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考古小姐和她的千年法老（28）
白光徹底散開，拉美修懷裡空了。火光仍在燒，木樑仍壓在地上，可那裡已經沒有黎苒。
少年王子跪在廢墟里，怔怔看著空掉的雙手。很久很久後，他才慢慢低下頭，把額頭抵在那片被火燒黑的地面上。
沒有人聽清他最開始在說什麼。直到最近的近衛紅著眼靠近，才聽見他用幾乎破碎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要拋下我……」
「苒苒，不要拋下我……」
近衛喉嚨發緊，卻還是上前一步：「殿下，我們該走了。這裡很危險。」
拉美修沒有動。火焰已經燒到另一側的帷幔，頭頂不斷有碎石和木屑落下。熱浪撲在臉上，連呼吸都變得灼痛。
近衛又喊了一聲：「殿下！」
拉美修仍然跪在那裡，像什麼都聽不見。他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空掉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要碎在火里。
「她讓我等她……」
近衛眼眶發紅，轉頭看向身後的幾人。再拖下去，王子會死在這裡。幾個近衛咬了咬牙，同時上前跪下。
「殿下，冒犯了。」話音落下，他們一左一右架住拉美修的手臂，強行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拉美修終於像被驚醒一般，猛地掙紮起來：「放開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苒苒還在這裡！」
近衛死死抓著他，不敢鬆手：「殿下，她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像刀一樣刺進拉美修耳中。他動作一僵，眼底瞬間紅得可怕。
下一瞬，他掙扎得更厲害。
頭頂又傳來一聲斷裂聲。一截燃燒的木樑重重砸在不遠處，火星四濺。
近衛再不敢猶豫，幾個人一起用力，直接將拉美修架了起來。可他掙扎得太兇，最後一名近衛咬牙上前，和另外兩人一起把他強行扛上肩。
「殿下，得罪了！」
拉美修被他們強行帶出火海。他一直回頭，看著那片被火吞沒的廢墟，眼底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開。
「苒苒！」
「黎苒！」他的聲音被火聲吞沒。而那片廢墟里，再也沒有人回應他。
那場大火之後，拉美修沉寂了很久。
他把自己關在宮殿裡，不見貴族，不見將軍，也不再去訓練場。宮人每日送進去的食物幾乎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寢殿裡的燈卻常常亮到天明。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曾經驕傲又明亮的王子，像是被那場火一起燒空了。
直到法老親自去了他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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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被推開時，拉美修正坐在窗邊。幾日不見，他瘦了很多，眼底一片暗沉，手裡卻還握著黎苒留下的一小片焦黑布料。
法老看著他，沉默許久，終於冷聲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拉美修沒有抬頭。
法老走到他面前，聲音更沉：「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是王子，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繼承人。你若一直這樣倒下去，外面的叛軍、貴族、神廟餘黨，都會等著撕碎這個王朝。」
拉美修指尖微微一動。
法老看著他：「她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困死在這裡。」
這句話終於讓拉美修抬起了眼。
法老的聲音低了些，卻依舊沉重：「她讓你活下去，不是嗎？」
拉美修眼底輕輕一顫。
他想起火光里黎苒蒼白卻堅定的臉，想起她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告訴他——你要活下去，成為王，守住你的國家。
也想起她說，未來一定會再見。
很久之後，拉美修慢慢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的痛意仍在，可那片碎裂的黑暗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我會成為王。」他聲音沙啞，卻很穩，「成為她希望我成為的王。」
沒過多久，法老便退位了。
那場叛亂讓他失去了太多，也看清了太多。王宮需要新的秩序，王朝也需要一個真正能站在風口上的繼承人。
拉美修登上王位那日，王城的天空很晴。
他穿著金色王袍，頭戴王冠，站在眾人面前時，眉眼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任性驕傲的少年。
他成了法老。
也是整個凱麥特新的主人。
登基之後，拉美修用了很短的時間清理叛亂餘黨。大祭司留下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參與逼宮的貴族被削去權柄，南邊舊部族的殘兵也被徹底趕回邊境之外。
