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代碼之心也會愛嗎（10）
第二天清晨，伊萊先醒了。
窗外的城市還籠在灰藍色的晨光里，遠處的懸浮軌道已經開始運轉。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黎苒的呼吸聲貼在他胸前，一下又一下。
腕側終端亮了一下。
【睡眠記錄：6小時12分。】
【深度睡眠占比：41%。】
【異常：未使用睡眠壓縮程序。】
伊萊看著那行提示，停了幾秒，抬手關掉了界面。
黎苒這時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她先是看見他黑色襯衫上的細紋，隨後才意識到自己還趴在他懷裡。她沉默了兩秒，抬頭看他：「你昨晚沒把我扔下去？」
伊萊垂眼：「沒有必要。」
黎苒撐著他的胸口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睡袍也鬆了一點。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問：「那你睡得怎麼樣？」
伊萊說：「比平時長。」
黎苒挑眉：「因為我吧？」
伊萊看了她一眼：「可能。」
黎苒頓了一下，隨後笑了：「你這算不算嘴硬？」
伊萊看向她：「我只是描述可能性。」
「嗯。」黎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事實就是你昨晚睡得比平時好。」
伊萊沒有反駁。
黎苒收回手，慢悠悠道：「那你記得感謝我。」
伊萊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謝謝。」
黎苒反而被他搞得一愣。她原本只是隨口逗他，沒想到他真會這麼認真地接下去。她看著他那張冷淡得不像在道謝的臉，忍不住笑了一聲：「算了，你還是別學了，怪嚇人的。」
伊萊沒有理會她這句評價，只拿起終端，調出她的人形適應數據：「你的步態穩定性比昨天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七，但平衡能力和體能恢復還不夠。」
伊萊繼續道：「今天不去實驗層。換外部環境適應。」
黎苒抬眼：「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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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出去。」他說，「普通地面行走、光照變化、人群噪聲、消費場景，都可以作為適應項目。」
黎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所以你是要帶我出門？」
「是。」
「不是測試？」
伊萊停了一下：「也是。」
黎苒輕輕嘖了一聲：「你真的很不會說話。」
伊萊看著她：「你想去哪裡？」
這次輪到黎苒安靜了一下。她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安排好路線，像安排實驗流程一樣，把她從一個測試點帶到另一個測試點。可他居然問她想去哪裡。
黎苒坐直了一點：「我自己選？」
伊萊：「合理範圍內。」
「那有遊樂場嗎？」
伊萊的眼神終於停了一下。顯然，這個答案不在他剛才預設的外部環境適應列表里。
黎苒看見他的反應，笑意更深：「怎麼？不會連遊樂場都沒有吧？」
伊萊低頭在終端上查了一下。幾秒後，他說：「有。」
「那就去遊樂場。」
伊萊看著終端上的資料：「上層區有沉浸式感官樂園，主打神經刺激和高端私人娛樂。下層區也有舊式機械遊樂場，但安全評級很低。」
黎苒想都沒想：「去下層那個。」
伊萊抬眼看她。黎苒靠在軟榻邊，語氣懶懶的：「拜託，上層那個一聽就很無聊。」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適合？」
伊萊：「這是基於當前身體數據得出的判斷。」
「數據又不是真實情況。」黎苒撐著下巴，語氣很理直氣壯，「而且我只是剛換身體，不是剛出廠的玻璃娃娃。」
伊萊看著她，似乎還想繼續解釋風險等級。
黎苒立刻抬手打斷：「停，別說了。」
伊萊安靜下來。
黎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就要去。」她停了一下，又補充：「不然我就不配合你後面的適應訓練。」
伊萊沉默片刻，最終關掉終端：「只能低風險項目。」
黎苒立刻點頭：「成交。」
一個小時後，兩人站在下城邊緣一座舊式遊樂場門口。
陽光從高架和管線之間斜斜落下來，照在鏽跡斑駁的鐵門上。頭頂那塊老舊的電子招牌閃了幾下，斷斷續續亮起一行字。
【星環樂園】
遠處的摩天輪緩慢轉著，外圈燈壞了一半。過山車軌道橫在半空，金屬表面還留著暗紅色鏽痕。入口處有幾個孩子排隊買票，旁邊的小攤正在卷棉花糖，粉白色的糖絲一圈一圈纏上紙棒，在陽光下輕得像雲。
伊萊看著那座舊樂園，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他抬起腕側終端，快速掃過樂園的公開安全記錄。
【設備維護周期：超期】
【遊客傷害記錄：三個月內 17 起】
【綜合風險等級：中高】
黎苒原本還帶著一點興致，餘光瞥見他又在看那些數據，笑意頓時淡了下去。她直接伸手，把他的終端按了下來。
伊萊看向她。
黎苒把他的手腕往下壓著，語氣不太高興：「別看了。」
伊萊說：「這裡的安全風險偏高。」
「我知道。」黎苒看著他，「但我們今天不是來做風險審查的。」
