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大結局上
主世界——
紫玄殿外的園子薄霧籠著小河，時玄盤膝坐在石上，面前一局殘棋，對面坐著時扶蘇。
「我只是來通知父帝一聲。」
時玄臉色一沉。
他本以為歷劫歸來的兒子主動找自己下棋，是還記得他這個父親的！
沒想到對方只是來告知，不多日就要和那隻撿回來的九尾狐大婚，他還半點都不知情！
「你還當我是你的父親？！」
自小他對時扶蘇管教嚴苛，吝於流露父愛。
只教他神君當慣於獨行，卻沒算到這冷硬的孩子，會對那隻狐狸動了凡心。
時扶蘇捻著棋子，目光平靜：「若不當，兒子就不會來告知您了。」
「時扶蘇！你簡直胡鬧！」
「兒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你們在一起，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了，你非得與他大婚不可？」
神君大婚，乃是三界共瞻的大典，哪裡是凡界紅燭喜帳那般簡單。
「非他不可。」時扶蘇抬眸，目光堅定地直視著時玄，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時玄看著眼前這頭犟驢似的兒子，視線沉沉落在棋盤上交錯的黑白子上。
「你可知，幾千年前有一位神君，也曾同你一樣，愛上了一隻九尾狐。」
「知。」時扶蘇應聲。
他自然知曉那段塵封的舊事。
千萬年前，曾有一位神君，罔顧天規愛上了一隻九尾狐，將他養在神界雲端，視作心尖至寶。
誰曾想，那九尾狐體內竟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有一日力量失控，走火入魔、凶性大發、禍害三界、釀成生靈塗炭的慘劇。
時扶蘇怎會不懂時玄的顧慮，他淡淡開口：「那位神君，最後不也狠下心，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時玄抬眼，問：「若是你的那隻狐狸也這般，你會捨得殺了他？」
他年紀雖長，卻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
自家兒子護著那九尾狐的模樣，他瞧得一清二楚。
也唯有在白玖面前，這個被他教得冷硬如冰的兒子，眉眼間才會染上幾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可神君肩上扛著的是三界蒼生，又豈能為一己私慾，置萬千性命於不顧？
「不會。」時扶蘇答得果斷決絕，未等時玄厲聲斥責，又補了一句，「一來，阿九沒有那股力量，他心善溫順，我信他絕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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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頓，指尖輕輕叩在棋盤上，唇角微勾：「二來，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自會將他鎖住，寸步不讓他踏出我的殿門。」
「這些事，就不勞父帝操心了。」
時扶蘇抬眸，眼底漾起似笑非笑的意味：「父帝教我時總是頭頭是道，可父帝自己，當真能做到無欲無求，斷絕情愛？」
他話音一轉，「前些時日，聽說父帝偷偷下凡了。不知去凡間，是為了什麼？」
時扶蘇並非天族血脈聯姻的子嗣，也不是哪位神女十月懷胎所生。
他是時玄的血脈至親，卻非自然孕育，而是時玄剖出自身精血為引，耗百年神力煉化而成的獨子。
時玄當年曆劫時，也曾動過凡心，愛上過一位花妖。
如今嘴上說著無情大道，私下裡卻還會偷偷下凡去見故人。
「你輸了，父帝。」時扶蘇落下最後一顆棋子。
落子聲清脆，敲定了滿盤勝負。
時玄掃了眼棋盤，隨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如何得知我下凡的事？」
他自認瞞得滴水不漏，沒成想，還被自家兒子知道了。
