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團播黑粉勾引到榜一大哥結果撈完錢跑路了28
蘇蔓是被一陣陣說笑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
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一把，被窩裡只剩一點淺淺的餘溫，謝京野已經不見了。
蘇蔓頓時清醒了幾分。
她翻身坐起來，隱約聽見堂屋裡傳來熱鬧的說話聲，有男人粗聲大笑，也有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偶爾夾雜著小孩子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她趕緊套上衣服，隨手抓了兩下頭髮，連臉都顧不上洗，踩著拖鞋就往外走。
剛到堂屋門口，她就愣住了。
好傢夥。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她們家開大會。
院子裡停著好幾輛電動車和摩托車，堂屋裡里外外坐了十來個人，有她幾個姑姑、幾個嬸子、舅媽，還有幾個表哥表嫂，連住在村東頭、平時很少出門的二奶奶都讓人攙著過來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幾乎來了個齊全。
幾個小孩子蹲在院子裡玩石子，年輕人站在門口聊天，幾個長輩則把謝京野圍在中間，瓜子花生擺了一桌。
而謝京野就坐在正中間那把舊木椅上，懷裡還被人塞了一把花生。
舅媽正拉著他說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小伙子長得是真俊啊！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俊！」
「這身板也好，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
旁邊的大姑跟著點頭：「可不是，個子也高。站蔓蔓旁邊，那叫一個般配。」
謝京野手裡捏著那把花生，耐心聽著，偶爾應上一聲，態度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人怎麼一點不見外，她剛走進去，就被三嬸一把拽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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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瞧瞧我們蔓蔓，大姑娘了！長得多漂亮！這對象長得也俊，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板正！」三嬸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邊說邊拍蘇蔓的手，「你媽可高興壞了，我們幾個是專程過來瞧人的，你這丫頭眼光可真好！」
蘇蔓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在哀嚎，她偷瞄了謝京野一眼，謝京野也正看她，目光裡帶著點好整以暇的意味，像在說「你家的親戚比你還熱情」。
「小謝是吧？聽說你昨兒帶了一車東西來。」小姑湊過來，眼睛在謝京野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個頭高，模樣好，說話也中聽。你家是哪兒的呀？家裡幾口人？」
「京城的。」謝京野答得自然，「家裡還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我最小。」
「京城好啊！大城市！」小姑眼睛放光，「那你們以後結婚了，蔓蔓是不是也得搬去京城住？那可捨不得，這娃娃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又乖又孝順。你看這老房子，還是她爸年輕時候蓋的。那時候多難啊，她媽眼睛不好，她爸腿腳不便，家裡家外全靠這丫頭撐著，如今可算熬出頭了。」
蘇蔓站在原地，笑容僵了一下。
小姑說得快，也沒個遮攔，三兩句就把她家那點底全抖了出來。
她飛快地看了謝京野一眼，發現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爸腿上身上。
蘇父坐在馬紮上，左腿不太自然地伸著。
他的腿年輕時在工地上被石頭砸過，沒養好，平時走路看不太出來，只是不能長時間走動。
她媽一隻眼睛視力不好，也做不了太細的活，平日裡就種點菜、養些雞。
家裡的收入，全靠種菜種地。
「行了行了，都在這幹什麼，進來吃早飯。」蘇母從廚房裡端著一大盆土豆燉雞出來，看見這一院子人，笑著招呼，「阿野，別理她們，餓了沒有？先吃。」
謝京野站起來，很自然地走過去接她媽手裡的粥盆：「我來，媽，您坐著。」
幾個嬸子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臉上全是「這女婿找得真值」的表情。
謝京野其實沒吃多少。
大半時間都在照顧蘇父蘇母，偶爾長輩問他話，他便放下筷子認真答兩句，耐心好得不像話。
那副從容自然的樣子，哪裡像第一次上門的客人。
分明已經熟門熟路地把自己當成了半個女婿。
幾個親戚越看越滿意，誇得也越來越起勁。