然後又理直氣壯地說：「適應現實環境，當然要以真實情況為主。你一直看終端，那你乾脆在家裡看數據好了，來這裡幹什麼？」
黎苒鬆開他的手腕，又補了一句：「今天不准一直看這個。」
伊萊垂眼看了看被她按下去的終端。過了片刻，他關閉界面。
「好。」
黎苒這才滿意一點，轉身往入口走。
進了樂園後，黎苒幾乎沒給伊萊反悔的機會。她先拉著他去坐了低空飛行椅，又去玩了舊式軌道車和會突然下墜的機械塔。那些項目在上層區大概早就被淘汰了，設備運行時會發出老舊的金屬聲，燈光也有一半不太穩定，可黎苒卻玩得很開心。
機械塔落下的瞬間，她直接放聲叫了出來。伊萊坐在旁邊，安全扣壓得一絲不苟，神色平靜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耐力測試。
黎苒從座位上下來時，頭髮都被風吹亂了，臉上卻帶著笑：「你剛才一點都不怕？」
伊萊解開安全扣：「這個高度不足以造成致命風險。」
黎苒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掃興。」
後來她又拉著他去坐旋轉木馬。
這項目終於在伊萊認可的低風險範圍內，他沒有再提出異議。旋轉木馬緩慢轉動，舊燈泡一圈一圈亮起，音樂盒裡的旋律有些失真，卻意外地柔和。
黎苒坐在白色木馬上，轉頭看見旁邊一對母女。
小女孩手裡拿著剛買的棉花糖，臉頰上沾了一點糖絲。她的母親衣服很舊，右手還是明顯不合尺寸的二手機械手，握住孩子的時候關節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可小女孩一點都不在意，她舉著棉花糖遞到母親嘴邊，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女人低頭咬了一小口，故意皺眉：「太甜了。」小女孩立刻笑得更開心：「那剩下都是我的。」女人也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糖。
黎苒看著那一幕，目光軟了一點。旋轉木馬轉到伊萊身邊時，黎苒忽然問：「你覺得她們幸福嗎？」
伊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對母女正坐在前面的木馬上，小女孩抱著母親的腰，笑聲混在老舊音樂里，輕輕飄過來。
伊萊看了片刻，語氣平靜：「從客觀條件判斷，她們的生活環境並不穩定。下城空氣污染高，醫療資源不足，食物營養結構也很差。按數據推算，她們的長期生存質量不會很高。」
黎苒臉上的笑意慢慢停了一下。她看向他：「我問的是，她們現在幸不幸福。」
伊萊沒有再回答。
老舊的音樂聲斷斷續續，陽光從頂棚縫隙里落下來。那對母女的笑聲偶爾從前方傳過來。伊萊始終看著她們，再也沒有再說出任何判斷。
他只是安靜地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還籠在灰藍色的晨光里，遠處的懸浮軌道已經開始運轉。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黎苒的呼吸聲貼在他胸前，一下又一下。
腕側終端亮了一下。
【睡眠記錄：6小時12分。】
【深度睡眠占比：41%。】
【異常：未使用睡眠壓縮程序。】
伊萊看著那行提示，停了幾秒，抬手關掉了界面。
黎苒這時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她先是看見他黑色襯衫上的細紋，隨後才意識到自己還趴在他懷裡。她沉默了兩秒，抬頭看他：「你昨晚沒把我扔下去？」
伊萊垂眼：「沒有必要。」
黎苒撐著他的胸口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睡袍也鬆了一點。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問：「那你睡得怎麼樣？」
伊萊說：「比平時長。」
黎苒挑眉：「因為我吧？」
伊萊看了她一眼：「可能。」
黎苒頓了一下，隨後笑了：「你這算不算嘴硬？」
伊萊看向她：「我只是描述可能性。」
「嗯。」黎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事實就是你昨晚睡得比平時好。」
伊萊沒有反駁。
黎苒收回手，慢悠悠道：「那你記得感謝我。」
伊萊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謝謝。」
黎苒反而被他搞得一愣。她原本只是隨口逗他，沒想到他真會這麼認真地接下去。她看著他那張冷淡得不像在道謝的臉，忍不住笑了一聲：「算了，你還是別學了，怪嚇人的。」
伊萊沒有理會她這句評價，只拿起終端，調出她的人形適應數據：「你的步態穩定性比昨天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七，但平衡能力和體能恢復還不夠。」
伊萊繼續道：「今天不去實驗層。換外部環境適應。」
黎苒抬眼：「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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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出去。」他說，「普通地面行走、光照變化、人群噪聲、消費場景，都可以作為適應項目。」
黎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所以你是要帶我出門？」
