先看了看他，又看向姜禾。
「你救的，你管飯？」
姜禾嚇得連忙搖頭。
「我沒有糧食！」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接得太快，臉一下紅了。
元昭忍著笑，轉回頭：「聽見了？沒糧食。」
沈墨離盯著她手裡那袋薯片，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抬起手。
兩袋大米、幾盒鮮肉和一箱牛奶，憑空出現在樓梯平台上。
「我有。」
姜禾看得眼睛都直了。
空間異能！
又一個！
她的運氣真好。
元昭卻沒看那些東西，只捏著一片薯片，饒有興致地望著他。
「想跟著我？」
沈墨離眸光微閃。
她終於肯往下接了。
「外面那麼危險，」他緩緩道，「我一個人，怕是活不下去。」
元昭咔嚓咬碎薯片。
剛才那三個人聽見這話，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她往他身前走近一步，仰頭看著那雙幽深的桃花眼，唇邊忽然彎起一點笑意。
沈墨離呼吸微頓。
那股從陽台對視時便出現過的古怪悸動，再次毫無徵兆地撞進胸腔。
來了。
他眼底興味漸濃，幾乎已經等著聽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
下一刻，元昭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堆在平台上的物資。
「糧食我不缺。」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姜禾：「她會做飯，所以我帶著她。你呢？」
沈墨離微微一怔。
元昭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真的在等他報出幾樣拿得出手的本事。
「說說，你有什麼技能，值得我留下你？」
她將最後一片薯片送進嘴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可不養廢物。」
沈墨離還坐在地上。
黑色風衣的衣擺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眉眼，單看那副模樣，倒真像個死裡逃生、尚未緩過神來的落難貴公子。
可實際上，他此時的心情相當微妙。
戲台子搭好了，喪屍找好了，就連被人背叛後該露出的表情，他都準備得恰到好處。
結果，該上台的人站在旁邊看熱鬧，一個毫不相干的廚子倒是沖了出來。
而他這個被爭先恐後攻略了好幾世的人，此刻坐在這裡，居然沒人理。
「沈學長，你還能走嗎？」
姜禾到底沒把他忘了，轉過身，隔著兩步遠問了一句。
見他看向自己，她抿了抿唇，又補充道：「學長，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半年前，我在校外那家咖啡店打工，有個客人一直糾纏我，是你幫我解的圍。」
「那時候要不是你開口，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她聲音不大，說得卻很認真。
沈墨離緩緩抬眼。
女孩臉色還很白，握刀的手也在抖，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擔憂，卻沒有那些令他作嘔的熱切與算計。
他的精神力掃過她周身。
沒有系統。
也沒有使用道具留下的痕跡。
至於咖啡店裡的那件事，經她剛才一提，他倒是想起來了。那發生在末世之前，確實是他做過的事，只是隔著漫長的八次輪迴，早已被他扔進了記憶的角落。
一句話而已。
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居然有人還記著。
沈墨離指尖微頓，隨即又覺得沒什麼意思。一個人的舉動，說明不了什麼，更改變不了他見過的那些東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能。」他嗓音微啞，「謝謝。」
姜禾鬆了口氣，點點頭，便趕緊回到元昭身邊，老老實實站好。
沒有趁機攀談，也沒有提出同行，仿佛確認他活著，她要做的事便已經做完了。
就在這時，元昭抬手，嵌在牆裡的斧頭輕輕一震，倏然倒飛回來，穩穩落進她掌中。
「演完了？」
她含笑看了他一眼。
沈墨離的動作停住，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他倒是沒想到，元昭會這麼直白地拆穿他，連半點陪他繼續演下去的意思都沒有。
片刻後，他抬起頭，那點刻意裝出來的虛弱與狼狽，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你看出來了。」
不是疑問。
元昭視線從他乾淨的領口掃過，語氣懶散：「快累死了，還有閒心不讓喪屍弄髒衣服，你倒是講究。」
沈墨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風衣。
他避開污血已經成了習慣，剛才確實沒留意。
不過，她看出來的，恐怕遠不止這一點。
「既然看出來了，怎麼不提醒我？」
「提醒了，還看什麼？」
元昭回答得理直氣壯。
末世多無聊啊，除了喪屍就是廢墟，難得有人主動搭台演戲給她看，她自然得認真欣賞。
她特意放慢腳步爬了八層樓，就是想看看這人能演到什麼程度。不得不說，比起之前幾個世界裡見過的那些演員，這位反派的演技也不差。
