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19)月下藏匿的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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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苒遲遲未歸,府中早已派了人出去尋找。

  素英也被叫到了黎母面前。

  「小姐去了哪裡?」

  黎母坐在上首,面色已有些不好看。

  素英跪在地上,半晌才支吾道:「小姐……小姐只說想出去走走。」

  「去了何處?」

  「奴婢不知道。」

  黎母看了她一眼。

  「你日日跟在小姐身邊,她出了府,你竟連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素英眼眶一紅。

  今日的事若當真追究起來,她自然逃不了責罰。可小姐臨走前千叮萬囑的那些話,她也不敢就這樣說出去。

  「奴婢真的不知道小姐後來去了哪裡。」

  她低著頭,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是奴婢沒有照看好小姐,請夫人責罰。」

  黎母看了她一會兒。

  「小姐出府前,可還說過什麼?」

  素英搖了搖頭。

  「小姐只讓奴婢留在府里等她,也沒說要去哪裡。」

  「奴婢原以為小姐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一直等到現在都不見人。」

  說到這裡,她越發著急。

  「夫人,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小姐去了哪裡。」

  黎母聽完,臉色雖然還是不好看,到底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全怪在她身上。

  黎苒若真有心瞞著,素英一個丫鬟也攔不住。

  「起來吧。」

  素英愣了一下。

  「夫人……」

  「你先回院裡等著。若小姐回來,立刻讓人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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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素英這才起身,抹了抹眼淚退了出去。

  府中派出去尋找的人一撥接著一撥,直到後來宮中來了內侍,才終於有了消息。

  來人是元子寢殿那邊的。

  黎母聽完傳話,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苒兒在元子殿下那裡?」

  內侍恭敬答道:「黎小姐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殿下已經請醫官診治過,並無大礙。殿下擔心府上掛念,特意命奴才前來告知一聲。」

  人安然無恙,黎母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些許。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她那個女兒好端端出了趟門,怎麼就到了元子殿下那裡?

  待黎父夜裡回府,黎母便將白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黎父聽到一半便停下了動作。

  「你說苒兒如今在殿下那裡?」

  「宮中親自派人來傳的話,還能有假?」

  黎母直到此時都沒想明白。

  「人沒出事自然是萬幸。可她什麼時候與元子殿下有了來往,我竟半點都不知道。」

  黎父也覺得奇怪。

  李暄這些年性情冷淡,更鮮少與世家小姐往來。如今卻偏偏是黎苒留在了他的寢殿附近。

  怎麼看都不是尋常之事。

  「等她回來再問。」

  黎母嘆了口氣。

  如今也只能如此。

  ……

  黎苒在宮中養了兩日,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醫官每日照例過來請脈,膳房送來的也都是補氣養血的膳食。除了李暄的寢殿、書房以及幾處有人把守的院落,其餘地方並未拘著她。

  宮苑很大。

  黎苒白日閒得無事,便時常帶著照顧她的幾個宮女四處走走。

  她待人向來有分寸,也不會因為自己是黎家小姐便隨意差使宮人。相處兩日以後,那幾個宮女對她少了最初的拘謹,說起話來也自在了許多。

  這日下午,天氣晴朗,園中也比往日暖和些。

  花園裡的石徑兩旁種著木槿,花已經開了不少。黎苒沿著小路慢慢走著,身後跟著幾個宮女。

  其中一個道:「小姐今日氣色好多了。」

  黎苒彎了彎唇。

  「再吃兩日你們送來的這些,我怕是回府以後都要惦記宮裡的膳食了。」

  幾個宮女聽了,神情也輕鬆了不少。

  「這些可都是殿下吩咐的。」

  「醫官說小姐氣血虧了些,膳房這兩日便一直照著方子準備,半點都不敢馬虎。」

  黎苒聽見這話,隨口問道:「你們殿下平日也這樣細心?」

  「怎麼會。」

  年紀最小的宮女先接了話:「殿下平日連自己的事情都很少讓別人插手,更別說這些了。」

  另一個也道:「殿下從小便是這樣的性子。」

  黎苒轉過臉。

  「從小?」

  「是啊。」

  幾個人說起李暄,倒都有不少話。

  「殿下小時候便極聰明,先生教過的東西,聽過一遍便能記住。」

  「若不是眼睛……」

  說話的人停了一下,嘆了口氣。

  黎苒聽見這裡,便問:「殿下的眼睛,是自幼便看不見嗎?」

  「聽宮裡的老人說,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王和王妃這些年請過不少醫官,連宮外有名的大夫都尋過,可一直沒有什麼起色。」

