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天亮了,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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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問,都給我接住了。」

  「不收錢,送你的!」

  「閉嘴!都給我活著!」

  扔到最後,他自己抄著那柄三叉戟,沖了上去……

  有個灰袍陣修,這一年,他第一次踏進這座城,這一天他到死之前都在跟好幾個陣修補陣法,可是那座陣法太玄太難了,根本參不透,只是他們,不肯放棄。

  護著他們的修士,一個個倒下,凡人也在,他們握著刀刃,用血肉之軀,做最後一道圍牆。

  一個中年男人,蹲在角落,手在抖,但是沒停。

  「老弟啊,哥哥我真的要遭不住了。」

  他一個勁的往外掏符,符紙一張張的飛出去,落在那些失了智的魔魘上,炸開了……

  陣修們紅了眼,手還在畫,陣法無法成型,到了最後……

  「你還年輕,走吧。」

  有個陣修推了旁邊的灰袍陣修一把,讓他離開。

  左手邊的胖修士穿著道袍,嗤笑一聲,

  「說的你好像不年輕似的,就你有命!有命也輪不到你!都給我滾!滾得遠遠地。」

  「你人還怪好的咧」

  女陣修粲然一笑,眼眶紅潤,眼神異常堅定。

  「真是醉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老婆子我還在呢!嚷什麼嚷,都走!」

  一個中年陣修爆喝一聲,「別占年紀大的便宜!」

  他扭頭沖著那個灰袍陣修的方向,「走吧,望春城,記得你們做過的,心意收到了,現在,趕緊走,活下去—」

  「去個老天!兄弟姐妹們,不求同年同日生!!」

  有人喊了一嗓子,

  另一道女聲迅速接上:

  「反正以後大家都是異性兄妹了!」

  中年陣修無奈搖頭。

  大家無聲莞爾,都動了。

  手上動作乾脆,割血為引,年輕的正值壯年的修為不高的,他們都選擇以性命,來找最後一條生路。

  那個灰袍陣修看著那些血,他忍無可忍,劃破手掌,血湧出來的同時,聲音都劈叉了:

  「老子三十七啊!還有,說的你們跟城裡人似的!萬一差我一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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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是不夠,也不能。

  那點光黯淡的可怕,淡得讓人絕望,都快要滅了。

  終於,它顫顫巍巍地,落在了城東的方向。

  薄薄的一道,搖搖欲墜。

  但也足夠了……

  起碼有生路……

  那些拼殺的人,那些倒下去的人,血還在流著……

  商鹿這一年他二十六歲,不過築基,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天命不凡,去了大城市闖蕩,後來才發現自己天資平庸。他才二十六,心氣磨沒了。

  他漂泊了許久,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座城。

  原本以為是路過,可是他在這裡住了一天又一天,那個房東阿婆,鄰居阿爺,一個賽一個熱心腸……

  那把破劍背在他身後就是擺設,他其實好久沒拔劍了。

  可是,這一次,他把劍從背後取下來,立在城東的主街上。

  他當然可以走,只是,不想退。

  就是不想退!

  從前劈不開的路,今天,在這裡,他要劈開!魔擋殺魔,鬼擋殺鬼!

  若要死,那便死……

  他死了……

  半截殘劍落在他的旁邊,商鹿笑了,暢快至極!

  有個陰晴不定的妖修,黑袍罩面,總是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他受傷那年,落在瞭望春城的城北,那年冬天,他蜷在牆角,這一次他被撿回去了。

  養傷半個月,他吃窮了城北好幾戶。

  那些人也奇怪,一個比一個樂呵。

  「能吃是福。」

  這一次,他掀掉了灰撲撲斗篷,吞下妖丹,骨骼嘎吱作響,肌肉膨脹,毛髮從皮膚鑽出來,是狼首人身。

  他仰天長嘯一聲,擋在了城北的地方,用身體,用牙齒,跟他們撕咬著……

  樂修孟扶,琴音不停,琴斷了,換箏,彈到最後,他坐在廢墟里,十指皆殘,七竅流血,他還在彈,血花落在琴面上,鮮紅的花一朵接著一朵。

  右邊的那條街,體修沈廂芸,沖在最前面,一拳接著一拳,打到最後,骨頭碎了,屍骨無存……

  天空上,

  「老子就算是死,也到你們這些腌臢貨,給老子墊背!都給老子去死!」

  一個潦草大叔戰到最後,血糊了大半張臉,他看著那些湧進來的黑影,吼出來最後一句後,飛過去,自爆了。

  光炸開的瞬間,血霧橫飛。

  「天塌下來了,也看本姑娘的同不同意!」

  被圍住的青袍女子施然一笑,「本姑娘我啊,這就請你們做煙花啊!」

  她緊跟其後。

  火花撕開了黑暗,照亮了半條街,如同響應了一般,一簇接著一簇的火花亮起,照亮了這座城的每一條街,照亮了每一個倒下的人,這座城迎來了盛大又慘烈的花火。

  血霧,落在了青石碑上。

  一層接著一層。

  紅得發黑。

  凡人也在拿命去填,螳臂當車又如何,不過是向死而生,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了。

  舉城,皆死戰。

  東邊城牆之外,離望春城幾座山更遠的地方。

  白髮青年站在那裡,一夫當關,一人驪戰,劍光如瀑,滿頭白髮在風中飄揚,她看不清那張臉,劍斷了,他一直在殺,殺到最後,都沒能走近那座城……

  【包子。】

  神皆月的眼睛動了一下。

  再看青石碑,石碑光滑,上面並沒有字也沒有血,它沉默的立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燈火落在上面,暖融融的。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熱鬧依舊,笑聲呦呵聲,都有。

  身側,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錦袍少年睜著那雙眼睛看著她,那眼神似乎要看透她內心所想。

  瞪我?

  神皆月瞪大眼睛回瞪他。

  「你瞪我幹什麼?」

  「自己是沒有嗎?吃你自己靈薯去吧!」

  歧奚京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璀璨燈火,街市,還有他。

  炯炯有神,眼尾有點紅。

  是胭脂?

  他凝神看她,那目光似乎要將人看透。

  神皆月囂張的瞪回去。

  「看什麼看,走啦!」

  她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後,扭頭咬著自己的靈薯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

  「你看到了什麼?」

  歧奚京問。

  神皆月咽下薯肉,下巴朝著青石碑的方向揚了揚,

  「青石碑啊!」

  「怎麼?你沒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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