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28)月下藏匿的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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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打開時,徐素月身上的藥性已經退去大半。

  日光驟然湧進來,她眯了眯眼,視線尚未適應,便聽見中殿娘娘喚了一聲:

  「暄兒。」

  徐素月循聲望去。

  廊下站著一名年輕男子,白絹覆眼,衣冠齊整。

  「暄兒」兩個字從腦中掠過。

  她盯著那人,神色微滯。外面這個,才是元子殿下。

  那屋裡的……徐素月猛地回過頭。

  榻邊的男人已經慌忙起身。

  此刻離得近了,那張臉再也藏不住。眉骨粗闊,面容粗礪,身形高壯,分明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徐素月臉上的血色倏然褪盡。

  她僵了片刻,目光越過門前眾人,很快找到了李承律。

  這裡是宮中。

  事情一旦查下去,她未必還有命出去。

  「公子,救我……」

  這一聲傳來,李承律面上的從容裂開了一瞬。

  中殿娘娘也轉過臉。

  徐素月想往前去,卻被宮人攔住。

  李承律已經先一步開口。

  「哪裡來的低賤女人?」

  徐素月腳下一頓。

  「我從未見過你,也不知道你為何這樣叫我。」李承律冷聲道,「休要在這裡胡亂攀扯。」

  徐素月望著他。

  她早知自己在李承律那裡算不得什麼,可聽他這樣乾淨地撇清,還是楞住了片刻。

  宮人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外帶。

  徐素月沒有掙扎。

  經過李承律身側時,她只低低留下一句:「公子,你的恩,我已經報了。」

  中殿娘娘看著李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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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然不認識你,為何喊你?」

