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16)月下藏匿的赤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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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她的血究竟有什麼特別,之後再查。」

  玄祁應下。

  李暄想起方才無意間泄出的威壓,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力量既然比之前強了,明日你再過來一趟,教我怎麼控制它。」

  前些日子玄祁將古籍交給他後,李暄已經看過其中的內容。

  書中提到,夜鬼的壽命遠勝常人,尋常血脈便可活上數百年,血脈越強,壽數也會隨之增長。至於他這一脈究竟能活多久,書中並沒有明確記載。

  除此之外,古籍雖然記了不少夜鬼之事,對力量如何運用卻說得並不詳細。

  何況之前在書坊時,玄祁也提過,之後會再與他說清楚夜鬼力量的運用之法。如今他的力量比先前更強,這件事確實不能再拖。

  「是。」玄祁應了一聲,隨後便準備告退。

  臨走前,他還是朝床榻那邊看了一眼。

  黎苒仍昏睡著,手腕上纏著白布,臉色也比平日蒼白許多。

  從把人抱回宮,到讓太醫過來診治,李暄始終沒有離開。方才自己不過提了一句血仆,主人便險些連威壓都收不住。

  若真的只是因為她的血特殊,何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玄祁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只是主人自己,顯然還沒察覺。

  他暗自嘆了口氣,也不敢多說。方才一句血仆已經夠他受的,再開口試探,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玄祁行了一禮,退出寢殿。

  殿門合上,四周重新靜了下來。

  李暄這才留意到自己身體裡的另一處變化。

  那股一直盤踞在血脈深處的饑渴,竟然消失了。

  過去無論喝多少別的血,都只能暫時緩解。可如今體內的力量充盈而安穩,連長久以來揮之不去的躁動也平息了下來。

  只喝過她一次血,竟有這樣的作用。

  李暄望向床榻。

  黎苒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她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發軟,連睜開眼都費力。緩了一會兒,視線才逐漸清晰。

  頭頂的床帳很陌生。

  這裡不是方才的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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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過去前最後殘留的記憶也跟著回來。

  對了。

  她被李暄咬了。

  旁邊傳來一點動靜。

  黎苒循聲望過去,李暄就站在床邊。

  看見他,她往裡面縮了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暄神色微動。

  黎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白布的手腕。

  「人怎麼會吸血?」

  她又看向他。

  「你是什麼……妖物嗎?」

  李暄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我的身體與常人不同,有時候需要血。」

  「需要血?」

  「嗯。」黎苒顯然沒被這個解釋說服。

  「所以你以前也會這樣吸別人的血?」

  「不會。」

  李暄道:「我以前沒有碰過人血。」

  黎苒皺起眉。

  「那為什麼偏偏咬我?」

  李暄想起她的血進入身體以後帶來的變化,沒有把夜鬼和血脈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你的血對我有些不同。」

  這話聽著實在不像什麼好事。

  黎苒撐著床褥想坐起來,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氣。才起身一些,眼前便開始發黑,腦袋也跟著發暈。

  李暄伸手想扶,她卻往旁邊避開。

  「別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等那陣不適緩過去一些,黎苒才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宮中。」

  她聽完,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竟然把她帶進宮了。

  「我要回去。」

  「你現在走不了。」李暄道,「太醫說你失血不少,需要休息。」

  黎苒低頭看見手腕上的白布。

  「還不是因為你……」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掀開被子想下床。雙腳剛落地,那陣眩暈便又襲了上來,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李暄扶住她。

  黎苒這次實在沒有力氣躲開,只能扶著床沿緩了一會兒。

  「我要回去……」

  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她原本還忍著,可一想到自己本來好好的,卻被他弄成如今這樣,心裡便越來越委屈,眼眶也跟著紅了。

  「你為什麼總是欺負我?」

  黎苒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又沒有招惹你。上次在書坊,你害得我後背都是淤青,這次又把我弄成這樣……」

