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11）我的徒弟怎麼怪怪的
黎苒回到棲雲峰後，才進屋沒多久，外面便傳來腳步聲。
守在廊下的弟子進來稟了一句：「峰主，掌門來了。」
她將照霜放到手邊，抬眸時，容玄度已經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今日獨自過來，進門後也沒講那些虛禮，只在窗邊坐下，接過黎苒遞來的茶。
「方才出去了？」
「嗯，出去了一趟。」
黎苒替自己添了茶。
容玄度本就是隨口一問，聞言點了點頭，便說起正事。
「今年這批新弟子已經挑得差不多了。太玄峰留下幾人，其餘各峰也各有所得。過幾日正式入門，各峰便會依照本脈傳承，安排他們往後的修行。」
黎苒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
「這一屆資質好的不少。」容玄度道，「等都安頓下來，你若得空，也過去看一眼。」
黎苒端起茶盞。
「峰中自有長老。」
「根基上的東西，他們教便夠了。」
容玄度捧著茶，語氣不疾不徐。
「只是劍練到後面，各人走的路便不一樣。劍勢偏在哪裡，出劍時哪一處沒接穩，劍意又為什麼遲遲凝不下來，自己練久了，反而容易看不見。」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到黎苒身上。
「這些，你看得准。」
黎苒喝了口茶。
「掌門今日親自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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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度笑了笑。
「碰上了便提一句，不必特意替我盯著。」
黎苒沒應。
容玄度也不催她。
茶香在屋裡緩緩散開，窗外竹葉被風吹過，發出一陣細碎聲響。
容玄度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浮動的茶葉，忽然道：「你從小便是這個性子。」
黎苒抬眸。
「什麼性子？」
「話少，不愛熱鬧，說話也直。」
容玄度往後靠了些。
「小時候峰里的弟子見著你，總有些拘謹。你整日抱著劍，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旁人跟你說十句，你能一句答完，便絕不多說第二句。」
黎苒神色平靜。
「省事。」
容玄度聽得笑了一聲。
「所以那幾年，我還真替你發過愁。」
黎苒看他一眼。
「愁什麼？」
「怕你性子太冷，平日又懶得同人親近，往後在峰里總是一個人。」
他端著茶，慢慢想起從前。
「你小時候朋友便少。下了早課，其他弟子結伴往山下去，你抱著劍回棲雲峰，能自己練上一整日。叫你同行，你也多半不去。」
黎苒指尖搭在茶盞邊緣，沒有說話。
容玄度道：「後來我也看明白了。你只是性子冷些，心並不冷。」
「峰中弟子修行出了岔子，傷了經脈，或者劍法卡在一處許久，只要到了你面前，你從沒把人晾著。嘴上說得淡，最後還是會替他們看。」
黎苒垂下眼。
「順手而已。」
容玄度唇邊帶了些笑。
「到現在也還是這句話。」
黎苒懶得同他爭。
容玄度端起茶，又道：「你剛入棲雲峰時年紀還小，《太虛劍典》卻練得很快。那時幾位長老擔心你進境太急，根基壓不穩。」
「後來上問劍台，連著贏了幾場。再往後接下棲雲峰，峰里幾位長老又擔心你年紀太輕，未必撐得住這一脈。」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
「結果這些年，棲雲峰在你手裡一直穩穩噹噹。」
黎苒淡淡道：「所以他們當初想得太多。」
「是想得多。」
容玄度放下茶盞。
「不過你也確實走得比我原先想得快。」
他語氣里多了些感慨。
「玄天宗從來不缺資質好的弟子。可修行路長，起步快並不稀奇，難的是一直走下去，手裡的劍也始終握得穩。」
黎苒抬眼。
「掌門今日誇得有些多了。」
「難得誇你幾句，聽著便是。」
容玄度笑了笑。
「我一直想著，你這樣的性子，不知什麼時候才肯收徒。」
黎苒神色如常。
「已經收了。」
容玄度原本正端著茶，聞言動作停了一下。
黎苒道：「赫晏清。」
昨日太玄峰上的三日之約，他自然記得。
容玄度略一思索。
「三日之約那個？」
「嗯。」
黎苒將茶盞放下。
「他今日已經悟出劍意了。」
容玄度怔了一下。
昨日在太玄峰上，赫晏清還親口說自己從未學過劍。約定給的是三日，如今連一日都還沒過去。
「這麼快？」
「我剛試過他的劍。」
黎苒的語氣仍舊平靜。
「劍法看得出才學不久，幾個轉勢也還留著劍譜上的痕跡。」
她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碰。
「可他出手很順。」
容玄度望著她。
黎苒想起方才院中的交鋒。
赫晏清握劍時，動作里分明還帶著新學的痕跡，可每一次變化都接得極快。照霜才動，他已經知道該往哪裡退；劍鋒換勢，他也總能在最合適的位置接住。
