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骨蛆（12）
良久，賀嶼輕輕吐出一口氣，低低笑了聲，笑意卻沒達眼底。
「好。」
「不喜歡就不喜歡。」
賀父和李芳都不在家。
晚飯是賀嶼做的，番茄雞蛋面，雞蛋炒得有點老，番茄切得大塊。
他盛了兩碗端上桌，一碗放在唐十一常坐的位置，另一碗放在自己對面。
唐十一在房間裡待了很久，聽見賀嶼在外面喊了兩遍"吃飯了"，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他坐在桌子旁邊，低著頭，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賀嶼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唐十一嚼了兩下，咽了，又夾了一筷子，全程沒有抬頭看對面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吃了一頓無聲的晚飯。
電視機沒開，空氣里只剩下兩人偶爾的吞咽聲。
賀嶼中途想給他夾菜，筷尖伸到一半，唐十一的碗往旁邊偏了一下。
拒絕的動作很明顯，在冷戰。
賀嶼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收回去夾了自己碗裡的麵條。
吃完飯，唐十一回了房間，門關上了，咔嗒一聲輕響。
賀嶼坐在客廳里，對著兩副空碗筷看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桌面上掉的兩根麵條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做完這些，賀嶼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來。
他去敲了門。
"十一。"
賀嶼隔著門板，誘哄，"爸和媽今晚不回來。你一個人怕不怕？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睡？"
門裡面沒有聲音，賀嶼等了一會兒，又叩了兩下："十一？"
賀嶼站在門外，手掌貼在門板上，感受不到另一邊的任何震動。
他站著等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低聲說了一句"那你好好睡"，然後腳步聲遠了。
唐十一膝蓋曲著，後背貼著門板。
他聽見賀嶼的腳步聲走遠了，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又關上，走廊的燈被關掉。
他把臉埋進膝蓋里，攥得指節發白。
「058，我真是好討厭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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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一個性格這麼擰巴的人。
不太討人喜歡。
058:「別這麼想，萬一你前世就是一根麻花精變得呢？這不怪你。」
半夜的時候，有人來偷小孩。
唐十一睡得不深，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束光從門縫裡滲進來。
他想睜眼，眼皮沉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身體困得動不了。
他被一雙手臂從被子裡撈了起來，整個人騰了空，後背貼著一個溫熱的胸膛。
被抱著走了一段路，穿過走廊，進了另一間屋子。
床墊比他的軟一些，被子上有陽光曬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暖烘烘的氣息。
他被放進被子裡，有人替他掖了被角，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燈光暗了，只剩下床頭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
唐十一閉著眼，呼吸勻著，裝睡。
他聽見旁邊有人坐下來，椅子腿輕輕響了，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響。
一頁接一頁，偶爾有一聲極輕的嘆息，或者筆尖頓在紙面上的短暫停頓。
寫作業的聲響持續了很久。
小夜燈的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微微弓著背，側臉在燈影里半明半暗的。
唐十一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看見賀嶼坐在書桌前面，攤著一本練習冊，筆在指間轉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沒在寫作業，他在補作業。
為了今天逃了周考、跑了一下午、在網吧打了兩局遊戲之後欠下的那堆作業。
賀嶼寫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團。
唐十一的呼吸已經很勻了。
真可愛。
第二天早上，賀嶼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看見他醒了，腦袋發懵，自然地坐在床沿。
伸手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像撈一隻還沒睡醒的貓。
"抬手。"賀嶼說。
