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黯然退場的未婚妻（完）
冬去春又來，轉眼便是三年過去。
此前周元惠不知怎的入了蕭靜嘉的眼，早些時候起便開始替她打理一部分生意上的事，算是暗中為她籌措銀錢。
周家因此攀上了貴人，產業也自然水漲船高。
尤其是這三年間，蕭靜嘉借著徹查江南鹽務的由頭，雷厲風行地懲辦了一批貪官污吏，隨後又扶持起一批信得過的商號，整個江南道的局面為之一變。
周家因著這層關係，得了不少旁人求不來的門路，連與周家走得近的崔家，也跟著受益頗多。
此番周元惠隨蕭靜嘉來都城，周元裕與崔金彥也一併同行。
虞家作為東道主，自然要盡地主之誼，虞員外便在西城最繁華的醉仙樓里訂了間雅間，為幾人接風洗塵。
馬車停在醉仙樓門前，虞雪青正斂著裙擺，小心地踩著腳凳下來。
一抬頭，便瞧見崔金彥正站在周元裕身側，她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崔府假山後撞見的隱秘，神色稍有些不自在，忙垂下了眼，不敢再看他。
好在今日風大，旁人只當她是被風吹著了，倒也沒多想。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繼而如潮水般層層湧來。
原來是之前邊關捷報傳回，大軍不僅擊退了進犯的北疆人，還一路追擊數百里，直逼得對方遣使遞了降書。
如今邊關暫由副將率軍駐守，霍重明則奉詔率一隊輕騎回返都城復命。算算日子，今日正好入城。
消息傳得飛快，沿街百姓便爭相湧向街邊，兩側茶樓酒肆的窗子也被一扇扇推開。
虞雪青循聲望去，只見人群自動分向兩旁，一隊甲冑鮮明的騎兵正不疾不徐地穿過長街。
為首的自然是霍重明，他此時正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身上的銀甲還沾著未洗淨的血污，風塵僕僕的，卻掩不住那一身凜然的氣勢。
他面容冷峻，下頜線條緊緊繃著，只目光漠然地掃過兩側人群，仿佛這滿城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直到視線在掠過醉仙樓門前時，他猛地一頓。
人群之外，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正盈盈立在馬車旁。
虞雪青今日穿了件水綠色的廣袖襦裙，外披一條杏色披帛，烏髮挽成低髻，鬢邊簪了一支白玉珠花，細碎的流蘇垂在耳畔，美得恍若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不知是誰推搡得太急，她腳下一個不穩，身子便朝旁邊歪去。
好在周元裕離得近，連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又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虞雪青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後，周元裕便很快鬆開了手，溫聲問道，「沒事吧？」
她抬起臉，頰邊因方才的擁擠透出一點薄紅，眼底還帶著幾分未定的神色，卻仍輕輕搖頭，「多謝大表哥。」
兩人此時不免挨得很近。
從霍重明的方向看去，只瞧見少女微微仰起的小臉，以及那背對著自己的男子虛虛護在她身側的手。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幾乎勒進掌心。
霍重明眸色驟沉，幾乎想也不想地，便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去。
虞雪青剛站穩，正與周元裕說著話，一旁的周元惠也才鬆了口氣。
下一秒，周圍驚呼聲四起，人群像是被什麼生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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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青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就已經被重重地攬進了一個結實而熟悉的懷抱里。
冷冽的沉水香撲入鼻息，她下意識怔住。
周元裕垂在身側的手微動了動，眼底閃過了一絲落寞，但很快又被一貫溫和的笑意掩了下去。
見狀，原本還靜了片刻的人群，頓時響起了一片善意的鬨笑聲。