果然，人活得久了，什麼技能都能會一點。輪迴九世，連演戲都讓他琢磨明白了。
尤其是喊人開門那一聲，聽著多淒涼。
就是觀眾少了點。
沈墨離盯著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他在這兒費心安排，她竟真把他當戲看。
沈墨離倒沒有不高興，反而越發覺得有意思。
以前那些攻略者，哪一個不是時刻盯著他的臉色，生怕說錯一句話，惹得他不悅？就算看出了什麼，也只會順著他往下演，費盡心思接住他遞過去的機會。
這個「攻略者」卻不同，看夠了熱鬧，便當面拆穿，坦蕩得連個藉口都懶得找。
他忽然有些好奇，她究竟還會給他多少意外。
旁邊的姜禾聽得一頭霧水，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明智地閉上嘴。
她只知道，元姐說不用道歉，還願意教她本事。
至於其他的，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咔噠。」
電子閱覽室的門鎖，忽然響了一聲。
門後的張磊聽見外面沒了喪屍的嘶吼，又透過窄小的觀察窗看清了地上的屍體，終於試探著打開一道縫。
確認走廊安全，他立刻推開門，臉上已經堆起了笑。
「沈學長！你沒事就好！剛才真是嚇死我們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方才把人推向喪屍的那隻手，根本不是他的。
陳強和劉浩也跟著走了出來。
三人的目光越過沈墨離，落在元昭手裡的斧頭上，又掃過她乾淨的衣服與鼓鼓的背包，眼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了幾分盤算。
張磊搓了搓手：「同學，你也是異能者吧？我們這裡有三個異能者，正準備組織大家撤離。現在外面危險，不如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照應。」
說著，他掌心騰起一小簇火苗。
火苗顫巍巍地晃了兩下，倒映著他頗有幾分自得的神色。
元昭看了一眼。
這點火，給她的鍋預熱都得等半天。
她懶得搭話，拎著斧頭便朝閱覽室走去。
張磊下意識橫移一步，擋住門口。
「同學，我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元昭腳步一停，抬眼看他。
她沒說話，張磊卻莫名覺得後頸發涼，嘴邊剩下的話一下卡住。
可身後這麼多人看著，他又不願意就這樣讓開，硬著頭皮補了一句：「裡面都是我們保護的人，你要進去，總得先說清楚吧？」
「你保護的？」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沈墨離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他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可張磊對上那雙眼，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學長，你別誤會，剛才那種情況，我們也是沒辦法……」
「哪只手？」
張磊一愣。
沈墨離的目光緩緩落在他右手上。
「想起來了，這隻。」
下一秒，張磊掌心那簇火苗驟然熄滅。
他的右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扣住，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栽，膝蓋重重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沒等他撐起身，那股力量便攥著他的手掌，緩緩向後折去。
張磊臉色驟變，本能地繃緊胳膊，拼命想把手抽回來。可那隻手像是被鉗死了一般，任憑他如何掙扎，仍一點點折向不可能的角度。
「咔嚓！」
腕骨傳來一聲脆響。
尖銳的劇痛驟然竄上整條手臂，張磊渾身一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他左手慌亂地去扶右腕，卻連碰一下都疼得直哆嗦，張著嘴，喉嚨里擠出變了調的慘叫。
「啊！我的手！」
沈墨離垂眸看著他，語氣溫和：「自己的手都沒辦法，那就別要了。」
張磊瘋狂掙扎，掌心接連閃過幾次火光，卻連沈墨離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旁的陳強與劉浩臉色驟變。
剛才把沈墨離關在門外，是他們三個一起乾的。那些讓他去死的話，他們更是一句都沒少說。
他們和張磊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沈墨離既然開始算帳，收拾完張磊，哪裡還會放過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催動異能，想趁沈墨離的注意力還在張磊身上，搶先下手。
土層剛覆上手背，風刃尚未成形，兩人便同時僵在了原地。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們的喉嚨，連求饒都成了奢望。
「你有異能……」
張磊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個認知，比手腕上傳來的疼痛還讓他絕望。
沈墨離懶得回答。
