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35)月下藏匿的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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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暄聽完,只道:「那便不必再找了。」

  王抬眸。

  「不要了?」

  「如今已經沒有那麼要緊。」

  李暄道:「兒臣已經找到同族,也從他們那裡學會了收束自己的力量。瞳色只是其中之一。」

  「其他異狀呢?」

  「也能控制。」

  王聽到這裡,眉間積壓多年的陰翳總算散了幾分。

  那些曾讓整個宮中束手無策的異狀,如今到了李暄自己手中,已經不再是隨時可能失控的禍患。

  王沉默良久,還是低聲道:「終究是孤虧欠了你。」

  「父王不必再為此自責。」

  王望向他。

  李暄神色平靜。

  「當年的局勢如何,兒臣並非毫不知情。父王那時勢單力薄,前路難行,若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也不會冒險去碰那本古籍。」

  「事已至此,再追究當年的選擇,也於事無補。」

  王久久沒有開口。

  小時候那個沉默寡言、受了委屈也不肯多說一句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眼前這個能明辨是非,也懂得權衡進退的年輕人。

  王眼底多了幾分感慨。

  「暄兒,你是真的長大了。」

  他拍了拍李暄的肩。

  「能知進退,也能體恤旁人的難處。將來把這個位置交到你手裡,孤也能放心。」

  李暄沒有順著這句話說下去,只問:「父王今日還有別的事?」

  王聽得笑了。

  「倒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殿中方才沉重的氣氛也緩和下來。

  王端起茶盞。

  「明日便是黎家姑娘的笄禮,賀禮可備妥了?」

  「已經送去。」

  「倒是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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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放下茶盞,又問:「你母后前些日子提起過,說你如今把黎家那位姑娘看得很重。」

  李暄坦然應下。

  「是。」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一次,李暄安靜了片刻。

  再開口時,眉眼已經柔和下來。

  「她性子活潑,膽子也大。」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兒臣也沒想到後來會走到今日。」

  王笑道:「與你倒是截然不同。」

  「嗯。」

  「那你喜歡她什麼?」

  李暄想了一會兒。

  「說不出是哪一樣。」

  他的唇邊帶了些笑意。

  「只是相處久了,便覺得這一生若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那個人只能是她。」

  王聽完,倒有些意外。

  這個兒子向來不把情緒掛在嘴邊,能讓他說出「只能是她」幾個字,其中分量已經不必再問。

  李暄又道:「父王,兒臣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

  「這一生,兒臣只娶她一人。」

  王微微揚眉。

  「只她一個?」

  「是。」

  李暄語氣篤定。

  「不再納旁人,也不會另置後宮。」

  這話若是旁的王子說出來,少不得要牽扯宗親、外戚乃至朝臣之間的利害。

  王卻只沉吟了片刻。

  「好。」

  李暄略有些意外。

  王見狀笑道:「怎麼,覺得孤不會答應?」

  「只是沒想到父王答應得這樣痛快。」

  「你從小到大,真正向孤求過幾回?」

  王道:「難得有一個人能讓你這樣放在心上。既然認定了,孤又何必橫加阻攔。」

  「何況黎家家風清正,那姑娘孤也見過,與你很是相配。」

  李暄眼底有了笑意。

  「謝父王。」

  「這有什麼可謝。」

  王擺了擺手。

  「明日笄禮一過,婚事也該正式籌備起來了。」

  說到這裡,他神色稍正。

  「至於你這邊,冊立世子的事,孤已經讓禮曹著手擇日。」

  「等眼下這陣風波平息,便行冊封之禮。」

  「世子名分既定,婚事隨後而行,一應禮制自然順理成章。」

  李暄頷首。

  「兒臣明白。」

  王隨後又提起另一樁事。

  「還有李承律。」

  李暄神色斂了幾分。

  「他的事,孤不會過問。」

  「你叔父已經遞了話。往後他們母子是福是禍,皆是咎由自取。他不會再替他們遮掩,更不會再替他們料理殘局。」

  王語氣平淡。

  「既然犯了律法,便秉公論處。宗親二字,也護不住他。」

  「該怎麼辦,你照章處置便是。」

  「兒臣明白。」

  王微微頷首。

  今日酒樓鬧出那樣大的亂子,李暄尚且能夠先顧百姓,再將人押往捕盜廳依法查辦,並未因私怨妄下殺手。

  公私分明,處事有度。

  到了這一步,王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去吧。」

  他在李暄肩上拍了兩下。

  「明日還要去黎府,早些回去歇息。」

  李暄行禮。

  「兒臣告退。」

  王坐在殿中,看著他離去。

  遮了多年的白絹已經取下。

  當年那個連能不能平安長大都讓人憂心的孩子,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也有了自己想娶的人。