虞雪青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退開，但腰間的手臂實在箍得太緊，她掙了掙，反倒被攬得更深。
四周的目光幾乎要將她點著，她羞得不行，只能把臉往他懷裡藏了藏，聲音輕柔地勸道，「霍公子，你先鬆開我。」
霍重明沒動，只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低低道，「雪青，我很想你。」
虞雪青耳根通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到底沒再掙扎，只能任由他抱著，半晌才從嗓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元惠雙手抱臂，在心裡嘖嘖感慨，目光轉向自己的兄長，又不免替他惋惜。
她正看得起勁，冷不防也被擠得一個趔趄。還沒等站穩，身旁忽然伸來一隻手，好心扶住了她。
「姑娘當心。」諸秀明道。
周元惠側眸一看，不由地挑了挑眉。
眼前這人雖是一副士卒打扮，膚色被曬得偏深，舉手投足間更是刻意地往粗糙里扮。
可許是她自己女扮男裝久了，就算如今換回了女裝，對某些細節也遠比旁人敏銳，只看了兩眼，便很快瞧出了不對。
周元惠心思一轉，忽地笑了笑，也不拆穿，只拱手道，「多謝。」
心裡卻琢磨起來：敢女扮男裝混進軍中的女子，應當不會是個簡單人物？想來，公主定會感興趣。
*
虞府上。
許舒蘭正看著手裡長長的聘禮單子，神色間還算滿意。
只見單子上一溜列下去，赤金頭面、珊瑚玉器、雲錦蜀緞……一眼望去滿滿當當的，便是都城裡的高門嫁娶，也未必有這般的排場。
虞員外仍端坐在主位上，只慢慢飲著茶，沒有開口。
即便到了眼下，他看霍重明依舊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若不是顧著體面，他沒當場罵人，都算是很有涵養了。
許舒蘭瞥了丈夫一眼，心裡有些無奈。
這門親事早已是板上釘釘了，又何必再給人找不痛快，到頭來，為難的還不是自家要嫁過去的女兒？
她便只看向霍重明，語重心長道，「你既不惜反悔，甚至求來了聖旨，也執意要娶雪青，我便只盼你日後能好好待她，萬萬不要辜負她。」
外頭都說虞家能攀上霍家，是天大的福氣。可如今兩家門第懸殊，霍重明又因出征大捷，被破格封了驃騎將軍，正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這個做母親的，反倒是更擔心女兒將來過得好不好。
霍重明正了神色，鄭重道，「虞世伯、伯母放心。我既娶了雪青，此生定會愛她護她，絕不辜負。」
虞員外放下茶盞，依舊板著臉，冷哼一聲，「漂亮話誰都會說。只望你永遠記得今日的話。」
婚期已由欽天監擇定，是在三個月後的大吉之日。
霍重明今日登門，自然不只是為了送聘禮單子，隨後他便提出了想邀少女去游湖泛舟。
兩人婚期既近，多些相處也是應當，虞員外和許舒蘭都應了下來，虞雪青便也沒有推拒。
*
今日的天氣很好，天光水色，湖風吹拂，遊船隨著水波悠悠晃著。
虞雪青卻有些不大習慣。
實在是按理說，兩人本該是相對而坐的。偏偏霍重明一上船，便徑直坐到了她身旁的位置。
虞雪青欲言又止，可抬眼見他神色如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抿了抿唇，到底沒好意思開口。
「雪青。」霍重明忽然喚她。
虞雪青聞言輕「嗯」了一聲。自他這次回來，似乎便一直這樣叫她了。
但男人的目光灼灼，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咬了咬唇，忍不住問，「霍公子，你怎麼一直看著我？」
「重明。」
虞雪青沒反應過來，「什麼？」
「喚我重明。」霍重明溫聲道，又重複了一遍。
虞雪青懵了一下，但被他深邃的黑眸盯著，到底還是輕輕喚了一聲，「……重明。」
明明只是普通的兩個字，從旁人口中聽過不知多少遍，但此時從少女的唇間吐露出來，霍重明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的薄唇微揚，目光仍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要挪開的意思。
虞雪青偏過頭，臉頰微熱，「可是我哪裡有不妥，你總這樣看著我？」
霍重明這才略略移開視線，聲音低緩，「抱歉，有些情難自禁。」
他說得坦坦蕩蕩的，虞雪青的小臉頓時更燙了，熱意一路蔓延到耳後。
恰在這時，遊船輕輕轉了個彎，船身跟著一晃。
她不過是稍歪了歪身子，就被身旁的霍重明一把攬進了懷裡。
虞雪青，「……」
她神色滯了滯，下意識便想掙開，但剛一抬頭，就撞進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她微微一愣，一時都忘了動作，長睫微顫了顫，又慢慢垂了下去。