他的目光卻在這時微微一偏，落向元昭。
以往到了這種時候，總有人忍不住出來勸他。什麼已經知道錯了，什麼同學一場，仿佛只要嘴上認個錯，之前發生的一切便都能一筆勾銷。
眼前這個呢？
元昭已經從讓開的門口走了進去。
她先掃了一眼牆邊的設備櫃，又看向桌上的電腦，頭都沒回。
「別弄壞機器。」
頓了頓，她又補充：「資料我還要。」
沈墨離看著她的背影，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好。」
他答得竟有幾分愉悅。
張磊三人卻在這聲回應里徹底絕望了。
無形的精神力驟然收緊，三人的掙扎猛地停住，隨即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走廊里安靜下來。
閱覽室內，剩下的學生早已嚇得擠到牆角，連哭都不敢出聲。
方才還威風凜凜、自稱能保護他們的三個異能者，竟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個一直站在門外、看起來隨時會死的沈學長，才是最可怕的那個人。
姜禾握刀的手緊了緊，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兩人剛才的對話。
沈學長根本不需要她救。
她耳根有些發燙，卻沒覺得生氣。
雖然不知道沈學長為什麼要演這一出，但她仍相信，他是個好人。咖啡店裡那份替她解圍的善意做不得假，她一直記在心裡。
至於張磊他們，剛才明明是他們先把人往喪屍嘴裡推，如今被報復，也怨不得旁人。
姜禾沒再多想，繞過門口，快步跟上元昭。
人沒事就好。不過以後再動手，她確實得多看看，不能只憑一股衝勁。
元昭餘光掃見她低頭檢查刀刃，順口問了一句：「剛才第二隻撲過來的時候，你為什麼沒退？」
姜禾抿了抿唇：「我怕退了，它會咬到後面的人。」
「所以你站著等兩隻一起咬你？」
姜禾被問得一噎。
元昭伸手點了點門邊的位置：「往側面走。地方窄，兩隻一起過不來，你只需要對付前面那隻。刀拔不出來就鬆手，先避開再說。」
她說得簡單，姜禾卻下意識回頭，把方才站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剛才只顧著害怕，她眼裡除了撲過來的喪屍，什麼都沒有。
現在再看，那道門框離她不過兩步。
「記住，想救人，先讓自己活著。」
元昭鬆開手，沒再多教。光靠嘴說沒有用，等找到落腳的地方，得讓她自己練。
姜禾認真點頭，默默將那兩步的距離記在心裡。
沈墨離在旁邊聽著，目光落在元昭臉上。
她對那個廚子，倒比對他有耐心得多。
明明他能感覺到，元昭和自己一樣，都是冷心冷肺的人。別人的生死落在她眼裡，根本激不起什麼波瀾。
偏偏她對這個叫姜禾的女生，卻格外有耐心。救了人不說，竟還願意一句句教她怎麼活下來。
難道就因為姜禾會做飯？
從女寢樓到這裡，他的精神力始終追隨著元昭，自然知道她當初為什麼讓姜禾跟上。可正因為看得清楚，此刻才越發覺得這份耐心來得矛盾。
會做飯的人又不止這一個，真值得她這麼費心？
「不怕教會了，哪天她拿刀對著你？」他忽然問。
姜禾猛地抬頭，臉色漲紅：「我不會！」
「現在不會，以後呢？」
沈墨離語氣散漫，唇角那點笑意卻沒有到眼底。
他見過太多信誓旦旦的保證，也記得那些人第一次被他救下時，眼裡同樣流露過感激。
元昭卻只看了看姜禾手裡的刀。
「拿得動刀，和傷得了我，是兩回事。」
她語氣平常，既沒有被背叛的擔憂，也沒有什麼識人不清的顧慮。
沈墨離靜了片刻，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只是根本不在意。
那份篤定與強大的自信，讓她此刻顯得格外耀眼。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只這麼隨口一句，便讓人絲毫不懷疑，她確實做得到。
沈墨離想起陽台上那縷無聲無息消失的精神觸角，這人很強是確定的。
這樣的人，真的會為了攻略一個男人，費盡心思地討好算計？
第一次，他對自己認定的答案產生了懷疑。
元昭此時已經走到設備櫃前。
外部通訊雖然斷了，這裡的內部設備卻還亮著指示燈。機櫃旁貼著標籤，桌上也擺著管理員的值班記錄。
神識一掃，存儲設備、備用硬碟以及紙質目錄的位置，便都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對著整排機櫃一揮手。
連同配套的線纜、備用電源，所有設備瞬間消失。
緊接著，是桌上的電腦與抽屜里的光碟。
元昭收得仔細，連放在角落、落了薄灰的使用手冊都沒漏下。
沈墨離倚在門口，看著她這副認真搬東西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她剛才看他殺人，都沒看這些機器仔細。
「你收這些做什麼？」
「留著。」
「末世了，還有心思看書？」
元昭把最後一疊目錄收好，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末世了，你不也有心思演戲？」
沈墨離：「……」
沒等他再開口，牆角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同學，最下面那個抽屜，還有兩塊備份硬碟。」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正是之前在門後勸張磊開門的那個人。見元昭看過來，她肩膀一縮，還是指了指最里側的桌子。