唐十一的手抬了一下。
賀嶼把衛衣的領口套過他頭頂，拉下來，拽了拽下擺。
然後又拿起褲子，拍了拍他的腳踝讓他抬腳，褲管套進去，一提，拉鏈拉上。
"刷牙了。"
賀嶼說，牽著他進了衛生間。
牙刷已經擠好了牙膏，擱在杯沿上。
他把牙刷塞進唐十一手裡，自己站在旁邊，從鏡子裡看著小孩閉著眼含含糊糊地刷牙。
等唐十一漱完口，賀嶼拿過毛巾，浸了熱水擰乾，直接蓋在十一臉上擦了一把。
唐十一全程沒有睜眼。
他像一個被人擺弄的手辦，抬手就抬手，抬腳就抬腳，被掰過來轉過去，任人擺布。
嘴角還是往下壓著的，睫毛垂著，渾身透著一股"我還在生氣"的固執勁兒。
賀嶼把他收拾完之後自己也飛快地洗漱了，然後牽著他出門。
兩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唐十一被牽著，低著頭，步子邁得小。
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的貓，渾身的毛都豎著，但沒有掙扎。
賀嶼停在樓下，抬手揉了揉唐十一的發頂，習慣性叮囑：
「上課認真聽，別走神，中午好好吃飯。」
唐十一垂眸，甩開他的手，背著書包，一言不發轉身跑進教學樓。
依舊不給他半分回應。
賀嶼站在原地，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無奈失笑，眼底寵溺深重。
彆扭的小東西。
他轉身，準備轉身離開校門口。
可剛站定，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衝出來。
一個低年級的小男生，大概一二年級的模樣，滿臉通紅，眼眶紅紅，直直衝過來，一把死死抱住賀嶼的小腿。
力道很緊，死死不撒手。
小孩臉上掛著淚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哽咽著小聲認錯：
「哥哥對不起！我昨天不該亂跑！不該惹你生氣！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旁邊跟著趕來的小孩家長滿臉尷尬，連忙上前想拉開自家孩子，連聲抱歉：
「抱歉抱歉！這孩子不懂事，因為老想讓我們給他生個哥哥，老是亂認人……」
家長手足無措，急得滿臉通紅，拼命想把小孩拽開。
反觀賀嶼。
神色平靜，半點不耐沒有。
他垂眸看著腿邊哭唧唧認錯的小不點，姿態從容，溫和依舊。
非但沒有推開，反而微微屈膝，蹲下身。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揉了揉小孩哭紅的小臉，語氣溫和耐心：
「沒事，下次別亂跑了。」
「別哭了，去上學吧。」
唐十一小小站在教室窗邊，從二樓的窗口看著下面的賀嶼蹲在地上揉那個陌生小孩的臉。
賀嶼蹲在那裡，像對任何一個小孩都會有的那種耐心的、毫無差別的溫柔。
唐十一低頭，面無表情，直接丟下一塊橡皮從二樓窗戶砸向賀嶼腦袋。
「好。」
「不喜歡就不喜歡。」
賀父和李芳都不在家。
晚飯是賀嶼做的，番茄雞蛋面，雞蛋炒得有點老，番茄切得大塊。
他盛了兩碗端上桌，一碗放在唐十一常坐的位置，另一碗放在自己對面。
唐十一在房間裡待了很久，聽見賀嶼在外面喊了兩遍"吃飯了"，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他坐在桌子旁邊，低著頭，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賀嶼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唐十一嚼了兩下，咽了，又夾了一筷子，全程沒有抬頭看對面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吃了一頓無聲的晚飯。
電視機沒開，空氣里只剩下兩人偶爾的吞咽聲。
賀嶼中途想給他夾菜，筷尖伸到一半，唐十一的碗往旁邊偏了一下。
拒絕的動作很明顯，在冷戰。
賀嶼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收回去夾了自己碗裡的麵條。
吃完飯，唐十一回了房間，門關上了，咔嗒一聲輕響。
賀嶼坐在客廳里，對著兩副空碗筷看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桌面上掉的兩根麵條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做完這些，賀嶼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來。
他去敲了門。
"十一。"
賀嶼隔著門板，誘哄，"爸和媽今晚不回來。你一個人怕不怕？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睡？"
門裡面沒有聲音，賀嶼等了一會兒，又叩了兩下："十一？"
賀嶼站在門外，手掌貼在門板上，感受不到另一邊的任何震動。
他站著等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低聲說了一句"那你好好睡"，然後腳步聲遠了。
唐十一膝蓋曲著，後背貼著門板。
他聽見賀嶼的腳步聲走遠了，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又關上，走廊的燈被關掉。
他把臉埋進膝蓋里，攥得指節發白。
「058，我真是好討厭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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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一個性格這麼擰巴的人。