於是，霍重明非但沒鬆手，反而抬起了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溫熱的呼吸漸漸逼近，幾乎要落在她唇上。
「可以嗎？」他低低地問。
虞雪青眼睫一顫，不敢看他，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誰知話音剛落，男人的薄唇卻更快地貼了上來。
霍重明只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便退開些許，又一次問，「可以嗎？」
虞雪青的唇瓣微張，小臉羞得厲害。
他方才分明都親過了，這會兒竟還來問她。於是她紅著臉，更堅定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霍重明低笑一聲，俯身便又親了過來。
等他再退開時，虞雪青已經不肯理他了，一張小臉紅得幾欲滴血，只把臉別向一邊。
懷抱著她的胸膛輕輕震動，霍重明臉上笑意未散。
這次，他便沒有再問，只又傾過了身，眼眸微闔，薄唇溫柔地覆了上去。
雖然夢裡早就親過她許多次，甚至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但此刻真真切切地吻上她時，他的動作卻仍生澀得很。
他一開始還比較克制，只輕輕含住她的唇，反覆輾轉，舌尖細細描過她的唇形，再一點點加深，吻得纏綿而耐心。
直到少女有些受不住，微微張開了唇，他才順勢將舌尖探了進去，勾住她的小舌，在她的檀口中肆意攪弄起來。
虞雪青被親得輕輕「唔」了一聲，下意識想躲，但腰肢被他的手臂牢牢扣著，退無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愈發熾熱的親吻。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襟，眼尾泛起薄紅，杏眼裡霧蒙蒙一片。
恍惚間，她想起第一次在府門口遇到他時，男人孤高而冷淡，像一柄未出鞘的劍，通身都帶著拒人於千里的疏離……
但腦海里的念頭不過一瞬，便很快又被他強勢的氣息衝散了。
少女小小地嚶嚀一聲，再也想不了旁的，只能由著他帶著自己，一點點地沉溺下去。
船外湖水悠悠，此時天光正好，風也溫柔，水也溫柔。
此前周元惠不知怎的入了蕭靜嘉的眼，早些時候起便開始替她打理一部分生意上的事，算是暗中為她籌措銀錢。
周家因此攀上了貴人，產業也自然水漲船高。
尤其是這三年間，蕭靜嘉借著徹查江南鹽務的由頭，雷厲風行地懲辦了一批貪官污吏，隨後又扶持起一批信得過的商號，整個江南道的局面為之一變。
周家因著這層關係，得了不少旁人求不來的門路，連與周家走得近的崔家，也跟著受益頗多。
此番周元惠隨蕭靜嘉來都城，周元裕與崔金彥也一併同行。
虞家作為東道主，自然要盡地主之誼，虞員外便在西城最繁華的醉仙樓里訂了間雅間，為幾人接風洗塵。
馬車停在醉仙樓門前，虞雪青正斂著裙擺，小心地踩著腳凳下來。
一抬頭，便瞧見崔金彥正站在周元裕身側，她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崔府假山後撞見的隱秘，神色稍有些不自在，忙垂下了眼，不敢再看他。
好在今日風大，旁人只當她是被風吹著了，倒也沒多想。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繼而如潮水般層層湧來。
原來是之前邊關捷報傳回，大軍不僅擊退了進犯的北疆人，還一路追擊數百里，直逼得對方遣使遞了降書。
如今邊關暫由副將率軍駐守，霍重明則奉詔率一隊輕騎回返都城復命。算算日子，今日正好入城。
消息傳得飛快，沿街百姓便爭相湧向街邊，兩側茶樓酒肆的窗子也被一扇扇推開。
虞雪青循聲望去，只見人群自動分向兩旁，一隊甲冑鮮明的騎兵正不疾不徐地穿過長街。
為首的自然是霍重明，他此時正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身上的銀甲還沾著未洗淨的血污，風塵僕僕的，卻掩不住那一身凜然的氣勢。
他面容冷峻，下頜線條緊緊繃著，只目光漠然地掃過兩側人群，仿佛這滿城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直到視線在掠過醉仙樓門前時，他猛地一頓。
人群之外，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正盈盈立在馬車旁。