蘇蔓坐在旁邊，聽得耳朵都快紅透了。
她平時臉皮也算厚，可被這麼一群長輩當面夸自己的男朋友，還是讓她有種說不出的尷尬，只能低著頭一個勁兒扒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碗裡。
好不容易，親戚們陸陸續續散了。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幾聲遠處的犬吠和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蘇蔓端著吃完的盤子進廚房，剛把東西放進水池，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
謝京野已經跟了進來。
男人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接過她手裡的碗，打開水龍頭開始洗。
蘇蔓靠在旁邊，看著他洗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她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
謝京野衝掉碗上的泡沫，將洗乾淨的碗一隻只疊起來。
「挺熱鬧的。」
蘇蔓眨了眨眼，「你不嫌煩？」
「為什麼嫌煩？」他抬眸看她，語氣很淡，「他們都是你家裡人。」
蘇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撓了一下。
她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再抬頭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往謝京野那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點討巧的親昵。
「對了哥哥，你人脈廣，認不認識什麼好醫生？就那種看眼睛的，還有看腿的。」她歪著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我爸媽這毛病拖了好些年了，早些年家裡沒錢，只能攢一陣看一陣。現在不一樣了，有你這個有錢女婿，再加上我這個有錢女兒，怎麼著也得給他們找個靠譜的醫院。」
謝京野把手裡的盤子放在置物架上，不緊不慢地說：「京城最好的國際醫院，我們家都有投資。到時候帶爸媽過去，直接走VIP通道。」
蘇蔓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她知道謝京野有錢，但沒想到還能這麼辦事。
「老公，你這也太帥了吧。都不用排隊？不用托關係？」
「托什麼關係。」謝京野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我帶你過去，就是最快的關係。」
蘇蔓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還不忘拍馬屁：「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厲害了。這世上還有你辦不成的事嗎？肯定沒有。」
她越說越來勁，扭頭就往堂屋那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一下拔高了：「媽！你聽見沒有！」
蘇母正坐在小凳上擇菜，被這突然一嗓子驚得手一抖，菜葉子都掉了一片，她抬頭瞪過來：「你喊什麼？魂都給你嚇飛了。」
蘇蔓卻笑得眉眼彎彎，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
「你女婿說他安排醫院，咱不用排隊，直接去京城最好的醫院！你那個眼睛這次非得給看好了，錢的事你們別管，你閨女現在有錢！」
蘇母沒想到自家閨女說話這麼虎，「你這孩子，怎麼說話沒個輕重。人家小謝是客氣，你還真順杆爬。」
「怎麼就是客氣了？他都親口說了，對吧？」
她最後兩個字是仰著臉問謝京野的，眼尾翹著，帶著點「你快給我撐腰」的意味。
謝京野低眸看她，很配合地「嗯」了一聲：「媽，不是客氣，回頭把你和爸之前的檢查資料先發我，我讓人安排。」
蘇母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一個勁兒地擺手：「真不用這麼破費，我和她爸這都老毛病了，哪用得著去京城……」
蘇蔓哪還聽得進去，抱著謝京野的胳膊不撒手，沖她媽抬抬下巴：「媽，你女婿都說了不是客氣。你就把心放肚子裡，等著去京城享福吧。」
謝京野由著她鬧，只在她笑得最歡的時候，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晚上再叫兩聲好聽的，老公什麼都給你辦。」
蘇蔓耳根一熱，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眼裡卻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
到了京城，蘇母的檢查做了兩天。
謝京野幾乎沒合過眼。
他白天在病房裡陪著蘇蔓一家人，晚上回去還要處理公司的事。
可就算這樣，他依然能在蘇蔓每一次需要找他的時候，準時趕到。
蘇母的手術安排在第三天。
陳教授親自主刀，過程很順利。
蘇蔓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腿軟得厲害，幾乎是被謝京野半抱地扶回病房。