只是這小子何時變得如此八卦？
時扶蘇淺笑著挑眉：「阿九說的。」
時玄瞬間啞然。
那隻九尾狐，不知是什麼體質，三界的秘辛瑣事，就沒有他不知道、撞不見的。
正說著，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蘇蘇！」
白玖一襲白衣翩然而至，腰間繫著銀鏈，隨著步伐叮噹作響，高馬尾上別著玉飾。
一身素衣被他穿出了幾分靈動華貴。
他踩著溪間的青石跨過小河，幾步跳到了時扶蘇身邊。
對準對方的臉頰上飛快啄了一口，全然無視了一旁的時玄。
時扶蘇順勢接住他，溫柔笑了笑：「怎麼過來了？」
「我都等你一個小時60分鐘，想了你整整3600秒！」白玖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數著。
時玄在一旁嗤笑一聲，忍不住插話：「不過3600秒，又不是3600年。」
白玖這才轉頭看向他，原本脫口而出的「天帝老……頭子」猛地頓住。
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容，「爹！」
他再過不久就要和蘇蘇成婚了，蘇蘇的爹，就是他的爹麼！
時玄被這一聲喊得心頭一顫。
爹什么爹？誰是你爹？！
不知怎的，這聲「爹」竟格外順耳，比自家兒子那句冷冰冰的「父帝」聽著好聽多了。
時玄沒應聲，卻也沒反駁。
嘴角不受控制地要往上揚，他忙壓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臉。
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冷冷地睨著眼前膩歪的二人。
白玖也沒管時玄有沒有回應他那聲爹，轉頭湊到時扶蘇耳邊。
聲音壓得低低的：「蘇蘇，我聽說廚神又搗鼓出了新吃食，聽著就好吃，我想吃。」
「好，這就帶你去。」時扶蘇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兩人剛起身準備告辭，時玄卻突然出聲：「等等。」
話音落下，他掌心憑空出現一個雕紋精緻的木盒，遞到白玖面前。
「拿去。」
時扶蘇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白玖眨了眨眼，試探性地伸出指尖戳了戳那盒子，又飛快縮了回去。
他瞪圓了一雙眸子，看看時扶蘇，又狐疑地看向時玄，滿臉都是警惕。
瞧著他這副小模樣，時玄沒好氣地斥道：「好東西，給你就拿著！」
主要是這位天帝老頭，向來沒什麼好心思。
往年他不過是沒乖乖讓摸尾巴，對方就能把香噴噴的雞腿換成又苦又澀的玩意兒。
他給的東西，哪次不是帶著坑？看似冷情冷性，性子惡劣起來，總愛拿他尋開心。
時扶蘇翹了翹唇角，淡聲提點：「的確是好東西，拿著吧。」
這世間，怕是僅此一件的稀罕物。
白玖一聽，眼睛一亮。
好東西啊！好東西他喜歡！
雙手接過盒子，「謝謝天帝老頭！」
聽到這稱呼，時玄手就是一頓，瞬間攥緊了盒子，沉臉瞪著他。
白玖攥著盒子使勁兒抽了抽，愣是沒抽動，只好抬眼和時玄大眼瞪小眼。
不想給他了？耍他玩呢？！
時玄撇過頭，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半分沒松。
白玖又使勁拽了拽，怎麼拽都紋絲不動。
一旁的時扶蘇慢悠悠開口：「九兒，謝謝父帝。」
白玖秒懂，立刻扯著嗓子喊：「謝謝爹！」
好東西快給他！別磨磨蹭蹭的！
時玄這才滿意的偏回頭，鬆了手勁。
白玖沒急著拆看那寶物，只把東西往懷裡一揣，攥住時扶蘇的手腕就往遠處跑。
好東西他的確喜歡，但他更愛美食！
沒跑幾步，他又噔噔噔折了回來。
「嘿！天帝老兒！」
這沒規沒矩的稱呼入耳，時玄當即沉下臉。
正要開口斥他不敬，卻見白玖「啪」地將兩個小人擱在了棋盤上。
「這個給你，不用客氣，月老廟拿的，別被月老頭兒知道了！！」
偷就偷，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神界哪位神仙不知你偷東西。
剛要開口，這狐狸已經跑沒影了。
時玄視線落在棋盤的兩個小人，其中一個小人是他的模樣刻出來的。