「我在這裡勤工助學，幫老師整理過資料。那兩塊盤是上周剛換下來的，裡面也有東西。」
元昭依言拉開抽屜，果然找到兩塊裝在防靜電袋裡的硬碟。
「謝了。」
雖然這些東西都逃不過她的神識，但女生的提醒她還是領情的。
她將硬碟收走，順手取出幾包餅乾和幾瓶水，放到桌上。
女生怔住，隨即連忙擺手：「我不是要……」
「給你的。」
元昭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女生看著桌上的食物，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低低說了一聲謝謝。
旁邊幾人的目光已經落了過來。
她頓時一驚，趕緊將餅乾和水攏進自己的背包里，死死抱住。
「等等！你們就這麼走了？」
旁邊一個穿著粉色外套的女生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尖。
元昭腳步未停。
女生看了一眼門外倒著的三個人，又看向元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急急道：「張磊他們雖然做得不對，可好歹也是異能者，能保護我們。現在你們把人殺了，總不能把我們丟在這裡不管吧？」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的目光頓時亮了。
他們剛才還怕得不敢說話，可親眼看見元昭給了別人食物，心裡便又生出了幾分指望。
既然肯給吃的，應該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對啊，外面那麼多喪屍，我們怎麼出去？」一個男生趕忙附和，「你們把能保護我們的人殺了，留下我們，不就是讓我們等死嗎？」
粉衣女生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往前追了兩步。
「你們兩個那麼厲害，多帶幾個人怎麼了？有能力就應該幫幫別人！難道非要我們跪下來求你們？」
沈墨離倚在門邊，聽著這些話，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又來了。
仿佛只要自己弱小，就天然占著道理，旁人的實力與物資，都該拿來替他們鋪路。
剛才張磊三個人把門關死的時候，除了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誰又替他說過一句話？如今輪到他們自己沒了依靠，倒知道追著人討「公道」了。
沈墨離偏過頭，目光落在元昭臉上。
他倒想看看，她會怎麼處理。
沒等元昭開口，姜禾先皺起了眉。
「你們是不是忘了，剛才是誰在外面擋喪屍？張磊他們躲在屋裡，把救你們的沈學長關在外面，這也叫保護你們？」
男生臉色一僵：「那也是因為……」
「因為什麼？」姜禾冷冷打斷他，「門外的喪屍已經死了，樓梯也清出來了，你們有手有腳，不會自己走？憑什麼非要元姐帶著？」
「那你怎麼能跟著她？」粉衣女生立刻指向姜禾，「大家都是普通人，憑什麼你能跟，我們不能？」
「我給元姐做飯，沒讓她白養著我。就算她不肯帶我，我也不會堵著門逼她負責！」
「說得好聽，不就是抱上大腿了！」
粉衣女生被懟得臉色漲紅，索性越過姜禾，直直看向元昭。
「反正你們不能就這麼走！人是你們殺的，這事你們必須負責！沒有異能者保護，我們根本活不了，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元昭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伸手扣住了她的脖子。
粉衣女生瞳孔驟縮，連臉上的憤怒都沒來得及收起，便猛地對上了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活不了，就去死。」
清冷的話音落下。
「咔嚓！」
元昭手腕微動，乾脆利落地擰斷了她的脖子，隨手鬆開。
女生軟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閱覽室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跟著附和的男生臉色慘白，張著嘴僵在原地。對上元昭掃過來的視線，他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去，後背撞上桌角也不敢喊疼。
其他人更是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便成了下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沒有解釋，沒有爭辯，更沒有被道德綁架。
她甚至懶得證明自己不欠他們。
沈墨離目光在地上的屍體上一掠而過，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這處理方式，實在合他的胃口。
他原以為她多少還會說上兩句，沒想到連這點耐心都不肯浪費。方才教姜禾時的那份耐心，顯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得到的。
「還有誰活不了？」元昭淡淡問。
沒有人敢應聲。
一個站在門邊的學生甚至連忙側身貼住牆，把路讓得乾乾淨淨。