  李承律心裡一沉,面上仍強撐著鎮定。

  「娘娘,臣並不認識她。」

  他朝徐素月那邊掃了一眼。

  「今日臣會過來,也是聽人稟報,說元子殿下從校場出來後身體不適,又遲遲沒有離開更衣處。臣擔心出了差池,才去請娘娘。」

  「眼下看來,臣只怕也是中了旁人的算計。」

  中殿娘娘沒有接話。

  李承律只得繼續道:「這個女人無端攀扯臣,說不定也是有人有意安排。臣可以把傳話之人交出來,請娘娘查明。」

  徐素月已經被宮人帶了下去。

  中殿娘娘這才問:「那人為何偏偏來找你?」

  李承律神色微滯。

  「又為何篤定暄兒就在這裡?」

  廊下安靜下來。

  李承律張了張口,忽然屈膝跪下。

  「娘娘恕罪。」

  他伏下身。

  「臣今日確實失察,受了奸人蒙蔽,才會貿然驚動娘娘。」

  「但臣絕無加害元子殿下之心。還請娘娘相信臣。」

  中殿娘娘垂眼望著他。

  李承律小時候常隨家中長輩入宮,見了她總是規規矩矩。逢年過節,宮中賜下東西,也從未少過他那一份。

  許久,她才道:「起來吧。」

  李承律仍跪在地上。

  「今日的事,我暫且不再追問。」

  他抬起頭。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中殿娘娘的語氣不高。

  「往後若無傳召,不必再入宮。平日裡的請安,也免了。」

  李承律神色僵住。

  這幾句話說得平靜,其中的分量卻再明白不過。

  從今往後,中殿娘娘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待他。

  他只能重新低下頭。

  「臣……謝娘娘寬宥。」

  起身時,袖中的手已經攥緊。

  今日費盡心思設下這一局,最後不僅一無所獲,連這些年積下的情分也折了進去。

  李暄卻仍站在不遠處。

  白絹覆眼,神色如常。

  李承律正要告退,方才李暄從迴廊後走出來的情形忽然掠過腦海。

  他停下腳步。

  「娘娘。」

  中殿娘娘抬眼。

  「臣還有一事。」

  李承律轉向李暄。

  「臣留意了剛剛殿下從迴廊出來,行走自若。」

  「殿下的眼睛……莫非已經痊癒了?」

  中殿娘娘的神色冷了下來。

  「李承律。」

  李承律垂下眼。

  「臣只是關心殿下。若眼疾當真好了,自然是喜事,臣也替殿下高興。」

  「夠了。」

  中殿娘娘打斷他。

  「我大發慈悲讓你退下。如今還要當著我的面試探元子?」

  李承律臉上的笑意淡了。

  中殿娘娘望著他,語氣沉了幾分。

  「暄兒年長於你,又是元子。你小時候尚且知道長幼尊卑,如今倒把這些規矩都忘了。」

  「還是說,你仗著父親的身份,便覺得在宮裡也可以如此無禮?」

  李承律臉色微白。

  「臣不敢。」

  「那便退下。」

  中殿娘娘不再理會他。

  身旁尚宮會意,上前一步。

  「李公子,請。」

  李承律站了片刻,到底沒敢再說。

  「臣告退。」

  他行過禮,轉身往外走。

  經過李暄身旁時,只側目掃了一眼。

  李暄沒有理會。

  李承律咬緊牙關,沿著宮道離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中殿娘娘才收回目光。

  「你早就察覺了,是不是?」

  李暄沒有否認。

  中殿娘娘輕輕嘆了口氣。

  「明知有人在暗處算計,還敢留在這裡等他們動手。」

  「宮裡盯著你的人不少。往後再遇上這種事,別總想著自己處置。」

  李暄道:「兒臣有分寸。」

  「你每回都這樣說。」

  中殿娘娘語氣裡帶了些無奈。

  她說完,目光落回屋內。

  那名重犯還跪在那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始終低著頭。

  「這個人,是你安排的?」

  「是。」

  「既然如此,你自己處置吧。」

  李暄微微頷首。

  「來人。」

  兩名侍衛上前,將那人從地上提起。

  男人臉色發灰,被押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過頭。

  「殿下……」

  李暄望向他。

  男人喉結動了動。

  「先前說好的……我的刑期……」

  李暄神色淡淡。

  「死在你手裡的婦人和孩子,還少嗎?」

  男人僵住。

  「這樣的罪,你覺得憑今日這一件事,便能減免?」

  男人嘴唇動了動,再也說不出話。

  待人被帶走,中殿娘娘的目光重新落到李暄眼前的白絹上。

  「方才承律說的,是真的?」

  「是。」

  她怔了怔。

  「你的眼睛已經能看見了?」

  「能。」

  中殿娘娘往前走了一步。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陣子了。」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

  「這麼大的事,怎麼一直瞞著母后?」

  李暄道:「先前還不能確定。兒臣私下請太醫看過幾次,近來才確認已經無礙。」

  「沒有早些說,是怕中途再生變故,讓母后空歡喜一場。」

  中殿娘娘眼眶漸漸紅了。

  「真的都能看見?」

  「能。」

  她又走近了一些。

  「母后也能看見?」

  李暄唇邊有了一點笑意。

  「看得見。」

  中殿娘娘眼裡的淚落了下來。

  她拿帕子輕輕拭去,嘴裡只道:「好……太好了。」

  這些年,為了李暄這雙眼睛,她不知請過多少太醫,也聽過太多無能為力的話。

  如今人好端端站在眼前,她反倒說不出更多。

  緩了一會兒,中殿娘娘又看向那條覆在他眼前的白絹。

  「既然已經好了,怎麼還戴著這個?」

  李暄道:「眼疾多年未愈,如今忽然痊癒,未免太過惹眼。」

  中殿娘娘聽到這裡,便明白了。

  方才她才提醒過他,宮裡盯著他的人不少。這種時候若突然讓所有人知道他的眼睛已經恢復,只會多添是非。

  她點了點頭。

  「也好。」

  「是該謹慎些。」

  說完,她又忍不住看了李暄一眼。

  「總歸眼睛好了便好。」

  李暄沒有說什麼。

  中殿娘娘收好帕子,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與黎家的婚事,我已經告訴你父王了。」

  李暄神色微動。

  「父王怎麼說?」

  「他沒有異議。」

  中殿娘娘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只是黎家小姐的笄禮還沒過,婚期不好定得太早。你父王已經讓人擇過日子,笄禮之後不久正好有個吉日。」

  「若黎家那邊也覺得合適,便定在那時候。」

  李暄眉間的冷淡緩了些。

  「好。」

  中殿娘娘瞧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剛剛說了這麼多,也沒見你有多少反應。一提到黎家小姐,倒是高興了。」

  李暄唇邊那點笑意沒有收。

  中殿娘娘也不再逗他。

  「行了。」

  「今日練了半日武,又鬧出這麼一場事,早些回去歇著。」

  李暄行了一禮。

  「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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