不太討人喜歡。
058:「別這麼想，萬一你前世就是一根麻花精變得呢？這不怪你。」
半夜的時候，有人來偷小孩。
唐十一睡得不深，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束光從門縫裡滲進來。
他想睜眼，眼皮沉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身體困得動不了。
他被一雙手臂從被子裡撈了起來，整個人騰了空，後背貼著一個溫熱的胸膛。
被抱著走了一段路，穿過走廊，進了另一間屋子。
床墊比他的軟一些，被子上有陽光曬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暖烘烘的氣息。
他被放進被子裡，有人替他掖了被角，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燈光暗了，只剩下床頭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
唐十一閉著眼，呼吸勻著，裝睡。
他聽見旁邊有人坐下來，椅子腿輕輕響了，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響。
一頁接一頁，偶爾有一聲極輕的嘆息，或者筆尖頓在紙面上的短暫停頓。
寫作業的聲響持續了很久。
小夜燈的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微微弓著背，側臉在燈影里半明半暗的。
唐十一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看見賀嶼坐在書桌前面，攤著一本練習冊，筆在指間轉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沒在寫作業，他在補作業。
為了今天逃了周考、跑了一下午、在網吧打了兩局遊戲之後欠下的那堆作業。
賀嶼寫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團。
唐十一的呼吸已經很勻了。
真可愛。
第二天早上，賀嶼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看見他醒了，腦袋發懵，自然地坐在床沿。
伸手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像撈一隻還沒睡醒的貓。
"抬手。"賀嶼說。
唐十一的手抬了一下。
賀嶼把衛衣的領口套過他頭頂，拉下來，拽了拽下擺。
然後又拿起褲子，拍了拍他的腳踝讓他抬腳，褲管套進去，一提，拉鏈拉上。
"刷牙了。"
賀嶼說，牽著他進了衛生間。
牙刷已經擠好了牙膏，擱在杯沿上。
他把牙刷塞進唐十一手裡，自己站在旁邊，從鏡子裡看著小孩閉著眼含含糊糊地刷牙。
等唐十一漱完口，賀嶼拿過毛巾，浸了熱水擰乾，直接蓋在十一臉上擦了一把。
唐十一全程沒有睜眼。
他像一個被人擺弄的手辦，抬手就抬手，抬腳就抬腳，被掰過來轉過去，任人擺布。
嘴角還是往下壓著的，睫毛垂著，渾身透著一股"我還在生氣"的固執勁兒。
賀嶼把他收拾完之後自己也飛快地洗漱了，然後牽著他出門。
兩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唐十一被牽著，低著頭，步子邁得小。
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的貓，渾身的毛都豎著，但沒有掙扎。
賀嶼停在樓下，抬手揉了揉唐十一的發頂，習慣性叮囑：
「上課認真聽，別走神，中午好好吃飯。」
唐十一垂眸，甩開他的手，背著書包，一言不發轉身跑進教學樓。
依舊不給他半分回應。
賀嶼站在原地，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無奈失笑，眼底寵溺深重。
彆扭的小東西。
他轉身，準備轉身離開校門口。
可剛站定，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衝出來。
一個低年級的小男生，大概一二年級的模樣，滿臉通紅，眼眶紅紅，直直衝過來，一把死死抱住賀嶼的小腿。
力道很緊，死死不撒手。
小孩臉上掛著淚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哽咽著小聲認錯：
「哥哥對不起！我昨天不該亂跑！不該惹你生氣！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旁邊跟著趕來的小孩家長滿臉尷尬，連忙上前想拉開自家孩子，連聲抱歉：
「抱歉抱歉！這孩子不懂事，因為老想讓我們給他生個哥哥，老是亂認人……」
家長手足無措，急得滿臉通紅，拼命想把小孩拽開。
反觀賀嶼。
神色平靜，半點不耐沒有。
他垂眸看著腿邊哭唧唧認錯的小不點，姿態從容，溫和依舊。
非但沒有推開，反而微微屈膝，蹲下身。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揉了揉小孩哭紅的小臉，語氣溫和耐心：
「沒事，下次別亂跑了。」
「別哭了，去上學吧。」
唐十一小小站在教室窗邊，從二樓的窗口看著下面的賀嶼蹲在地上揉那個陌生小孩的臉。
賀嶼蹲在那裡，像對任何一個小孩都會有的那種耐心的、毫無差別的溫柔。
唐十一低頭，面無表情，直接丟下一塊橡皮從二樓窗戶砸向賀嶼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