「是。」
「不是測試？」
伊萊停了一下：「也是。」
黎苒輕輕嘖了一聲：「你真的很不會說話。」
伊萊看著她：「你想去哪裡？」
這次輪到黎苒安靜了一下。她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安排好路線，像安排實驗流程一樣，把她從一個測試點帶到另一個測試點。可他居然問她想去哪裡。
黎苒坐直了一點：「我自己選？」
伊萊：「合理範圍內。」
「那有遊樂場嗎？」
伊萊的眼神終於停了一下。顯然，這個答案不在他剛才預設的外部環境適應列表里。
黎苒看見他的反應，笑意更深：「怎麼？不會連遊樂場都沒有吧？」
伊萊低頭在終端上查了一下。幾秒後，他說：「有。」
「那就去遊樂場。」
伊萊看著終端上的資料：「上層區有沉浸式感官樂園，主打神經刺激和高端私人娛樂。下層區也有舊式機械遊樂場，但安全評級很低。」
黎苒想都沒想：「去下層那個。」
伊萊抬眼看她。黎苒靠在軟榻邊，語氣懶懶的：「拜託，上層那個一聽就很無聊。」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適合？」
伊萊：「這是基於當前身體數據得出的判斷。」
「數據又不是真實情況。」黎苒撐著下巴，語氣很理直氣壯，「而且我只是剛換身體，不是剛出廠的玻璃娃娃。」
伊萊看著她，似乎還想繼續解釋風險等級。
黎苒立刻抬手打斷：「停，別說了。」
伊萊安靜下來。
黎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就要去。」她停了一下，又補充：「不然我就不配合你後面的適應訓練。」
伊萊沉默片刻，最終關掉終端：「只能低風險項目。」
黎苒立刻點頭：「成交。」
一個小時後，兩人站在下城邊緣一座舊式遊樂場門口。
陽光從高架和管線之間斜斜落下來，照在鏽跡斑駁的鐵門上。頭頂那塊老舊的電子招牌閃了幾下，斷斷續續亮起一行字。
【星環樂園】
遠處的摩天輪緩慢轉著，外圈燈壞了一半。過山車軌道橫在半空，金屬表面還留著暗紅色鏽痕。入口處有幾個孩子排隊買票，旁邊的小攤正在卷棉花糖，粉白色的糖絲一圈一圈纏上紙棒，在陽光下輕得像雲。
伊萊看著那座舊樂園，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他抬起腕側終端，快速掃過樂園的公開安全記錄。
【設備維護周期：超期】
【遊客傷害記錄：三個月內 17 起】
【綜合風險等級：中高】
黎苒原本還帶著一點興致，餘光瞥見他又在看那些數據，笑意頓時淡了下去。她直接伸手，把他的終端按了下來。
伊萊看向她。
黎苒把他的手腕往下壓著，語氣不太高興：「別看了。」
伊萊說：「這裡的安全風險偏高。」
「我知道。」黎苒看著他，「但我們今天不是來做風險審查的。」
然後又理直氣壯地說：「適應現實環境，當然要以真實情況為主。你一直看終端，那你乾脆在家裡看數據好了，來這裡幹什麼？」
黎苒鬆開他的手腕，又補了一句：「今天不准一直看這個。」
伊萊垂眼看了看被她按下去的終端。過了片刻，他關閉界面。
「好。」
黎苒這才滿意一點，轉身往入口走。
進了樂園後，黎苒幾乎沒給伊萊反悔的機會。她先拉著他去坐了低空飛行椅，又去玩了舊式軌道車和會突然下墜的機械塔。那些項目在上層區大概早就被淘汰了，設備運行時會發出老舊的金屬聲，燈光也有一半不太穩定，可黎苒卻玩得很開心。
機械塔落下的瞬間，她直接放聲叫了出來。伊萊坐在旁邊，安全扣壓得一絲不苟，神色平靜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耐力測試。
黎苒從座位上下來時，頭髮都被風吹亂了，臉上卻帶著笑：「你剛才一點都不怕？」
伊萊解開安全扣：「這個高度不足以造成致命風險。」
黎苒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掃興。」
後來她又拉著他去坐旋轉木馬。
這項目終於在伊萊認可的低風險範圍內，他沒有再提出異議。旋轉木馬緩慢轉動，舊燈泡一圈一圈亮起，音樂盒裡的旋律有些失真，卻意外地柔和。
黎苒坐在白色木馬上，轉頭看見旁邊一對母女。
小女孩手裡拿著剛買的棉花糖，臉頰上沾了一點糖絲。她的母親衣服很舊，右手還是明顯不合尺寸的二手機械手，握住孩子的時候關節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可小女孩一點都不在意，她舉著棉花糖遞到母親嘴邊，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女人低頭咬了一小口，故意皺眉：「太甜了。」小女孩立刻笑得更開心：「那剩下都是我的。」女人也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糖。
黎苒看著那一幕，目光軟了一點。旋轉木馬轉到伊萊身邊時，黎苒忽然問：「你覺得她們幸福嗎？」
伊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對母女正坐在前面的木馬上，小女孩抱著母親的腰，笑聲混在老舊音樂里，輕輕飄過來。
伊萊看了片刻，語氣平靜：「從客觀條件判斷，她們的生活環境並不穩定。下城空氣污染高，醫療資源不足，食物營養結構也很差。按數據推算，她們的長期生存質量不會很高。」
黎苒臉上的笑意慢慢停了一下。她看向他：「我問的是，她們現在幸不幸福。」
伊萊沒有再回答。
老舊的音樂聲斷斷續續，陽光從頂棚縫隙里落下來。那對母女的笑聲偶爾從前方傳過來。伊萊始終看著她們，再也沒有再說出任何判斷。
他只是安靜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