身上繫著的紅繩，正與另一個小人的緊緊纏作一團，難分難解。
他倏地抬眼，四下掃視一圈，確認周遭無人，迅速將兩個小人攏入掌心，揣進了袖中。
隨即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若無其事地拈起棋子，自顧自下起了棋。
——
「蘇蘇，你又去哪了？感情淡了嗎？這幾天你去哪都不揣上我。」
不揣他算了，為什麼要揣087？？
難道天底下的男人，成婚之前都要出去瀟灑幾天嗎？
白玖腦瓜子裡瞬間飄過八百出大戲，他懶洋洋地彎著腰，下巴擱在時扶蘇的肩頭，語氣里滿是委屈。
「蘇蘇是個負心漢！」
像話本的負心漢！
他想什麼，時扶蘇自然最清楚不過，他抬手敲了敲白玖的額頭。
「你啊，別腦補。我不過是帶著087去辦點事罷了。」
白玖發出疑問：「什麼事要帶上087？我難道不比087有用嗎？」
一旁正盯著一塊石頭好奇的087：「……」
時扶蘇轉回過身，捏了捏他的臉，解釋：「那地方不適合我的阿九去。」
這話一出，白玖更好奇了。
他跟蘇蘇哪裡不能去？有蘇蘇在，去豬圈睡他都樂意！
上刀山下火海，都去！
「是去看了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那些妖。」時扶蘇無奈地開口。
他太了解這隻小狐狸了，要是不說明白，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怕是要黏在自己身上一整天。
087接話：「大人，還順便扒了不少狐狸毛。」
那個叫心狠手辣啊！看得087都頭皮發麻。
十八層地獄，真嚇統！087還是頭一回進去。
裡面關著七位長老，還有白辰山。
他們正日復一日，受著十八層地獄的酷刑。
「哦。」白玖聞言，頓時興致缺缺，飛快轉移了話題，「對了蘇蘇，天帝老頭最近給我送了好多好東西！」
從前那個追著他滿神界跑、恨不得揍他一頓的天帝。
也不知道這兩日是中了什麼邪，又是送奇珍異寶，又是送各色吃食。
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給他送來。
瞧他的眼神，更是慈祥和藹得過分，跟之前那個要揍他的模樣，判若兩人！
白玖心裡想著，他這個「老狐狸」是不是在憋著什麼壞。
時扶蘇忍俊不禁，手指刮過他的鼻尖，語氣寵溺：「他送來的都是好東西，你只管收著便是。」
天帝其實是個實打實的毛茸控，只是素來藏得深，半點沒露於人前。
嘴上雖總嫌棄白玖沒規沒矩，心裡卻早把他當成了另一個孩子。
起初，他也不過是想伸手rua一把白玖蓬鬆的尾巴，卻被白玖躲開了。
一來是時扶蘇不許旁人隨意碰他。
二來是那時的白玖膽子小，瞧著這位不苟言笑的天帝，只覺得滿心發怵。
後來白玖漸漸長大，調皮搗蛋的性子愈發張揚。
敢對著天帝沒大沒小地叫嚷。
天帝嘴上斥著，心裡卻著實受用這份鮮活熱鬧。
無論白玖多調皮，在時扶蘇眼裡，他就是是個乖順的狐狸。
眾仙瞧著，都說時扶蘇是被狐狸迷了心竅，不然怎會覺得混世魔王溫順、乖巧？
而天帝並非真的反對他二人在一處，只是當年三界有著那段慘烈先例，無數生靈隕滅。
他實在不願，時扶蘇也踏上那條覆轍。
「好！」白玖應聲，他上前一步，摟上時扶蘇的腰。
眼角餘光瞥見087還盯著顆石頭瞧，他忽然想起什麼，歪頭問：「蘇蘇，這塊石頭不是早就有了靈性？為什麼它都不動？」
好沒意思，這塊石頭不知道他在哪裡偷來的。
石心澄澈如凍雪，暈著青藍暖黃的流彩虹光，像星河揉進了瑩白玉髓。
他偷的東西有點多，早就不知道這塊石頭哪偷的。
「多踹幾腳試試。」一旁的沈斫年忽然開口，說著便抬腳用腳尖戳了戳石頭。
石頭依舊紋絲不動，沈斫年皺了皺眉，命令：「小魚兒，閃兩下給你主人瞧瞧。」
石頭還是沒半點反應，沈斫年索性放了狠話：「你再不閃，你主人就把你當食物咽了了。」
白玖：「……」。
他雖說貪吃，也還沒到石頭和食物都分不清、什麼都往嘴裡塞的地步。
這沈斫年看著是成天跟在時扶蘇身邊，實則次次來都是衝著這塊石頭，簡直對它愛不釋手。
白玖都跟他說過好幾回，喜歡就直接拿走，省得來回跑。
可沈斫年每次都會先瞥一眼時扶蘇，再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哪是不喜歡，是不敢要！