元昭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姜禾拎著剔骨刀跟了上去，心裡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是個孤兒，從小為了學費和生活費四處打工，累得手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也沒見誰因為她可憐，就理所當然地養著她。
她知道日子難過，也知道有些苦只能自己咽。別人肯幫忙，那是情分；不肯幫，那是本分，誰也不欠她的。
她自己都還在掙扎求生，實在沒那麼多同情心，分給這些張嘴便要旁人負責的人。
況且，剛才他們指責元姐的時候，可沒覺得自己過分。
戴眼鏡的女生始終縮在原處，緊緊抱著背包，直到三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敢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向敞開的門，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路上的喪屍被清了，自己此時不離開，留在這裡才危險。
出了閱覽室，元昭將斧頭收進空間，慢悠悠地拆了包薯片。
姜禾看了一眼窗外漸漸偏斜的日光，小聲問：「元姐，您晚上想吃什麼？我做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很不錯。」她甚至都沒有懷疑過元昭的空間中有沒有這些東西。
元昭咬薯片的動作一頓。
這才是正事。
「都做。」
「好！」姜禾眼睛亮了，「再做個清炒時蔬，煮個湯？」
「可以。」
兩人一邊說著晚飯，一邊下樓，誰都沒招呼身後的沈墨離。
走到拐角，姜禾又想起一件事：「學校西門外有條街，我以前在那邊的私房菜館打過工。店裡有廚房，二樓還有休息室，就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人。」
元昭順著她說的方向，將神識鋪了過去。
隔著幾棟教學樓，街邊幾家店鋪的情況很快落入感知。捲簾門半開的菜館裡有四隻喪屍，二樓空著，後巷還有一道可以進出的鐵門。
地方不大，收拾出來過一夜倒也夠了。
「就去那裡。」
姜禾明顯鬆了口氣，又低頭翻了翻包里的調料，盤算著晚上先做哪道菜。
元昭倒沒有急著出校門。西門附近還有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一套她沒見過的漫畫，封面上幾個大字十分顯眼。
《我的同桌不是人》。
她掃了一眼校園裡晃蕩的喪屍，忍不住樂了。
這下倒好，同桌是不是人，真得仔細看看。
沈墨離站在樓梯口，看著那個連半分餘光都沒留給自己的女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她還真就這麼走了？
既沒有藉機問他的異能，也沒有故作特別地拋下什麼話來吊著他。
倒是聽見紅燒肉的時候，眼神明顯比剛才亮了一點。
沈墨離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元昭。」
元昭回頭。
他站在高兩級的台階上，眉眼精緻，唇角帶笑，聲音里刻意放輕了幾分：「你救了我，不打算帶上我？」
元昭先看了看他，又看向姜禾。
「你救的，你管飯？」
姜禾嚇得連忙搖頭。
「我沒有糧食！」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接得太快，臉一下紅了。
元昭忍著笑，轉回頭：「聽見了？沒糧食。」
沈墨離盯著她手裡那袋薯片，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抬起手。
兩袋大米、幾盒鮮肉和一箱牛奶，憑空出現在樓梯平台上。
「我有。」
姜禾看得眼睛都直了。
空間異能！
又一個！
她的運氣真好。
元昭卻沒看那些東西，只捏著一片薯片，饒有興致地望著他。
「想跟著我？」
沈墨離眸光微閃。
她終於肯往下接了。
「外面那麼危險，」他緩緩道，「我一個人，怕是活不下去。」
元昭咔嚓咬碎薯片。
剛才那三個人聽見這話，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她往他身前走近一步，仰頭看著那雙幽深的桃花眼，唇邊忽然彎起一點笑意。
沈墨離呼吸微頓。
那股從陽台對視時便出現過的古怪悸動，再次毫無徵兆地撞進胸腔。
來了。
他眼底興味漸濃，幾乎已經等著聽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
下一刻，元昭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堆在平台上的物資。
「糧食我不缺。」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姜禾：「她會做飯，所以我帶著她。你呢？」
沈墨離微微一怔。
元昭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真的在等他報出幾樣拿得出手的本事。
「說說，你有什麼技能，值得我留下你？」
她將最後一片薯片送進嘴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可不養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