他重新整頓糧倉，減輕災年稅賦，修復被戰爭毀壞的河渠，又派人保護那些曾被敵軍控制過的村落。
王城慢慢恢復安寧。
南邊的土地也重新長出穀物。
百姓開始稱他為守護瑪阿特的王，說他讓秩序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
可只有最親近的人知道，拉美修從未真正從那場火里走出來。
白日裡，他是冷靜威嚴的法老。
夜深之後，他卻常常一個人走進尚未完工的陵墓。
那座陵墓是他親自下令修建的。
墓室深處，沒有隻記錄戰爭與功績的壁畫。工匠們按照他的吩咐，在牆上一筆一筆刻下一個異鄉女子的身影。
而最深處的石壁上，雕刻著王座上的法老。只是那位法老懷裡，永遠抱著一個女子。
工匠曾小心問過：「陛下，這位女子要刻上什麼名字？」
拉美修站在石壁前，看了很久。然後抬手，指尖輕輕碰過壁畫中女子的眉眼。
「她是我的神明。」他說。
片刻後，他又道：「刻下——拉神之眼，烈焰中的塞赫麥特。」
工匠連忙低頭：「是，陛下。」
從那以後，所有捲軸與碑文里，都多了一位沒有來歷、沒有家族，卻被法老親口承認的王后。
有人不敢問，也無人敢抹去。
很多年後，拉美修終於將這個國家治理成黎苒曾經希望看見的樣子。
糧倉充盈，河渠暢通，邊境安穩，百姓在尼羅河兩岸耕種、收穫、祈禱。王朝在他的手中變得強盛，而他的名字也被刻進石碑，成為後世歌頌的君主。
可拉美修知道，自己該赴約了。
他沒有選擇死亡，他選擇等待。在一個星光很亮的夜晚，他換上最莊重的王袍，走進那座早已修好的陵墓。祭司們捧著聖油、藍蓮花、乳香和金色亞麻布，低聲念誦通往來世的咒文。
這不是尋常的葬禮。
而是法老親自下令準備的沉睡儀式。他要以王的身體、王的靈魂，穿過死亡與時間，去等一個未來。
拉美修躺進金棺時，神情很平靜。
他的手邊放著那片早已被保存起來的焦黑布料，還有一枚刻著黎苒名字的金飾。
祭司低聲問：「陛下，可還有未了之願？」
拉美修望著墓頂的星圖。
那上面刻著索普德特，也刻著通向永恆的河流。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黎苒被火光映紅的眼睛。
她說，死亡不是終點。她說，未來一定會再見。拉美修慢慢閉上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苒苒。」
他的聲音輕得像落入沙中的風。
「我來找你了。」
金棺緩緩合上。
墓門封閉，黑暗一點點吞沒最後的火光。從那一日起，世人都說，偉大的拉美修法老已經前往奧西里斯的審判之廳，去往蘆葦原，成為永恆之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有離開。他只是沉睡在時間深處。
等一個幾千年後的重逢。
少年王子跪在廢墟里，怔怔看著空掉的雙手。很久很久後，他才慢慢低下頭，把額頭抵在那片被火燒黑的地面上。
沒有人聽清他最開始在說什麼。直到最近的近衛紅著眼靠近，才聽見他用幾乎破碎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要拋下我……」
「苒苒，不要拋下我……」
近衛喉嚨發緊，卻還是上前一步：「殿下，我們該走了。這裡很危險。」
拉美修沒有動。火焰已經燒到另一側的帷幔，頭頂不斷有碎石和木屑落下。熱浪撲在臉上，連呼吸都變得灼痛。
近衛又喊了一聲：「殿下！」
拉美修仍然跪在那裡，像什麼都聽不見。他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空掉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要碎在火里。
「她讓我等她……」
近衛眼眶發紅，轉頭看向身後的幾人。再拖下去，王子會死在這裡。幾個近衛咬了咬牙，同時上前跪下。
「殿下，冒犯了。」話音落下，他們一左一右架住拉美修的手臂，強行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拉美修終於像被驚醒一般，猛地掙紮起來：「放開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苒苒還在這裡！」
近衛死死抓著他，不敢鬆手：「殿下，她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像刀一樣刺進拉美修耳中。他動作一僵，眼底瞬間紅得可怕。
下一瞬，他掙扎得更厲害。
頭頂又傳來一聲斷裂聲。一截燃燒的木樑重重砸在不遠處，火星四濺。
近衛再不敢猶豫，幾個人一起用力，直接將拉美修架了起來。可他掙扎得太兇，最後一名近衛咬牙上前，和另外兩人一起把他強行扛上肩。
「殿下，得罪了！」
拉美修被他們強行帶出火海。他一直回頭，看著那片被火吞沒的廢墟，眼底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開。
「苒苒！」
「黎苒！」他的聲音被火聲吞沒。而那片廢墟里，再也沒有人回應他。
那場大火之後，拉美修沉寂了很久。
他把自己關在宮殿裡，不見貴族，不見將軍，也不再去訓練場。宮人每日送進去的食物幾乎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寢殿裡的燈卻常常亮到天明。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曾經驕傲又明亮的王子，像是被那場火一起燒空了。