紫玄殿外的園子薄霧籠著小河，時玄盤膝坐在石上，面前一局殘棋，對面坐著時扶蘇。
「我只是來通知父帝一聲。」
時玄臉色一沉。
他本以為歷劫歸來的兒子主動找自己下棋，是還記得他這個父親的！
沒想到對方只是來告知，不多日就要和那隻撿回來的九尾狐大婚，他還半點都不知情！
「你還當我是你的父親？！」
自小他對時扶蘇管教嚴苛，吝於流露父愛。
只教他神君當慣於獨行，卻沒算到這冷硬的孩子，會對那隻狐狸動了凡心。
時扶蘇捻著棋子，目光平靜：「若不當，兒子就不會來告知您了。」
「時扶蘇！你簡直胡鬧！」
「兒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你們在一起，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了，你非得與他大婚不可？」
神君大婚，乃是三界共瞻的大典，哪裡是凡界紅燭喜帳那般簡單。
「非他不可。」時扶蘇抬眸，目光堅定地直視著時玄，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時玄看著眼前這頭犟驢似的兒子，視線沉沉落在棋盤上交錯的黑白子上。
「你可知，幾千年前有一位神君，也曾同你一樣，愛上了一隻九尾狐。」
「知。」時扶蘇應聲。
他自然知曉那段塵封的舊事。
千萬年前，曾有一位神君，罔顧天規愛上了一隻九尾狐，將他養在神界雲端，視作心尖至寶。
誰曾想，那九尾狐體內竟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有一日力量失控，走火入魔、凶性大發、禍害三界、釀成生靈塗炭的慘劇。
時扶蘇怎會不懂時玄的顧慮，他淡淡開口：「那位神君，最後不也狠下心，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時玄抬眼，問：「若是你的那隻狐狸也這般，你會捨得殺了他？」
他年紀雖長，卻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
自家兒子護著那九尾狐的模樣，他瞧得一清二楚。
也唯有在白玖面前，這個被他教得冷硬如冰的兒子，眉眼間才會染上幾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可神君肩上扛著的是三界蒼生，又豈能為一己私慾，置萬千性命於不顧？
「不會。」時扶蘇答得果斷決絕，未等時玄厲聲斥責，又補了一句，「一來，阿九沒有那股力量，他心善溫順，我信他絕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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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頓，指尖輕輕叩在棋盤上，唇角微勾：「二來，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自會將他鎖住，寸步不讓他踏出我的殿門。」
「這些事，就不勞父帝操心了。」
時扶蘇抬眸，眼底漾起似笑非笑的意味：「父帝教我時總是頭頭是道，可父帝自己，當真能做到無欲無求，斷絕情愛？」
他話音一轉，「前些時日，聽說父帝偷偷下凡了。不知去凡間，是為了什麼？」
時扶蘇並非天族血脈聯姻的子嗣，也不是哪位神女十月懷胎所生。
他是時玄的血脈至親，卻非自然孕育，而是時玄剖出自身精血為引，耗百年神力煉化而成的獨子。
時玄當年曆劫時，也曾動過凡心，愛上過一位花妖。
如今嘴上說著無情大道，私下裡卻還會偷偷下凡去見故人。
「你輸了，父帝。」時扶蘇落下最後一顆棋子。
落子聲清脆，敲定了滿盤勝負。
時玄掃了眼棋盤，隨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如何得知我下凡的事？」
他自認瞞得滴水不漏，沒成想，還被自家兒子知道了。
只是這小子何時變得如此八卦？
時扶蘇淺笑著挑眉：「阿九說的。」
時玄瞬間啞然。
