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亡約遊戲(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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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游年翻完冊子,退後一步,看向牆面上掛著的一排木牌,是族長陳氏一族的牌位。

  他掃過最上面幾排,目光驀然停住。

  這牌位的順序……好像是錯亂的。

  怎麼可能讓孫子和祖宗一個字輩呢?

  蘇梨在西邊那面牆前面蹲著,翻一個落了灰的藤箱,裡面全是散頁的紙,有些壓在最底下的已經和箱底粘在一起了。

  她忽然舉起手,甩了甩手中的殘頁:

  「季游年,我找到這個,不知道有沒有用。」

  季游年走過去看,最上面一頁還算完整,紙面上寫著字,用的是極工整的小楷,墨色已經淡了,但筆畫清晰。

  這是一封婚書。

  幾句誓詞,寫得纏綿悱惻,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季游年又看了看其他幾頁,都是一些情意綿綿的話。

  他把婚書放回架子上,退後一步,目光在祠堂里掃了一圈。

  祠堂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婚書是族長先祖留下的遺物。

  這麼重要的東西,和一堆散頁爛紙一起扔在藤箱裡,是個再明顯不過的線索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翻過的那堆冊子,有一本似乎和陳氏先祖有關,裡面記的是歷代祖宗的名字和生平,他粗略掃過就放回去了。

  季游年連忙走過去,把那本冊子抽出來。

  翻開第一頁,是陳氏第一代祖宗的記錄,名字、生卒、葬處,寫得很簡略。

  他一目十行地往後翻,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只有一首詩,沒有標題,沒有落款,但筆跡工整,能看出寫字的人很用心。

  雲輕鋪碎影,

  月軟刻幽痕。

  願逐長風去,

  同觀四季春。

  季游年把這首詩看了兩遍,又抬頭看牆上那面牌位牆。

  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頓時明白了。

  原來陳家的字輩,是按照這首情詩排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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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位牆上被打亂的,正好是「願、逐、長、風」這幾個字輩。

  他走到牌位牆前面,伸手將牌位換到正確的位置。

  蘇梨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聲,但她很快也看懂了,開始幫他把剩下的幾塊牌位,按順序歸位。

  楚徊站在後面沒動,目光跟著兩個人來來回回的手轉,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弧度。

  最後一塊牌位放回去的時候,牆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季游年退後一步,看見牌位牆右側的牆面上裂開了一條細縫,從地面一直向上延伸,到大約一人高的位置。

  縫在緩慢擴大,牆皮和灰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扇暗門的輪廓。

  季游年伸手推了一下,一股冷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很重的霉味和一股說不清的苦香。

  楚徊終於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走上前兩步,站在季游年另一側,偏頭看了他一眼:

  「走。」

  推門進去,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祠堂小得多,沒有窗,四面牆壁上貼滿了符紙,密密麻麻的,和師父那間屋裡的如出一轍。

  地面正中央畫著一個暗紅色的符陣,用硃砂描的,線條已經發暗了,但輪廓還算清晰。

  符陣的八個角各釘著一枚銅釘,釘子上拴著紅繩,紅繩往八個方向延伸,每根繩子上都繫著一隻小銅鈴。

  但最受矚目的,還房樑上懸掛著桃木劍。

  大概有上百把,每一把都用紅繩拴著,從房樑上垂下來,長短不一,新舊不同,密密麻麻地占滿了整個天花板。

  有些掛得高,靠近房梁的位置,劍身幾乎貼著木樑,掛得低的,劍垂到了離地面只有一人高的位置,幾乎要碰到人的肩膀。

  蘇梨站在門口,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這麼多桃木劍……我們要找那一把啊?」

  季游年想起了鄭伯的話。

  「先找有字的。」

  他們分頭行動,蘇梨從左邊開始,季游年從右邊開始,一把一把地仰頭看過去。

  楚徊依舊沒動,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兩個人仰著脖子在下面轉。

  有字的桃木劍不算少,但也不多。

  季游年踮著腳從高處取下來一把,劍柄上刻著「安」。

  蘇梨從低處夠下來一把,刻著「正」。

  兩個人把取下來的劍並排放在牆根,一共取下了十三把。

  安、正、清、寧、平……

  蘇梨蹲在牆根,把這些劍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

  每一把都保養得很好,劍身沒有裂紋,劍柄沒有鬆動,布條纏得緊實,硃砂填的字顏色也還鮮亮。

  看不出哪把更舊,哪把更新,無法用年份判斷。

  蘇梨站起來,又抬頭看了一眼房樑上剩下的劍。

  「這還有十幾把,我們……總不能都帶走吧?」

  楚徊靠在門框上,終於開了口,語氣懶洋洋的: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你們把上面那些全帶上,見到那老登就一起扎過去,把他紮成刺蝟!」

  蘇梨根本笑不出來:「那目標也太大了,我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抱著這堆劍跟抱柴火似的,怎麼扎?」

  季游年沒有接話。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些劍又看了一遍。

  安、正、清、寧、平……這些字全是好字,全是吉祥話。

  沒多久,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把劍上,上面刻的是「生」。

  行,就你了。

  季游年把劍收好,別在腰後用外套蓋住,轉身就走。

  「找到了,走吧。」

  楚徊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跟上了他的步伐。

  果然,這新手副本對他來說,還是太小兒科了,跟挑大白菜似的。

  蘇梨聽到聲音,抬頭後看見兩個人已經走到門口了,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追上去:

  「這就走了?誒季游年,你怎麼知道是『生』的?」

  季游年腳步沒停,偏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個老登,叫陳去生。」

  蘇梨的腳步頓了一下。

  「去生……」

  她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忽然反應過來了。

  陳氏一族到去字輩,只剩下了陳去生一人,他的死亡年份跟老族長肉體死亡年份一致。

  所以老族長假死後,還給自己立了個牌位?

  那是真的很想活了……

  蘇梨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再問。

  楚徊走在季游年另一側,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愉悅的彎著。

  季游年目視前方,推開了內室的門,沿著那條窄窄的石道往外走。

  身後的內室里,一百多把桃木劍還在房樑上安靜地掛著,紅繩在無風的空氣里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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