直到法老親自去了他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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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被推開時，拉美修正坐在窗邊。幾日不見，他瘦了很多，眼底一片暗沉，手裡卻還握著黎苒留下的一小片焦黑布料。
法老看著他，沉默許久，終於冷聲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拉美修沒有抬頭。
法老走到他面前，聲音更沉：「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是王子，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繼承人。你若一直這樣倒下去，外面的叛軍、貴族、神廟餘黨，都會等著撕碎這個王朝。」
拉美修指尖微微一動。
法老看著他：「她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困死在這裡。」
這句話終於讓拉美修抬起了眼。
法老的聲音低了些，卻依舊沉重：「她讓你活下去，不是嗎？」
拉美修眼底輕輕一顫。
他想起火光里黎苒蒼白卻堅定的臉，想起她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告訴他——你要活下去，成為王，守住你的國家。
也想起她說，未來一定會再見。
很久之後，拉美修慢慢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的痛意仍在，可那片碎裂的黑暗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我會成為王。」他聲音沙啞，卻很穩，「成為她希望我成為的王。」
沒過多久，法老便退位了。
那場叛亂讓他失去了太多，也看清了太多。王宮需要新的秩序，王朝也需要一個真正能站在風口上的繼承人。
拉美修登上王位那日，王城的天空很晴。
他穿著金色王袍，頭戴王冠，站在眾人面前時，眉眼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任性驕傲的少年。
他成了法老。
也是整個凱麥特新的主人。
登基之後，拉美修用了很短的時間清理叛亂餘黨。大祭司留下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參與逼宮的貴族被削去權柄，南邊舊部族的殘兵也被徹底趕回邊境之外。
他重新整頓糧倉，減輕災年稅賦，修復被戰爭毀壞的河渠，又派人保護那些曾被敵軍控制過的村落。
王城慢慢恢復安寧。
南邊的土地也重新長出穀物。
百姓開始稱他為守護瑪阿特的王，說他讓秩序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
可只有最親近的人知道，拉美修從未真正從那場火里走出來。
白日裡，他是冷靜威嚴的法老。
夜深之後，他卻常常一個人走進尚未完工的陵墓。
那座陵墓是他親自下令修建的。
墓室深處，沒有隻記錄戰爭與功績的壁畫。工匠們按照他的吩咐，在牆上一筆一筆刻下一個異鄉女子的身影。
而最深處的石壁上，雕刻著王座上的法老。只是那位法老懷裡，永遠抱著一個女子。
工匠曾小心問過：「陛下，這位女子要刻上什麼名字？」
拉美修站在石壁前，看了很久。然後抬手，指尖輕輕碰過壁畫中女子的眉眼。
「她是我的神明。」他說。
片刻後，他又道：「刻下——拉神之眼，烈焰中的塞赫麥特。」
工匠連忙低頭：「是，陛下。」
從那以後，所有捲軸與碑文里，都多了一位沒有來歷、沒有家族，卻被法老親口承認的王后。
有人不敢問，也無人敢抹去。
很多年後，拉美修終於將這個國家治理成黎苒曾經希望看見的樣子。
糧倉充盈，河渠暢通，邊境安穩，百姓在尼羅河兩岸耕種、收穫、祈禱。王朝在他的手中變得強盛，而他的名字也被刻進石碑，成為後世歌頌的君主。
可拉美修知道，自己該赴約了。
他沒有選擇死亡，他選擇等待。在一個星光很亮的夜晚，他換上最莊重的王袍，走進那座早已修好的陵墓。祭司們捧著聖油、藍蓮花、乳香和金色亞麻布，低聲念誦通往來世的咒文。
這不是尋常的葬禮。
而是法老親自下令準備的沉睡儀式。他要以王的身體、王的靈魂，穿過死亡與時間，去等一個未來。
拉美修躺進金棺時，神情很平靜。
他的手邊放著那片早已被保存起來的焦黑布料，還有一枚刻著黎苒名字的金飾。
祭司低聲問：「陛下，可還有未了之願？」
拉美修望著墓頂的星圖。
那上面刻著索普德特，也刻著通向永恆的河流。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黎苒被火光映紅的眼睛。
她說，死亡不是終點。她說，未來一定會再見。拉美修慢慢閉上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苒苒。」
他的聲音輕得像落入沙中的風。
「我來找你了。」
金棺緩緩合上。
墓門封閉，黑暗一點點吞沒最後的火光。從那一日起，世人都說，偉大的拉美修法老已經前往奧西里斯的審判之廳，去往蘆葦原，成為永恆之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有離開。他只是沉睡在時間深處。
等一個幾千年後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