  李暄聽著,心裡的愧意更重了些。

  書坊那次,他只知道自己失了控制,卻不知道她還受了傷。如今又因為自己失血過多,連站都站不穩。

  黎苒吸了吸鼻子,又問:「那天你也是想吸我的血,對不對?」

  李暄沒有否認。

  「是。」

  「我就知道。」

  她抬眼看他,眼裡還帶著水意。

  李暄被她這樣看著,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是我不好。」

  黎苒倒沒想到他會直接認下,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暄繼續道:「今日的事也是我的責任。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補償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聽見「補償」兩個字,黎苒心裡微微一動。

  這倒是個機會。

  不過她面上沒有顯露,只低聲道:「我現在只想回家。」

  李暄看了看她的臉色,語氣也比平日緩了些:「你現在這樣,回不去。先在這裡歇一會兒,等好些了,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

  黎苒剛想堅持,卻想起自己今日是偷偷穿著男裝出來的,家裡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意識到——從醒來到現在,李暄一直叫的是她的名字。

  黎苒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李暄神色微頓。

  「我今日明明穿的是男裝。」黎苒盯著他,「你早就認出我了?」

  她又問:「所以在青樓里,你那些話都是故意逗我的?」

  李暄沒有回答。

  可他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黎苒看了他一會兒。

  「是嗎?」

  事到如今,李暄也沒有再隱瞞。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

  黎苒沒了聲音。

  原本已經勉強忍住的眼淚,又慢慢涌了上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她越想越委屈。

  「還故意看我笑話。」

  李暄見她又哭了,眉心也跟著壓了下來。

  黎苒垂下眼,淚珠順著臉頰落下。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人被攬進懷裡,李暄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從未哄過誰,只是看著她掉眼淚,胸口便悶得厲害。

  黎苒靠在他懷裡,也怔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見橫在自己身後的手,才抬頭問:「殿下可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李暄一頓。

  「我可是還未出閣的姑娘。」

  聽見這句話,他才鬆開手。

  黎苒往旁邊挪了些,將衣襟整理好,心思也跟著轉到了眼下的處境。

  「而且我現在還在殿下的寢殿裡。」

  她皺著眉道:「若是讓我爹娘知道,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元子殿下帶進宮中,還單獨待了這麼久,他們會怎麼想?」

  李暄道:「你身體不適,我只是帶你回來讓太醫診治。」

  「可旁人未必會這麼想。」

  黎苒低聲道:「這種事若傳出去,誰還會管我是因為什麼進宮的。」

  她越想越發愁。

  「到時候我的名聲怎麼辦?往後還怎麼議親?」

  李暄原本還在想黎府那邊該如何解釋,可「議親」二字落進耳里,心裡卻有些不舒服。

  「你已經在考慮婚事了?」

  黎苒有些意外。

  「沒有。」

  「那為何如此在意?」

  黎苒更覺得奇怪。

  「女子的名聲關係婚事,這不是很正常嗎?」

  李暄沒有接這句話,只看了看她的臉色。

  「你這幾日先留在宮中休養吧。」

  黎苒抬起頭。

  「當然不行。」

  「殿下方才沒聽見我說什麼嗎?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已經在你的寢殿裡待了這麼久,怎麼還能繼續留在宮中?」

  李暄道:「太醫說你氣血虧得厲害,需要靜養。」

  「那我也可以回家養。」

  黎苒說得很堅定。

  「總之不能住在這裡。」

  李暄沒再堅持。

  「那先吃點東西。」

  「我沒胃口。」

  「多少吃一些。」

  他說到這裡,又想起她方才一直在意的名聲。

  「若你真的這麼在意……」

  後面的話小聲了許多。

  「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黎苒沒聽清。

  「什麼?」

  李暄看了她一眼。

  「我說,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黎苒反而不明白了。

  「什麼交代?」

  李暄停了片刻。

  「若你尚未定親,我可以……」

  話說到這裡,他自己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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