「反應很快。」黎苒道，「很多地方不像第一次拿劍的人。」
容玄度聽完，眉間多了幾分思量。
「從未學劍，一日悟意。」
他低聲念了一遍，隨即笑了。
「這份悟性，確實難得。」
黎苒道：「才剛開始。」
「所以才值得往後看。」
容玄度望著她，又想起許多年前。
「你十二歲開始修《太虛劍典》正篇，十六歲上問劍台，那時候同輩里已經很少有人能完整接住你的劍。」
黎苒沒有出聲。
「你那幾年長得快，劍也長得快。今天還在練的東西，過不了多久便能自己拆開重練。」
容玄度笑了一下。
「我記得你第一次把《太虛劍典》里的第三式改掉，峰里幾位長老還以為你練錯了。後來你在問劍台上用出來，他們才知道你只是覺得原來的劍路不夠順手。」
黎苒終於抬了抬眼。
「那次差點被訓。」
「是。」
容玄度也笑了。
「最後訓你的人反倒回去看了一夜劍譜。」
他端起茶盞，停了一陣才繼續道：「後來你接下棲雲峰，我還想過，玄天宗下一次再出一個像你這樣的弟子，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今看來，倒未必真要等那麼久。」
黎苒看了他一眼。
「掌門已經拿他與我比了？」
「只是想起你當年。」
容玄度道：「若他往後還能照今日這樣走下去，未必會遜於你。」
黎苒神色依舊平靜。
「等他走到那一步再說。」
容玄度也不與她爭。
「也好。」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已經收下，過幾日正式入冊，便按親傳弟子的規矩辦。名冊、弟子令，還有棲雲峰這邊該添的東西，我會讓人一併送來。」
黎苒點了點頭。
容玄度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說起來，你收這個徒弟，倒比我想得快。」
黎苒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冊。
「我只是遵守承諾。」
容玄度聞言，眼中帶了些笑。
「往後再看看會發展成什麼樣吧。」
黎苒翻過一頁卷冊。
「掌門今日話很多。」
容玄度笑了一聲，也不再多留。
「那我走了。」
黎苒頭也沒抬。
「慢走。」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黎苒看了幾行字，手裡的卷冊卻一直停在那一頁。
她垂下眼，視線落到手邊的照霜上。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停，才繼續往後翻。
守在廊下的弟子進來稟了一句：「峰主，掌門來了。」
她將照霜放到手邊，抬眸時，容玄度已經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今日獨自過來，進門後也沒講那些虛禮，只在窗邊坐下，接過黎苒遞來的茶。
「方才出去了？」
「嗯，出去了一趟。」
黎苒替自己添了茶。
容玄度本就是隨口一問，聞言點了點頭，便說起正事。
「今年這批新弟子已經挑得差不多了。太玄峰留下幾人，其餘各峰也各有所得。過幾日正式入門，各峰便會依照本脈傳承，安排他們往後的修行。」
黎苒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
「這一屆資質好的不少。」容玄度道，「等都安頓下來，你若得空，也過去看一眼。」
黎苒端起茶盞。
「峰中自有長老。」
「根基上的東西，他們教便夠了。」
容玄度捧著茶，語氣不疾不徐。
「只是劍練到後面，各人走的路便不一樣。劍勢偏在哪裡，出劍時哪一處沒接穩，劍意又為什麼遲遲凝不下來，自己練久了，反而容易看不見。」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到黎苒身上。
「這些，你看得准。」
黎苒喝了口茶。
「掌門今日親自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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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度笑了笑。
「碰上了便提一句，不必特意替我盯著。」
黎苒沒應。
容玄度也不催她。
茶香在屋裡緩緩散開，窗外竹葉被風吹過，發出一陣細碎聲響。
容玄度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浮動的茶葉，忽然道：「你從小便是這個性子。」
黎苒抬眸。
「什麼性子？」
「話少，不愛熱鬧，說話也直。」
容玄度往後靠了些。
「小時候峰里的弟子見著你，總有些拘謹。你整日抱著劍，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旁人跟你說十句，你能一句答完，便絕不多說第二句。」
黎苒神色平靜。
「省事。」
容玄度聽得笑了一聲。
「所以那幾年，我還真替你發過愁。」
黎苒看他一眼。