那隻九尾狐，不知是什麼體質，三界的秘辛瑣事，就沒有他不知道、撞不見的。
正說著，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蘇蘇！」
白玖一襲白衣翩然而至，腰間繫著銀鏈，隨著步伐叮噹作響，高馬尾上別著玉飾。
一身素衣被他穿出了幾分靈動華貴。
他踩著溪間的青石跨過小河，幾步跳到了時扶蘇身邊。
對準對方的臉頰上飛快啄了一口，全然無視了一旁的時玄。
時扶蘇順勢接住他，溫柔笑了笑：「怎麼過來了？」
「我都等你一個小時60分鐘，想了你整整3600秒！」白玖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數著。
時玄在一旁嗤笑一聲，忍不住插話：「不過3600秒，又不是3600年。」
白玖這才轉頭看向他，原本脫口而出的「天帝老……頭子」猛地頓住。
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容，「爹！」
他再過不久就要和蘇蘇成婚了，蘇蘇的爹，就是他的爹麼！
時玄被這一聲喊得心頭一顫。
爹什么爹？誰是你爹？！
不知怎的，這聲「爹」竟格外順耳，比自家兒子那句冷冰冰的「父帝」聽著好聽多了。
時玄沒應聲，卻也沒反駁。
嘴角不受控制地要往上揚，他忙壓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臉。
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冷冷地睨著眼前膩歪的二人。
白玖也沒管時玄有沒有回應他那聲爹，轉頭湊到時扶蘇耳邊。
聲音壓得低低的：「蘇蘇，我聽說廚神又搗鼓出了新吃食，聽著就好吃，我想吃。」
「好，這就帶你去。」時扶蘇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兩人剛起身準備告辭，時玄卻突然出聲：「等等。」
話音落下，他掌心憑空出現一個雕紋精緻的木盒，遞到白玖面前。
「拿去。」
時扶蘇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白玖眨了眨眼，試探性地伸出指尖戳了戳那盒子，又飛快縮了回去。
他瞪圓了一雙眸子，看看時扶蘇，又狐疑地看向時玄，滿臉都是警惕。
瞧著他這副小模樣，時玄沒好氣地斥道：「好東西，給你就拿著！」
主要是這位天帝老頭，向來沒什麼好心思。
往年他不過是沒乖乖讓摸尾巴，對方就能把香噴噴的雞腿換成又苦又澀的玩意兒。
他給的東西，哪次不是帶著坑？看似冷情冷性，性子惡劣起來，總愛拿他尋開心。
時扶蘇翹了翹唇角，淡聲提點：「的確是好東西，拿著吧。」
這世間，怕是僅此一件的稀罕物。
白玖一聽，眼睛一亮。
好東西啊！好東西他喜歡！
雙手接過盒子，「謝謝天帝老頭！」
聽到這稱呼，時玄手就是一頓，瞬間攥緊了盒子，沉臉瞪著他。
白玖攥著盒子使勁兒抽了抽，愣是沒抽動，只好抬眼和時玄大眼瞪小眼。
不想給他了？耍他玩呢？！
時玄撇過頭，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半分沒松。
白玖又使勁拽了拽，怎麼拽都紋絲不動。
一旁的時扶蘇慢悠悠開口：「九兒，謝謝父帝。」
白玖秒懂，立刻扯著嗓子喊：「謝謝爹！」
好東西快給他！別磨磨蹭蹭的！
時玄這才滿意的偏回頭，鬆了手勁。
白玖沒急著拆看那寶物，只把東西往懷裡一揣，攥住時扶蘇的手腕就往遠處跑。
好東西他的確喜歡，但他更愛美食！
沒跑幾步，他又噔噔噔折了回來。
「嘿！天帝老兒！」
這沒規沒矩的稱呼入耳，時玄當即沉下臉。
正要開口斥他不敬，卻見白玖「啪」地將兩個小人擱在了棋盤上。
「這個給你，不用客氣，月老廟拿的，別被月老頭兒知道了！！」
偷就偷，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神界哪位神仙不知你偷東西。
剛要開口，這狐狸已經跑沒影了。
時玄視線落在棋盤的兩個小人，其中一個小人是他的模樣刻出來的。
身上繫著的紅繩，正與另一個小人的緊緊纏作一團，難分難解。
他倏地抬眼，四下掃視一圈，確認周遭無人，迅速將兩個小人攏入掌心，揣進了袖中。