  黎苒沒有再問。

  腳下仍舊慢慢往前走,心裡卻想起了先前幾次與李暄相處的情形。

  書坊那一次,他失去理智以後,幾乎沒有半點遲疑便準確朝她走了過去。

  後來在妓房也是。

  她昏過去以後,更是他親自將人抱回宮中。

  若只說聽覺敏銳,勉強也解釋得通。

  可一個真正目不能視的人,當真能處處都如此準確?

  「不過殿下除了眼睛不好,其餘樣樣都不輸旁人。」

  旁邊的宮女忽然道:「小姐可知道,殿下還會武?」

  黎苒有些意外。

  「看不見也能習武?」

  「當然能。」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宮女便彼此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又要說那件事?」

  「本來就是真的。」

  那宮女說著,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前些年有一回,殿下在偏院習武,有個宮女過去送東西,正好撞見了。」

  「那日天氣熱,殿下練了許久,後來連外袍都脫了。」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那丫頭回來以後,臉紅了整整半日。」

  黎苒問:「為什麼?」

  幾個宮女一時都沒答。

  最後還是其中一人道:「殿下本就生得好看,身量又高。那日又剛練完武,衣裳都被汗浸濕了些……」

  年長的宮女終於出聲打斷。

  「好了,越說越沒規矩。」

  幾個人這才收住話頭。

  又走了一陣,先前那個宮女才道:「其實宮裡不少人都替殿下覺得可惜。」

  「相貌好,學問好,武藝也好。若是眼睛能治好……」

  後面的話便沒有再說。

  會騎馬,會習武,平日行動也少有不便。

  再想起先前幾次與他相處時的情形,黎苒越發覺得不對。

  到了晚上,她便讓宮女去傳話,只說自己有事,請元子殿下過來一趟。

  沒過多久,外面便有人通傳。

  李暄來得很快。

  聽說黎苒夜裡忽然找他,他還以為是她身子又有哪裡不舒服。進門以後,便先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

  黎苒讓人送了茶,又把屋裡的宮女都遣了出去。

  房中燃著香,里外用一扇屏風隔開。屏風後便是床榻和衣櫥。

  李暄在桌旁坐下。

  黎苒替自己斟了茶,也不急著說別的,只問:「殿下的眼睛,是何時看不見的?」

  李暄停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

  「自出生便如此?」

  「差不多。」

  黎苒點了點頭。

  「那確實可惜。」

  李暄沒有接話,只覺得她今晚問得有些奇怪。

  黎苒又道:「我今日聽宮女說,殿下武藝很好。」

  「算不上好。」

  「看不見,也能練到這個地步?」

  「練得久了,自然會習慣。」

  黎苒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茶盞一歪,茶水灑在了衣襟上。

  「啊。」

  黎苒忙將杯子放下。

  李暄幾乎在茶水灑出來的那一刻便朝她望去。

  「燙到了?」

  「沒有。」

  黎苒低頭看了眼衣襟。

  「只是衣裳濕了,得換一件。」

  她說完便往屏風後走。

  燈火映在紗屏上,勾出一道朦朧的身形。肩線纖秀,腰身收得極細,隨著她抬手解衣的動作,裙擺下也帶出柔和的起伏。

  燈影微晃,紗屏後的輪廓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旖旎。

  李暄今日覆眼的白絹比平日輕薄些,隔著白絹與屏風,裡面的人影仍看得清楚。

  他的目光停在那裡,竟一時忘了移開。

  直到衣料摩擦的聲音再次傳來,他才反應過來,立即偏過臉去。

  可他如今仍得裝作目不能視,只能若無其事地坐回原處。

  過了一陣,他才問:「還沒好嗎?」

  屏風後傳來黎苒的聲音。

  「快了。」

  李暄沒有再往那邊看。

  房裡的薰香已經燃了許久,暖香在屋裡散不開,他只覺得胸口發悶,連身上也熱了起來。

  又坐了一陣,那股燥意反而更重。

  李暄索性起身。

  「你這裡太熱了。」

  他朝門口走去。

  「既然你身子無礙,我便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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