她坐在她媽床邊，一聲不吭，只把老太太乾瘦的手翻來覆去地攥。
謝京野站在她身後，沒說話，只把掌心搭在她後頸上，一下一下地捏。
蘇蔓緊繃了兩天的肩頸，就在那點力度里慢慢松下來。
「她什麼時候能看見？」蘇蔓小聲問。
「要恢復幾天。」謝京野俯下身，貼著她耳邊說，「陳教授說手術很成功，以後媽那隻眼睛的視力會恢復大半。」
蘇蔓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抬頭。
眼淚卻掉得很快，也很安靜，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媽做針線活，總喜歡把線頭遞到她面前。
「蔓蔓，幫媽穿一下。」
那時候她嫌麻煩，總是一邊看電視一邊嘟囔，說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每次都要叫她。
她甚至還偷偷抱怨過，說媽媽眼神怎麼這麼不好，連根針都看不清。
直到後來她長大了，才從鄰居嘴裡知道，媽媽不是眼神不好。
是那隻眼睛，早就幾乎看不見了。
只是她媽從來沒跟她說過。
也沒讓她知道。
蘇蔓鼻尖猛地一酸。
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事情。
現在，她終於能看見了。
至少，以後再穿針的時候，不需要再把那根細細的線遞到她手裡了。
蘇蔓死死咬住唇，眼淚終於徹底失了控。
謝京野沒有追問，只是俯身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帶進病房隔間安靜的地方。
蘇蔓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緊他胸前的衣服。
壓了太久的哭聲終於從喉嚨里溢了出來。
像是這些年那些不敢想、不敢說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心崩潰的地方。
謝京野什麼都沒問。
只是手臂一點點收緊，將她牢牢護在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任她把這二十多年藏起來的眼淚，一點一點，全哭在自己懷裡。
蘇父從蘇母手術室出來後就一直守在病房裡，老人家一句話也沒說，只看著病床上的老伴兒，偶爾拿袖子抹一下眼角。
謝京野把蘇蔓哄好之後，又去給蘇父倒了杯熱水，蹲在他跟前說：「爸，您也去睡會兒，媽這兒有我。」
蘇父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他抬起手，在謝京野肩膀上按了按，說：「阿野，我們老蘇家，是上輩子修了什麼福……」
「是我有福。」謝京野把水杯放進他手裡，笑了笑，沒再多說。
--
三天後。
蘇蔓坐在病床邊，低著頭給蘇母削蘋果。
水果刀貼著果皮緩緩轉了一圈，削下一條完整的蘋果皮。
「蔓蔓。」
蘇蔓應了一聲：「怎麼了？」
蘇母盯著她手裡的蘋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個蘋果……怎麼這麼紅？」
蘇蔓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
蘇母正微微眯著眼，看著她手裡的蘋果，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媽，你看得清楚？」
「看得清清楚楚。」
蘇母笑著點頭，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以前是一隻眼睛看東西，跟玻璃蒙了層灰一樣，只能說是看得清，現在看東西好像是玻璃擦乾淨了。」
蘇蔓鼻尖一下就酸了。
蘇母卻沒注意，只是又看了看手裡的蘋果，像個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認真地感嘆：「原來蘋果是這麼紅的啊。」
說完，她的目光慢慢從蘋果移開，落到了蘇蔓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蘇母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蔓蔓。」
「嗯？」
「你怎麼瘦了？」
蘇蔓一下沒說話。
蘇母卻還在仔細看她，像這些年缺失的視線終於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下巴都尖了。」
她笑著說，「還是小時候好看，臉圓圓的。」
蘇蔓低著頭笑了一下，眼眶卻悄悄紅了。
--
蘇母恢復第三天，謝京野接了個電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今晚我回去一趟。」
蘇蔓問他有什麼事，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回老宅吃個飯，很快回來。」
謝家老宅在京城西邊，占了半座山。
謝京野到的時候，天剛黑。
車開進那扇雕花大鐵門，沿著主路一路往上，兩邊全是幾十年樹齡的銀杏，葉子已經開始泛金。
主樓燈火通明，像座蹲在夜色里的宮殿。
他進門時，飯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
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一把，被窩裡只剩一點淺淺的餘溫，謝京野已經不見了。