虞雪青今日穿了件水綠色的廣袖襦裙，外披一條杏色披帛，烏髮挽成低髻，鬢邊簪了一支白玉珠花，細碎的流蘇垂在耳畔，美得恍若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不知是誰推搡得太急，她腳下一個不穩，身子便朝旁邊歪去。
好在周元裕離得近，連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又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虞雪青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後，周元裕便很快鬆開了手，溫聲問道，「沒事吧？」
她抬起臉，頰邊因方才的擁擠透出一點薄紅，眼底還帶著幾分未定的神色，卻仍輕輕搖頭，「多謝大表哥。」
兩人此時不免挨得很近。
從霍重明的方向看去，只瞧見少女微微仰起的小臉，以及那背對著自己的男子虛虛護在她身側的手。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幾乎勒進掌心。
霍重明眸色驟沉，幾乎想也不想地，便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去。
虞雪青剛站穩，正與周元裕說著話，一旁的周元惠也才鬆了口氣。
下一秒，周圍驚呼聲四起，人群像是被什麼生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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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青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就已經被重重地攬進了一個結實而熟悉的懷抱里。
冷冽的沉水香撲入鼻息，她下意識怔住。
周元裕垂在身側的手微動了動，眼底閃過了一絲落寞，但很快又被一貫溫和的笑意掩了下去。
見狀，原本還靜了片刻的人群，頓時響起了一片善意的鬨笑聲。
虞雪青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退開，但腰間的手臂實在箍得太緊，她掙了掙，反倒被攬得更深。
四周的目光幾乎要將她點著，她羞得不行，只能把臉往他懷裡藏了藏，聲音輕柔地勸道，「霍公子，你先鬆開我。」
霍重明沒動，只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低低道，「雪青，我很想你。」
虞雪青耳根通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到底沒再掙扎，只能任由他抱著，半晌才從嗓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元惠雙手抱臂，在心裡嘖嘖感慨，目光轉向自己的兄長，又不免替他惋惜。
她正看得起勁，冷不防也被擠得一個趔趄。還沒等站穩，身旁忽然伸來一隻手，好心扶住了她。
「姑娘當心。」諸秀明道。
周元惠側眸一看，不由地挑了挑眉。
眼前這人雖是一副士卒打扮，膚色被曬得偏深，舉手投足間更是刻意地往粗糙里扮。
可許是她自己女扮男裝久了，就算如今換回了女裝，對某些細節也遠比旁人敏銳，只看了兩眼，便很快瞧出了不對。
周元惠心思一轉，忽地笑了笑，也不拆穿，只拱手道，「多謝。」
心裡卻琢磨起來：敢女扮男裝混進軍中的女子，應當不會是個簡單人物？想來，公主定會感興趣。
*
虞府上。
許舒蘭正看著手裡長長的聘禮單子，神色間還算滿意。
只見單子上一溜列下去，赤金頭面、珊瑚玉器、雲錦蜀緞……一眼望去滿滿當當的，便是都城裡的高門嫁娶，也未必有這般的排場。
虞員外仍端坐在主位上，只慢慢飲著茶，沒有開口。
即便到了眼下，他看霍重明依舊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若不是顧著體面，他沒當場罵人，都算是很有涵養了。
許舒蘭瞥了丈夫一眼，心裡有些無奈。
這門親事早已是板上釘釘了，又何必再給人找不痛快，到頭來，為難的還不是自家要嫁過去的女兒？
她便只看向霍重明，語重心長道，「你既不惜反悔，甚至求來了聖旨，也執意要娶雪青，我便只盼你日後能好好待她，萬萬不要辜負她。」
外頭都說虞家能攀上霍家，是天大的福氣。可如今兩家門第懸殊，霍重明又因出征大捷，被破格封了驃騎將軍，正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這個做母親的，反倒是更擔心女兒將來過得好不好。
霍重明正了神色，鄭重道，「虞世伯、伯母放心。我既娶了雪青，此生定會愛她護她，絕不辜負。」