隨即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若無其事地拈起棋子，自顧自下起了棋。
——
「蘇蘇，你又去哪了？感情淡了嗎？這幾天你去哪都不揣上我。」
不揣他算了，為什麼要揣087？？
難道天底下的男人，成婚之前都要出去瀟灑幾天嗎？
白玖腦瓜子裡瞬間飄過八百出大戲，他懶洋洋地彎著腰，下巴擱在時扶蘇的肩頭，語氣里滿是委屈。
「蘇蘇是個負心漢！」
像話本的負心漢！
他想什麼，時扶蘇自然最清楚不過，他抬手敲了敲白玖的額頭。
「你啊，別腦補。我不過是帶著087去辦點事罷了。」
白玖發出疑問：「什麼事要帶上087？我難道不比087有用嗎？」
一旁正盯著一塊石頭好奇的087：「……」
時扶蘇轉回過身，捏了捏他的臉，解釋：「那地方不適合我的阿九去。」
這話一出，白玖更好奇了。
他跟蘇蘇哪裡不能去？有蘇蘇在，去豬圈睡他都樂意！
上刀山下火海，都去！
「是去看了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那些妖。」時扶蘇無奈地開口。
他太了解這隻小狐狸了，要是不說明白，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怕是要黏在自己身上一整天。
087接話：「大人，還順便扒了不少狐狸毛。」
那個叫心狠手辣啊！看得087都頭皮發麻。
十八層地獄，真嚇統！087還是頭一回進去。
裡面關著七位長老，還有白辰山。
他們正日復一日，受著十八層地獄的酷刑。
「哦。」白玖聞言，頓時興致缺缺，飛快轉移了話題，「對了蘇蘇，天帝老頭最近給我送了好多好東西！」
從前那個追著他滿神界跑、恨不得揍他一頓的天帝。
也不知道這兩日是中了什麼邪，又是送奇珍異寶，又是送各色吃食。
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給他送來。
瞧他的眼神，更是慈祥和藹得過分，跟之前那個要揍他的模樣，判若兩人！
白玖心裡想著，他這個「老狐狸」是不是在憋著什麼壞。
時扶蘇忍俊不禁，手指刮過他的鼻尖，語氣寵溺：「他送來的都是好東西，你只管收著便是。」
天帝其實是個實打實的毛茸控，只是素來藏得深，半點沒露於人前。
嘴上雖總嫌棄白玖沒規沒矩，心裡卻早把他當成了另一個孩子。
起初，他也不過是想伸手rua一把白玖蓬鬆的尾巴，卻被白玖躲開了。
一來是時扶蘇不許旁人隨意碰他。
二來是那時的白玖膽子小，瞧著這位不苟言笑的天帝，只覺得滿心發怵。
後來白玖漸漸長大，調皮搗蛋的性子愈發張揚。
敢對著天帝沒大沒小地叫嚷。
天帝嘴上斥著，心裡卻著實受用這份鮮活熱鬧。
無論白玖多調皮，在時扶蘇眼裡，他就是是個乖順的狐狸。
眾仙瞧著，都說時扶蘇是被狐狸迷了心竅，不然怎會覺得混世魔王溫順、乖巧？
而天帝並非真的反對他二人在一處，只是當年三界有著那段慘烈先例，無數生靈隕滅。
他實在不願，時扶蘇也踏上那條覆轍。
「好！」白玖應聲，他上前一步，摟上時扶蘇的腰。
眼角餘光瞥見087還盯著顆石頭瞧，他忽然想起什麼，歪頭問：「蘇蘇，這塊石頭不是早就有了靈性？為什麼它都不動？」
好沒意思，這塊石頭不知道他在哪裡偷來的。
石心澄澈如凍雪，暈著青藍暖黃的流彩虹光，像星河揉進了瑩白玉髓。
他偷的東西有點多，早就不知道這塊石頭哪偷的。
「多踹幾腳試試。」一旁的沈斫年忽然開口，說著便抬腳用腳尖戳了戳石頭。
石頭依舊紋絲不動，沈斫年皺了皺眉，命令：「小魚兒，閃兩下給你主人瞧瞧。」
石頭還是沒半點反應，沈斫年索性放了狠話：「你再不閃，你主人就把你當食物咽了了。」
白玖：「……」。
他雖說貪吃，也還沒到石頭和食物都分不清、什麼都往嘴裡塞的地步。
這沈斫年看著是成天跟在時扶蘇身邊，實則次次來都是衝著這塊石頭，簡直對它愛不釋手。
白玖都跟他說過好幾回，喜歡就直接拿走，省得來回跑。
可沈斫年每次都會先瞥一眼時扶蘇，再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哪是不喜歡，是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