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23)月下藏匿的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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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徐素月便留在了李承律房中。

  第二日醒來時,她身上仍有些酸痛。昨夜李承律喝了不少酒,動作也沒什麼分寸,手臂和腿上都留下了些青紫的痕跡。

  李承律還睡著,一隻手搭在她腰間。

  徐素月才剛坐起身,他便也醒了。

  李承律睜眼看了她一會兒,隨即朝門外喚道:「來人。」

  候在外面的婢女很快進來。

  「公子。」

  「替她梳洗。」

  李承律披上外袍,又道:「從今日起,讓她搬去東邊那間院子。衣裳、膳食,也不必再按普通丫鬟的份例來。」

  婢女聽得有些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

  「照府中客人的份例。」

  「是。」

  交代完這些,李承律便出了門。

  留下的幾名婢女替徐素月梳洗,臉色卻明顯不如方才恭順。

  其中一人替她整理衣帶時,忍不住道:「姑娘倒是好福氣。進府才幾日,便有了自己的院子。」

  旁邊的人輕聲道:「公子如今肯抬舉她,她自然什麼都有了。」

  徐素月聽得出話里的酸意,並未理會。

  那婢女索性又道:「不過姑娘也別高興得太早。夫人可不是這麼容易糊弄的人。」

  徐素月這才轉頭看她。

  婢女繼續道:「姑娘是什麼出身,又是怎麼進的府,夫人心裡清楚得很。如今公子肯護著你,旁人自然不好多說,可往後的事,誰又說得准。」

  另一名婢女也哼了一聲。

  「所以姑娘最好真能攀得住公子。若有一日失了寵,從高處摔下來,可比現在難受了。」

  徐素月聽完,只問:「說完了嗎?」

  幾人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說完了,就去收拾院子吧。公子方才的吩咐,你們也都聽見了。」

  再怎麼不情願,她們也不敢違逆李承律的意思,只得低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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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徐素月坐在銅鏡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昨夜李承律那句話,她自然沒有忘。既然這張臉能讓他多看幾眼,她便該好好利用。

  可只憑一張臉,遠遠不夠。

  若想在這府里有個不同的位置,她還得弄清楚李承律究竟想要什麼,又最在意什麼。

  李承律平日看著遊手好閒,常與那些世家子弟飲酒取樂,仿佛什麼都不上心。可徐素月總覺得,他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

  既然眼下還問不出來,那便先留心他身邊的人。

  日子久了,總能從那些來往的人和說過的話里看出些端倪。

  那就賭一次吧。

  李承律出了房門,換過衣裳,便去了飯廳。

  進去時,李母已經坐在那裡等他,臉色很不好看。

  李承律看見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逕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早膳還沒動。

  李母開口便問:「聽說你昨夜把那個女人留在房裡了?」

  李承律拿起筷子。

  「是。」

  李母臉色更沉。

  「你把人帶回來,我原本便沒有多說什麼。如今才幾日,就讓她留宿。承律,你也該知道分寸。」

  李承律抬眼看她。

  「母親怕什麼?難不成還怕我真讓她做正妻?」

  李母冷聲道:「她那樣的出身,留在府里已經是抬舉。你若只是一時新鮮,我可以不管,可別鬧得收不了場。」

  李承律夾了口菜。

  「母親想多了。我又沒說要娶她。」

  「她若安分,就先留著。哪日膩了,再送走便是。」

  李母皺眉。

  「你倒說得輕巧。」

  「不過一個留在房裡的女人,母親何必如此在意。」

  李承律放下筷子。

  「至於正妻,我自有分寸。門第若是不夠,本就沒有資格進這個門。」

  說到這裡,他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讓父親去黎家探口風,可這些日子他不是躲著我,就是拿旁的事搪塞,到如今黎家那邊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李母道:「婚姻大事哪有你說得這麼容易。更何況那是黎家。」

  「正因為是黎家,才更該早些下手。」

  李承律已經有些不耐。

  「再拖下去,若讓別人先定了親,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

  李母看了他一眼。

  「你就這麼想娶黎家小姐?」

  「當然。」

  李承律承認得很快。

  「她本來就合適。若真能與黎家結親,對我們只有好處。」

  李母聽到這裡,神色也認真了些。

  李承律重新放下筷子。

  「母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如今為什麼能過這樣的日子?」

  李母道:「自然是因為你父親。」

  「正是因為父親。」

  李承律道:「這些年父親一直護著我們,吃穿用度一樣不缺,外面的人見了我,也都客客氣氣。」

  「可說到底,這些東西有哪一樣真正握在我們手裡?」

  李母沒有接話。

  李承律繼續道:「他們今日肯奉承我,不過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可有幾個人是真心把我放在眼裡,我自己清楚。」

  「說得難聽些,我們如今不過是靠著旁人的恩惠過日子。看著體面,其實與受人施捨又有什麼分別?」

  他嗤笑一聲。

  「不過是披著錦衣的乞兒罷了。」

  李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李承律接著道:「若有一日父親不在了呢?」

  「到時候誰還會像現在這樣護著我們?誰又能保證,今日擁有的這些東西,明日不會轉眼便沒了?」

  「所以有些事,總不能一輩子仰仗別人。」

  「真正能讓人安心的,還是把該有的東西握在自己手裡。」

  李母終於問道:「承律,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承律只道:「朝中的大臣最看重什麼,母親應該比我更清楚。」

  朝鮮素重宗統,元子又是嫡出,這份名分原是誰也越不過去的。

  可朝臣奉誰為儲,也並非只看血脈。

  若有一日,元子身上出了足以動搖眾臣之心的污點,便是嫡出,也未必還能像從前那般得人擁護。

  李承律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他看著母親。

  「如今的元子殿下,自然尊貴。可這世上的事,誰又說得准?」

  李母臉色微變。

  李承律繼續道:「若有一日,元子殿下身上出了什麼連朝臣都無法接受的事……」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李母當即壓低聲音。

  「承律!這種話也敢在家裡說?隔牆有耳,你不要命了?」

  李承律卻並不慌張。

  「母親就是太過謹慎。做什麼事都瞻前顧後,這樣怎成得了大事?」

  「況且我也沒說要做什麼。」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有些事,自然會有人去做。」

  李母盯著他。

  「你已經有打算了?」

  「現在還早。」

  李承律道:「眼下最要緊的,是黎家。」

  「若能與黎家結親,我們便不必再事事仰仗父親。往後朝中便是有變,手裡也總算多了一重依仗。」

  他說到這裡,語氣也緩下來。

  「所以母親還是去勸勸父親吧。」

  「父親這個人一向固執,認準的事誰說都不肯鬆口。若還是這樣拖著,等別人先一步去了黎家,我們連後悔都來不及。」

  李母想起丈夫這些日子的態度,也有些惱了。

  「你父親就是太固執。我已經提過幾次,他總拿『婚事不可操之過急』來搪塞。」

  這回她也下了決心。

  「好,今日我再去找你父親。」

  「這一次,不能再由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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