「愁什麼？」
「怕你性子太冷，平日又懶得同人親近，往後在峰里總是一個人。」
他端著茶，慢慢想起從前。
「你小時候朋友便少。下了早課，其他弟子結伴往山下去，你抱著劍回棲雲峰，能自己練上一整日。叫你同行，你也多半不去。」
黎苒指尖搭在茶盞邊緣，沒有說話。
容玄度道：「後來我也看明白了。你只是性子冷些，心並不冷。」
「峰中弟子修行出了岔子，傷了經脈，或者劍法卡在一處許久，只要到了你面前，你從沒把人晾著。嘴上說得淡，最後還是會替他們看。」
黎苒垂下眼。
「順手而已。」
容玄度唇邊帶了些笑。
「到現在也還是這句話。」
黎苒懶得同他爭。
容玄度端起茶，又道：「你剛入棲雲峰時年紀還小，《太虛劍典》卻練得很快。那時幾位長老擔心你進境太急，根基壓不穩。」
「後來上問劍台，連著贏了幾場。再往後接下棲雲峰，峰里幾位長老又擔心你年紀太輕，未必撐得住這一脈。」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
「結果這些年，棲雲峰在你手裡一直穩穩噹噹。」
黎苒淡淡道：「所以他們當初想得太多。」
「是想得多。」
容玄度放下茶盞。
「不過你也確實走得比我原先想得快。」
他語氣里多了些感慨。
「玄天宗從來不缺資質好的弟子。可修行路長，起步快並不稀奇，難的是一直走下去，手裡的劍也始終握得穩。」
黎苒抬眼。
「掌門今日誇得有些多了。」
「難得誇你幾句，聽著便是。」
容玄度笑了笑。
「我一直想著，你這樣的性子，不知什麼時候才肯收徒。」
黎苒神色如常。
「已經收了。」
容玄度原本正端著茶，聞言動作停了一下。
黎苒道：「赫晏清。」
昨日太玄峰上的三日之約，他自然記得。
容玄度略一思索。
「三日之約那個？」
「嗯。」
黎苒將茶盞放下。
「他今日已經悟出劍意了。」
容玄度怔了一下。
昨日在太玄峰上，赫晏清還親口說自己從未學過劍。約定給的是三日，如今連一日都還沒過去。
「這麼快？」
「我剛試過他的劍。」
黎苒的語氣仍舊平靜。
「劍法看得出才學不久，幾個轉勢也還留著劍譜上的痕跡。」
她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碰。
「可他出手很順。」
容玄度望著她。
黎苒想起方才院中的交鋒。
赫晏清握劍時，動作里分明還帶著新學的痕跡，可每一次變化都接得極快。照霜才動，他已經知道該往哪裡退；劍鋒換勢，他也總能在最合適的位置接住。
「反應很快。」黎苒道，「很多地方不像第一次拿劍的人。」
容玄度聽完，眉間多了幾分思量。
「從未學劍，一日悟意。」
他低聲念了一遍，隨即笑了。
「這份悟性，確實難得。」
黎苒道：「才剛開始。」
「所以才值得往後看。」
容玄度望著她，又想起許多年前。
「你十二歲開始修《太虛劍典》正篇，十六歲上問劍台，那時候同輩里已經很少有人能完整接住你的劍。」
黎苒沒有出聲。
「你那幾年長得快，劍也長得快。今天還在練的東西，過不了多久便能自己拆開重練。」
容玄度笑了一下。
「我記得你第一次把《太虛劍典》里的第三式改掉，峰里幾位長老還以為你練錯了。後來你在問劍台上用出來，他們才知道你只是覺得原來的劍路不夠順手。」
黎苒終於抬了抬眼。
「那次差點被訓。」
「是。」
容玄度也笑了。
「最後訓你的人反倒回去看了一夜劍譜。」
他端起茶盞，停了一陣才繼續道：「後來你接下棲雲峰，我還想過，玄天宗下一次再出一個像你這樣的弟子，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今看來，倒未必真要等那麼久。」
黎苒看了他一眼。
「掌門已經拿他與我比了？」
「只是想起你當年。」
容玄度道：「若他往後還能照今日這樣走下去，未必會遜於你。」
黎苒神色依舊平靜。
「等他走到那一步再說。」
容玄度也不與她爭。
「也好。」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已經收下，過幾日正式入冊，便按親傳弟子的規矩辦。名冊、弟子令，還有棲雲峰這邊該添的東西，我會讓人一併送來。」
黎苒點了點頭。
容玄度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說起來，你收這個徒弟，倒比我想得快。」
黎苒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冊。
「我只是遵守承諾。」
容玄度聞言，眼中帶了些笑。
「往後再看看會發展成什麼樣吧。」
黎苒翻過一頁卷冊。
「掌門今日話很多。」
容玄度笑了一聲，也不再多留。
「那我走了。」
黎苒頭也沒抬。
「慢走。」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黎苒看了幾行字，手裡的卷冊卻一直停在那一頁。
她垂下眼，視線落到手邊的照霜上。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停，才繼續往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