蘇蔓頓時清醒了幾分。
她翻身坐起來，隱約聽見堂屋裡傳來熱鬧的說話聲，有男人粗聲大笑，也有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偶爾夾雜著小孩子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她趕緊套上衣服，隨手抓了兩下頭髮，連臉都顧不上洗，踩著拖鞋就往外走。
剛到堂屋門口，她就愣住了。
好傢夥。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她們家開大會。
院子裡停著好幾輛電動車和摩托車，堂屋裡里外外坐了十來個人，有她幾個姑姑、幾個嬸子、舅媽，還有幾個表哥表嫂，連住在村東頭、平時很少出門的二奶奶都讓人攙著過來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幾乎來了個齊全。
幾個小孩子蹲在院子裡玩石子，年輕人站在門口聊天，幾個長輩則把謝京野圍在中間，瓜子花生擺了一桌。
而謝京野就坐在正中間那把舊木椅上，懷裡還被人塞了一把花生。
舅媽正拉著他說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小伙子長得是真俊啊！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俊！」
「這身板也好，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
旁邊的大姑跟著點頭：「可不是，個子也高。站蔓蔓旁邊，那叫一個般配。」
謝京野手裡捏著那把花生，耐心聽著，偶爾應上一聲，態度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人怎麼一點不見外，她剛走進去，就被三嬸一把拽住了手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哎喲，瞧瞧我們蔓蔓，大姑娘了！長得多漂亮！這對象長得也俊，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板正！」三嬸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邊說邊拍蘇蔓的手，「你媽可高興壞了，我們幾個是專程過來瞧人的，你這丫頭眼光可真好！」
蘇蔓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在哀嚎，她偷瞄了謝京野一眼，謝京野也正看她，目光裡帶著點好整以暇的意味，像在說「你家的親戚比你還熱情」。
「小謝是吧？聽說你昨兒帶了一車東西來。」小姑湊過來，眼睛在謝京野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個頭高，模樣好，說話也中聽。你家是哪兒的呀？家裡幾口人？」
「京城的。」謝京野答得自然，「家裡還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我最小。」
「京城好啊！大城市！」小姑眼睛放光，「那你們以後結婚了，蔓蔓是不是也得搬去京城住？那可捨不得，這娃娃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又乖又孝順。你看這老房子，還是她爸年輕時候蓋的。那時候多難啊，她媽眼睛不好，她爸腿腳不便，家裡家外全靠這丫頭撐著，如今可算熬出頭了。」
蘇蔓站在原地，笑容僵了一下。
小姑說得快，也沒個遮攔，三兩句就把她家那點底全抖了出來。
她飛快地看了謝京野一眼，發現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爸腿上身上。
蘇父坐在馬紮上，左腿不太自然地伸著。
他的腿年輕時在工地上被石頭砸過，沒養好，平時走路看不太出來，只是不能長時間走動。
她媽一隻眼睛視力不好，也做不了太細的活，平日裡就種點菜、養些雞。
家裡的收入，全靠種菜種地。
「行了行了，都在這幹什麼，進來吃早飯。」蘇母從廚房裡端著一大盆土豆燉雞出來，看見這一院子人，笑著招呼，「阿野，別理她們，餓了沒有？先吃。」
謝京野站起來，很自然地走過去接她媽手裡的粥盆：「我來，媽，您坐著。」
幾個嬸子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臉上全是「這女婿找得真值」的表情。
謝京野其實沒吃多少。
大半時間都在照顧蘇父蘇母，偶爾長輩問他話，他便放下筷子認真答兩句，耐心好得不像話。
那副從容自然的樣子，哪裡像第一次上門的客人。
分明已經熟門熟路地把自己當成了半個女婿。
幾個親戚越看越滿意，誇得也越來越起勁。
蘇蔓坐在旁邊，聽得耳朵都快紅透了。
她平時臉皮也算厚，可被這麼一群長輩當面夸自己的男朋友，還是讓她有種說不出的尷尬，只能低著頭一個勁兒扒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碗裡。
好不容易，親戚們陸陸續續散了。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幾聲遠處的犬吠和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蘇蔓端著吃完的盤子進廚房，剛把東西放進水池，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
