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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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就看見了。

  人頭攢動的地方,燈火熱烈之下,人群中的一張小小的笑顏。

  一晃而過……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歧奚京已經背著她拐進了巷子裡。

  入目所及是另外的街景,這條街,人比之前的少了很多。

  神皆月收回目光垂下眼。

  剛才那一眼,短暫的很,但是也只是一眼,她就看清楚了。

  那個,穿的漂亮的紅裙,小小的身影。

  那張小小的臉。

  那張臉。

  是她的。

  七歲時候的她。

  昂揚鮮活,笑容恣意。

  鏡海蜃樓里,他要抹去的那個點,一直都是她。

  他知道那是假的,從一開始就知道,也知道要出去,就必須抹掉那個關鍵的點,

  所以有了很多個倒下的長大後的她。

  他殺了一個又一個來到他面前的長大後的她。

  卻唯獨留下了,一開始就最應該抹去的那一個。

  不殺幼童?

  即使知道是假的?

  也不殺?

  神皆月覺得有點酸,是那種從心裡漫出來的酸,她開口,還在找茬,只是那聲音里似乎帶著潮氣:

  「你怎麼這樣啊!這麼善的嗎?」

  「還有,歧奚京!」

  「按你剛才的意思,難道在這裡就不能叫你了嗎?你不想,我偏要叫。」

  「歧奚京。」

  「我在。」

  「歧奚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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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

  歧奚京聽著她悶悶的聲音,他知道。

  她答應了。

  神皆月一向心軟的,不會拒絕他,至少在當下。

  「你知道的,都隨你。」

  她口是心非著:

  「我可不知道。」

  沉默了幾秒,神皆月緩了一下,

  「還有呢?只是叫你名字,然後還有呢?」

  「你這樣會讓我更貪心。」

  歧奚京誠實道:「你已經給了很多了,可我還是有別的想要的。」

  神皆月下巴抵著他的肩頭,音色低柔帶著幾分縱容,她沒想以後的事情,只想著當下,所以就問了:

  「……是什麼?我倒要聽聽,你是怎麼個貪法。」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卻語出驚人。

  「我想要你。」

  四個字,很輕,但是傳入她的耳中,落到她的心裡,極重。

  神皆月的睫毛顫了顫。

  他說得很肯定,像是從很久之前就等著這一刻。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溫柔的吹起她的髮絲,輕輕的拂過他的臉,像是在親吻著他。

  他沒躲,背著她穿過院門,落步堅定。

  背上的人沒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勻稱了起來,像是睡著了。

  歧奚京可不管,

  「皆月。」

  他偏要她聽到。

  「今天是我生辰,我有更貪心的願望。」

  「我想要你。」

  他的聲音,輕輕的落在夜色里,像是怕驚醒什麼。

  「要你千萬自由。」

  神皆月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去過望春城,知道了她走出瞭望春城,能夠走的更遠。

  所以,願你行止由心,順意生活,自在快活。

  「要你千萬歲寧。」

  二願你朝夕無疾,骨血皆寧,歲歲長安,福壽綿長。

  「千萬願圓。」

  更願你所求皆所願,心之所向皆得意滿。

  「千萬心悅。」

  再願你心隨己悅,心悅於我,念我,憐我。

  她送他三個千萬,他許了四個千萬,比她的多了一個千萬,最後一個里藏著他的私心。

  他要她好,各種都好。

  歧奚京說完了。

  燈火落在他的肩上,歧奚京知道,她聽見了。

  因為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她的手指。

  剛才輕輕的蜷了一下,就在他的胸口前,心口的位置。

  極輕的一下,他感覺到了。

  神皆月趴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聽著他說出來的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她心口砸。

  砸得她心口好像有東西在膨脹。

  這個學人精。

  學她還學以致用來著。

  說出來的話,讓人心窩發燙,眼睛發酸。

  好過分。

  好得過分。

  那些祝福在心口翻湧著,神皆月的嗓子既干又澀。

  歧奚京是說完了可他沒停,神皆月聽到了他在念咒。

  安睡咒。

  低低沉沉的,從他的嘴裡吐出,送到她的耳邊。

  神皆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噢~

  他不僅是個學人精,還是個偷襲怪。

  真的很可惡,把人的思緒攪得天翻地覆!