虞員外放下茶盞，依舊板著臉，冷哼一聲，「漂亮話誰都會說。只望你永遠記得今日的話。」
婚期已由欽天監擇定，是在三個月後的大吉之日。
霍重明今日登門，自然不只是為了送聘禮單子，隨後他便提出了想邀少女去游湖泛舟。
兩人婚期既近，多些相處也是應當，虞員外和許舒蘭都應了下來，虞雪青便也沒有推拒。
*
今日的天氣很好，天光水色，湖風吹拂，遊船隨著水波悠悠晃著。
虞雪青卻有些不大習慣。
實在是按理說，兩人本該是相對而坐的。偏偏霍重明一上船，便徑直坐到了她身旁的位置。
虞雪青欲言又止，可抬眼見他神色如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抿了抿唇，到底沒好意思開口。
「雪青。」霍重明忽然喚她。
虞雪青聞言輕「嗯」了一聲。自他這次回來，似乎便一直這樣叫她了。
但男人的目光灼灼，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咬了咬唇，忍不住問，「霍公子，你怎麼一直看著我？」
「重明。」
虞雪青沒反應過來，「什麼？」
「喚我重明。」霍重明溫聲道，又重複了一遍。
虞雪青懵了一下，但被他深邃的黑眸盯著，到底還是輕輕喚了一聲，「……重明。」
明明只是普通的兩個字，從旁人口中聽過不知多少遍，但此時從少女的唇間吐露出來，霍重明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的薄唇微揚，目光仍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要挪開的意思。
虞雪青偏過頭，臉頰微熱，「可是我哪裡有不妥，你總這樣看著我？」
霍重明這才略略移開視線，聲音低緩，「抱歉，有些情難自禁。」
他說得坦坦蕩蕩的，虞雪青的小臉頓時更燙了，熱意一路蔓延到耳後。
恰在這時，遊船輕輕轉了個彎，船身跟著一晃。
她不過是稍歪了歪身子，就被身旁的霍重明一把攬進了懷裡。
虞雪青，「……」
她神色滯了滯，下意識便想掙開，但剛一抬頭，就撞進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她微微一愣，一時都忘了動作，長睫微顫了顫，又慢慢垂了下去。
於是，霍重明非但沒鬆手，反而抬起了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溫熱的呼吸漸漸逼近，幾乎要落在她唇上。
「可以嗎？」他低低地問。
虞雪青眼睫一顫，不敢看他，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誰知話音剛落，男人的薄唇卻更快地貼了上來。
霍重明只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便退開些許，又一次問，「可以嗎？」
虞雪青的唇瓣微張，小臉羞得厲害。
他方才分明都親過了，這會兒竟還來問她。於是她紅著臉，更堅定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霍重明低笑一聲，俯身便又親了過來。
等他再退開時，虞雪青已經不肯理他了，一張小臉紅得幾欲滴血，只把臉別向一邊。
懷抱著她的胸膛輕輕震動，霍重明臉上笑意未散。
這次，他便沒有再問，只又傾過了身，眼眸微闔，薄唇溫柔地覆了上去。
雖然夢裡早就親過她許多次，甚至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但此刻真真切切地吻上她時，他的動作卻仍生澀得很。
他一開始還比較克制，只輕輕含住她的唇，反覆輾轉，舌尖細細描過她的唇形，再一點點加深，吻得纏綿而耐心。
直到少女有些受不住，微微張開了唇，他才順勢將舌尖探了進去，勾住她的小舌，在她的檀口中肆意攪弄起來。
虞雪青被親得輕輕「唔」了一聲，下意識想躲，但腰肢被他的手臂牢牢扣著，退無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愈發熾熱的親吻。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襟，眼尾泛起薄紅，杏眼裡霧蒙蒙一片。
恍惚間，她想起第一次在府門口遇到他時，男人孤高而冷淡，像一柄未出鞘的劍，通身都帶著拒人於千里的疏離……
但腦海里的念頭不過一瞬，便很快又被他強勢的氣息衝散了。
少女小小地嚶嚀一聲，再也想不了旁的，只能由著他帶著自己，一點點地沉溺下去。
船外湖水悠悠，此時天光正好，風也溫柔，水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