謝京野已經跟了進來。
男人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接過她手裡的碗，打開水龍頭開始洗。
蘇蔓靠在旁邊，看著他洗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她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
謝京野衝掉碗上的泡沫，將洗乾淨的碗一隻只疊起來。
「挺熱鬧的。」
蘇蔓眨了眨眼，「你不嫌煩？」
「為什麼嫌煩？」他抬眸看她，語氣很淡，「他們都是你家裡人。」
蘇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撓了一下。
她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再抬頭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往謝京野那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點討巧的親昵。
「對了哥哥，你人脈廣，認不認識什麼好醫生？就那種看眼睛的，還有看腿的。」她歪著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我爸媽這毛病拖了好些年了，早些年家裡沒錢，只能攢一陣看一陣。現在不一樣了，有你這個有錢女婿，再加上我這個有錢女兒，怎麼著也得給他們找個靠譜的醫院。」
謝京野把手裡的盤子放在置物架上，不緊不慢地說：「京城最好的國際醫院，我們家都有投資。到時候帶爸媽過去，直接走VIP通道。」
蘇蔓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她知道謝京野有錢，但沒想到還能這麼辦事。
「老公，你這也太帥了吧。都不用排隊？不用托關係？」
「托什麼關係。」謝京野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我帶你過去，就是最快的關係。」
蘇蔓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還不忘拍馬屁：「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厲害了。這世上還有你辦不成的事嗎？肯定沒有。」
她越說越來勁，扭頭就往堂屋那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一下拔高了：「媽！你聽見沒有！」
蘇母正坐在小凳上擇菜，被這突然一嗓子驚得手一抖，菜葉子都掉了一片，她抬頭瞪過來：「你喊什麼？魂都給你嚇飛了。」
蘇蔓卻笑得眉眼彎彎，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
「你女婿說他安排醫院，咱不用排隊，直接去京城最好的醫院！你那個眼睛這次非得給看好了，錢的事你們別管，你閨女現在有錢！」
蘇母沒想到自家閨女說話這麼虎，「你這孩子，怎麼說話沒個輕重。人家小謝是客氣，你還真順杆爬。」
「怎麼就是客氣了？他都親口說了，對吧？」
她最後兩個字是仰著臉問謝京野的，眼尾翹著，帶著點「你快給我撐腰」的意味。
謝京野低眸看她，很配合地「嗯」了一聲：「媽，不是客氣，回頭把你和爸之前的檢查資料先發我，我讓人安排。」
蘇母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一個勁兒地擺手：「真不用這麼破費，我和她爸這都老毛病了，哪用得著去京城……」
蘇蔓哪還聽得進去，抱著謝京野的胳膊不撒手，沖她媽抬抬下巴：「媽，你女婿都說了不是客氣。你就把心放肚子裡，等著去京城享福吧。」
謝京野由著她鬧，只在她笑得最歡的時候，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晚上再叫兩聲好聽的，老公什麼都給你辦。」
蘇蔓耳根一熱，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眼裡卻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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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城，蘇母的檢查做了兩天。
謝京野幾乎沒合過眼。
他白天在病房裡陪著蘇蔓一家人，晚上回去還要處理公司的事。
可就算這樣，他依然能在蘇蔓每一次需要找他的時候，準時趕到。
蘇母的手術安排在第三天。
陳教授親自主刀，過程很順利。
蘇蔓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腿軟得厲害，幾乎是被謝京野半抱地扶回病房。
她坐在她媽床邊，一聲不吭，只把老太太乾瘦的手翻來覆去地攥。
謝京野站在她身後，沒說話，只把掌心搭在她後頸上，一下一下地捏。
蘇蔓緊繃了兩天的肩頸，就在那點力度里慢慢松下來。
「她什麼時候能看見？」蘇蔓小聲問。
「要恢復幾天。」謝京野俯下身，貼著她耳邊說，「陳教授說手術很成功，以後媽那隻眼睛的視力會恢復大半。」
蘇蔓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抬頭。