  案上的奏牘仍舊攤著。

  王坐了一會兒,才重新執起筆。

  ……

  第二日天還未亮,黎府已經燈火通明。

  黎苒被叫起來時仍有些困意,坐在妝檯前任婢女替她梳理長發。

  今日不同往常。

  笄禮之後便算成人,衣飾、髮式、禮節皆有定製。梳到一半,黎母親自接過梳子。

  「別動。」

  黎苒本想回身,只得重新坐好。

  銅鏡里,黎母垂著眼替她理順長發。平日裡總有許多話要叮囑,偏偏到了今日,反倒格外安靜。

  黎苒看了一會兒。

  「母親今日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黎母手裡的梳子停了停。

  片刻後,她笑起來,眼眶卻先紅了。

  「只是忽然想起,你小時候才這麼一點大。」

  她比劃了一下。

  「那時候整日抱在懷裡,總盼著你快些長大。如今真到了及笄這一日,又覺得光陰過得太快,一轉眼,你已經這麼大了。」

  黎苒鼻尖微酸。

  黎母望著鏡中的女兒,聲音也哽咽了些。

  「我的苒兒,終究是長大了。」

  黎苒轉過身,伸手抱住她的腰。

  「母親。」

  黎母摸了摸她的頭髮。

  「便是及笄了,我也還是母親的女兒。」

  「日後即便出嫁,也不會因此與家裡生分。」

  黎苒仰起臉。

  「我還是母親最疼的那個,對不對?」

  黎母原本還強忍著,這下眼淚也落了下來。

  「都這麼大了,還說孩子話。」

  黎苒抱著她不肯鬆手。

  「那母親說是不是。」

  黎母拿她沒辦法。

  「是。」

  外間恰在這時有人來請,說吉時已到。

  笄禮隨即開始。

  今日黎府賓客盈門,前院多是宗親世交,內院則由女眷觀禮。柳貞姬早早便到了,金家幾位與黎苒相熟的姑娘也隨家中長輩前來,各自備了賀禮。

  李暄也親自到了黎府。

  他如今眼前不再覆著白絹,烏黑清明的瞳色自然引來不少目光。只是今日是黎家的喜事,眾人心中再如何驚訝,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貿然追問。

  吉時一到,內院肅靜下來。

  黎苒依禮受笄、正衣冠,拜見父母長輩。

  禮數雖繁,卻有條不紊。

  等最後一道禮結束,日頭已經偏西。

  滿堂賀聲響起,這一場笄禮才算圓滿禮成。

  從清晨忙到暮色將臨,賓客陸續告辭。

  柳貞姬臨走前又與黎苒說了幾句話,金家幾位姑娘也過來辭行。等院中真正清靜下來,黎苒才尋了廊下一處坐下。

  背剛靠上廊柱,她便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結束了。」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可這一整日端坐、行禮,始終不能失了儀態,到了現在,肩頸和腰背都已經酸得發僵。

  黎苒揉了揉肩。

  「真累……」

  話音剛落,肩上忽然落下一雙手。

  她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看見李暄,才放下心來。

  「你嚇死我了。」

  李暄站在她身後,替她按了按發酸的肩頸。

  「這麼累?」

  「從早到晚都得端端正正的,當然累。」

  黎苒索性往後靠了些。

  「這裡,再按一點。」

  李暄依著她說的位置揉了幾下。

  「今日倒使喚得很順手。」

  「是殿下自己送上門來的。」

  李暄低低笑了一聲,也由著她。過了一會兒,他才收回手,俯身捏了捏她的臉。

  「辛苦了。」

  李暄看著她,指腹還停在她臉側。

  「今日及笄,恭喜。」

  黎苒彎了彎眼。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李暄俯下身,離她近了些。

  「這些日子沒見,很想你。」

  黎苒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人已經被他攬進懷裡。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耳根很快熱起來。這裡畢竟還是黎府,今日賓客雖已散得差不多,院裡卻仍有下人來往。

  黎苒壓低聲音。

  「殿下……」

  「嗯?」

  「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

  李暄垂眸看她。

  「看見便看見。」

  黎苒抬起頭,有些無奈。

  「今日才行完笄禮,便在院子裡這樣讓人撞見,於禮不合。」

  李暄聽完,只把人抱得更穩了些。

  「我在這裡,誰敢多嘴?」

  「……」黎苒被他堵得一時沒話說。

  李暄唇邊浮起一點笑。

  「何況你我的婚事早已定下。」

  他低聲補了一句。

  「遲早都是我的妻子。」

  黎苒耳朵更紅,抬手在他胸前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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