  她都還沒輸出呢,就讓她閉嘴睡覺!

  「睡吧。」

  「明天見。」

  他的聲音融進風裡,安睡咒的最後一個字落下,神皆月的意識漸漸飄遠。

  ……

  歧奚京微微側身,將人放下來,他的動作輕極了,又伸手脫掉了她身上的那件屬於他的青白色外袍,而後托著她的腦袋,小心翼翼的放進枕頭裡。

  長發散開,鋪了滿枕,燈火在室內搖曳,光影落那些髮絲上,像一匹流淌的綢緞。她呼吸清淺,胸口微微起伏著,睡得沉沉的。

  歧奚京坐在床邊,低頭看她,有一縷髮絲落在她的唇上,他伸出手,輕輕勾掉了。

  之後又收回手,垂眸繼續看著她的臉。

  唇色很淡,淡得像隨時會化開的雪。眉頭微微緊著,是一種習慣性的緊,那股病氣纏繞在她的眉間,揮之不去。

  皮膚白得想玉,她很美,不是鮮活的張揚的,是一種安靜的,易碎的美。

  像一尊的瓷器。

  精美,但是沒有生氣。

  即使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還在呼吸著。可是她的生機太淡了,淡到讓人心生不安。

  歧奚京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他垂著身側的手,慢慢的收緊了。

  他不喜歡腦子裡冒出來的沒有生氣的字眼。

  很不喜歡。

  不喜歡這幾個字,也不喜歡有這個不好的念頭。

  他想要那抹生機濃一些,再濃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

  餘光里,有東西閃了一下。

  紅色的,不算刺眼,但是很突兀。

  歧奚京偏過頭,目光落到了她的腰間,那裡,躺著一枚圓環玉佩,泛著緋紅色的光,即使是很淡的光,在他的眼裡,也是刺眼的。

  一閃一閃著。

  像是,心跳,也像倒計時。

  生命的倒計時。

  歧奚京重新看向神皆月的那張臉。她安靜地睡著,那些張牙舞爪都收了起來,只剩下一張蒼白的脆弱的令人心疼的臉。

  她進來了,以凡人之軀,用她的命。

  進到鏡海蜃樓里。

  為他來了。

  就是在乎他,就是心裡有他,為他而來了,哪怕代價是所剩無幾的壽命。

  她想做,就做了,一如既往的蠻不講理。

  神皆月做了個夢。

  望春城的夏天,蟬鳴聲聲,天空,是透亮的藍。

  海棠樹樹蔭濃密,她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裙衫,手裡握著一柄長劍,一招一式的練著。

  鬼畫符畫多了累了,得出來松松筋骨。

  劍道,她也是蠻有天賦的。

  當初,城主府的老婆婆瞅她確實是個好苗子,背著刀狂大爺偷偷塞給她一本劍譜一把劍,露出後繼有人的微笑後忙去了。

  刀狂大爺也不生氣,塞給她一本刀譜一把刀,丟下一句不能厚此薄彼的話,露出個得逞的笑容後也揚長而去了。

  這一練,她就練了一年,昨天練得刀,今天得練劍,她正在已經練第十二式。

  收劍,轉身……身姿如燕一招一式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漂亮的小臉志得意滿。

  劍鋒破空,劍光閃爍,練到要收勢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陌生的很。

  餘光瞥了一眼,一個小孩,就站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劍尖一轉,將手裡的劍刺了過去。

  直直對著他的那張臉。

  那人偏了一下頭,避開了,劍鋒擦過他的耳朵,削下一根髮絲,截斷的髮絲飄飄揚揚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他沒躲開就偏過了頭。

  倒是自信的很呢!

  七歲的神皆月收劍,站定。

  囂張跋扈的盯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長得跟玉雕似的,眉眼還沒長開,這長相倒是跟她有的一比。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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