眼淚卻掉得很快，也很安靜，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媽做針線活，總喜歡把線頭遞到她面前。
「蔓蔓，幫媽穿一下。」
那時候她嫌麻煩，總是一邊看電視一邊嘟囔，說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每次都要叫她。
她甚至還偷偷抱怨過，說媽媽眼神怎麼這麼不好，連根針都看不清。
直到後來她長大了，才從鄰居嘴裡知道，媽媽不是眼神不好。
是那隻眼睛，早就幾乎看不見了。
只是她媽從來沒跟她說過。
也沒讓她知道。
蘇蔓鼻尖猛地一酸。
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事情。
現在，她終於能看見了。
至少，以後再穿針的時候，不需要再把那根細細的線遞到她手裡了。
蘇蔓死死咬住唇，眼淚終於徹底失了控。
謝京野沒有追問，只是俯身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帶進病房隔間安靜的地方。
蘇蔓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緊他胸前的衣服。
壓了太久的哭聲終於從喉嚨里溢了出來。
像是這些年那些不敢想、不敢說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心崩潰的地方。
謝京野什麼都沒問。
只是手臂一點點收緊，將她牢牢護在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任她把這二十多年藏起來的眼淚，一點一點，全哭在自己懷裡。
蘇父從蘇母手術室出來後就一直守在病房裡，老人家一句話也沒說，只看著病床上的老伴兒，偶爾拿袖子抹一下眼角。
謝京野把蘇蔓哄好之後，又去給蘇父倒了杯熱水，蹲在他跟前說：「爸，您也去睡會兒，媽這兒有我。」
蘇父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他抬起手，在謝京野肩膀上按了按，說：「阿野，我們老蘇家，是上輩子修了什麼福……」
「是我有福。」謝京野把水杯放進他手裡，笑了笑，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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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蘇蔓坐在病床邊，低著頭給蘇母削蘋果。
水果刀貼著果皮緩緩轉了一圈，削下一條完整的蘋果皮。
「蔓蔓。」
蘇蔓應了一聲：「怎麼了？」
蘇母盯著她手裡的蘋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個蘋果……怎麼這麼紅？」
蘇蔓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
蘇母正微微眯著眼，看著她手裡的蘋果，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媽，你看得清楚？」
「看得清清楚楚。」
蘇母笑著點頭，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以前是一隻眼睛看東西，跟玻璃蒙了層灰一樣，只能說是看得清，現在看東西好像是玻璃擦乾淨了。」
蘇蔓鼻尖一下就酸了。
蘇母卻沒注意，只是又看了看手裡的蘋果，像個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認真地感嘆：「原來蘋果是這麼紅的啊。」
說完，她的目光慢慢從蘋果移開，落到了蘇蔓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蘇母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蔓蔓。」
「嗯？」
「你怎麼瘦了？」
蘇蔓一下沒說話。
蘇母卻還在仔細看她，像這些年缺失的視線終於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下巴都尖了。」
她笑著說，「還是小時候好看，臉圓圓的。」
蘇蔓低著頭笑了一下，眼眶卻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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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恢復第三天，謝京野接了個電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今晚我回去一趟。」
蘇蔓問他有什麼事，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回老宅吃個飯，很快回來。」
謝家老宅在京城西邊，占了半座山。
謝京野到的時候，天剛黑。
車開進那扇雕花大鐵門，沿著主路一路往上，兩邊全是幾十年樹齡的銀杏，葉子已經開始泛金。
主樓燈火通明，像座蹲在夜色里的宮殿。
他進門時，飯廳里已經坐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