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亡約遊戲（12）
那鎖不大，銅質的，掛在抽屜正中間，鎖身生了一層綠鏽。
季游年走過去看了一眼，直接將刀尖插進鎖扣的縫隙里，手腕一別，銅鎖崩開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蘇梨腳邊。
他拉開抽屜，裡面只有一本筆記本。
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紙板，邊角磨得起了毛，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他把筆記本拿出來，擱在桌面上翻開。
紙頁泛黃，字跡密密麻麻的，用的是細毛筆，墨色深淺不一。
蘇梨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把筆記本拿了過去：「我來讀吧。」
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開始念。
「同治五年，我隨師父第一次來瓦寨。族長與師父密談一夜，師父出來時面色蒼白，手裡多了一隻匣子。半月後，族長暴斃，寨中發喪，而匣中之物，足以令我二人後半生無憂。我問師父，族長因何而死，師父說，莫問。」
「也就是……六十多年前。」她翻了一頁。
「這頁是五十多年前：師父臨終，召我至榻前，告知當年交易始末。族長有秘術，名曰換口。以活人為祭，行法七七四十九日，可將己身之魂渡入他人之軀殼，借他人之命而生。被換者之魂，封于禁洞之中，日夜哀嚎，怨氣不散，反成封印之力。然此法有缺，魂與殼相斥，十年為期，若不換新殼，則七竅流黑血，周身潰爛，化水而亡。師父去後，此法由我承之。」
又翻一頁。
「四十年前：我收一女徒，天資聰慧，性情溫厚。我教她符法，教她加固封印，卻始終未告訴她真相。我不忍心，這罪孽由我一人承擔便好，何苦再拖她進來。」
再往後翻。
「三十年前：族長的魂已無需借他人做法，可自行換口。他專挑外地來寨之人下手，善於偽裝，男女不忌，皆因外鄉人無親無故，死了也沒人追問。我數次想阻止他，但封印靠他的魂鎮壓，若他死了，禁洞裡的冤魂即刻衝出，屆時整個寨子都將成為鬼域。我被架在這二者之間，進退不得。」
蘇梨翻到靠後的位置，紙頁上的墨跡更潦草了。
「十年前：我大限將至。我這一生，悔不該當年貪財助紂為虐，也恨自己懦弱，明知真相卻未曾聲張。後半生我傾盡所有研究破解之法，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殺死族長的方式——用他自己的桃木劍。」
「族長年輕時所佩桃木劍，隨他第一次換口時便棄之不用，禁洞之中的冤魂皆死於其下。若以劍刺入他現下肉身的心臟，便能同時斬殺魂與殼。」
「但有一事，須得萬分小心，族長若死，禁洞便無人鎮壓，那些被封多年的冤魂極有可能破洞而出。到那時再想封印，難上加難。」
「此事我研究多年，但始終未能兩全，若後來者看到此冊，望能替我了卻此願。」
蘇梨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
「桃木劍之所，問木匠鋪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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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游年伸手把筆記本拿起來，揣進外套內袋裡。
「走吧，去木匠鋪。」
——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寨子中間走，路上攔了一老頭，問了一句木匠鋪怎麼走。
老頭往東邊指了指：「過了曬穀場，再走二十步，門口堆著木頭那家就是。」
兩個人道了謝，快步趕過去。
木匠鋪的門敞著，裡面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地上鋪著一層刨花，踩上去軟軟的。
鄭伯坐在靠里的那張長凳上，手裡拿著一把鑿子在修一根木條的邊角，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抬。
「要什麼？」
「桃木劍。」季游年說。
「桃木劍得自己拿材料來才能做。」鄭伯的鑿子沒停，「我這沒有合適的桃木。」
季游年繼續說：「我要的，是當年老族長手裡那把。」
鄭伯的手停了，將鑿子擱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你們怎麼知道……在我這？」
蘇梨問開口道：「陳太太的師父，寫在本子裡的，他讓我們來找你。」
鄭伯沉默了一會兒：「那劍放我這也沒用，給你們也行，不過……得幫我個忙。」
蘇梨立刻點頭：「你說。」
鄭伯指了指鋪子門口，靠著的一塊木料。
那根木頭約莫一人長，粗細跟大腿差不多，表面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木紋密而直，像是被水洗過很多遍。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根木料：「這是我們這裡獨有的極品木料，仙木。但必須用後山的溪水浸泡一夜，再吸收日月精華後才能用。你們幫我拉著這塊木頭，去後山的活水裡泡一夜。記住，要完全浸泡，但得看著它不被人偷走，也不被活水沖走，所以天亮之前不能離開。做得到，劍給你們。」
季游年點頭：「知道了。」
「小心著點，別給我的料子磕了碰了。」
「行。」
季游年已經準備上手了，一旁的蘇梨臉色卻變了。
她拉了拉季游年的袖口，壓低聲音：「我們晚上不回去，不會……有危險吧？」
她始終堅信陳太太第一天說的規則，「天黑之前必須回主屋」。
「怕了你就回去，我自己去。」
「別……」蘇梨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攥緊了一點，「我去。」
現在知道殺他們的是什麼了，顯然已經快摸到底了，此刻她更怕另一件事，就是季游年不帶她了。
季游年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彎腰把那根木料扛上了肩。
木頭比看上去沉，壓得他肩膀往下一沉，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穩住重心，朝門口走去。
蘇梨跟在他身後，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鄭伯。
鄭伯站在長凳旁邊，目光落在他們背影上，開口囑咐：
「後山那條溪是活水，你們小心點。」
「知道了。」季游年遠遠的回應。
季游年走過去看了一眼，直接將刀尖插進鎖扣的縫隙里，手腕一別，銅鎖崩開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蘇梨腳邊。
他拉開抽屜，裡面只有一本筆記本。
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紙板，邊角磨得起了毛，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他把筆記本拿出來，擱在桌面上翻開。
紙頁泛黃，字跡密密麻麻的，用的是細毛筆，墨色深淺不一。
蘇梨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把筆記本拿了過去：「我來讀吧。」
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開始念。
「同治五年，我隨師父第一次來瓦寨。族長與師父密談一夜，師父出來時面色蒼白，手裡多了一隻匣子。半月後，族長暴斃，寨中發喪，而匣中之物，足以令我二人後半生無憂。我問師父，族長因何而死，師父說，莫問。」
「也就是……六十多年前。」她翻了一頁。
「這頁是五十多年前：師父臨終，召我至榻前，告知當年交易始末。族長有秘術，名曰換口。以活人為祭，行法七七四十九日，可將己身之魂渡入他人之軀殼，借他人之命而生。被換者之魂，封于禁洞之中，日夜哀嚎，怨氣不散，反成封印之力。然此法有缺，魂與殼相斥，十年為期，若不換新殼，則七竅流黑血，周身潰爛，化水而亡。師父去後，此法由我承之。」
又翻一頁。
「四十年前：我收一女徒，天資聰慧，性情溫厚。我教她符法，教她加固封印，卻始終未告訴她真相。我不忍心，這罪孽由我一人承擔便好，何苦再拖她進來。」
再往後翻。
「三十年前：族長的魂已無需借他人做法，可自行換口。他專挑外地來寨之人下手，善於偽裝，男女不忌，皆因外鄉人無親無故，死了也沒人追問。我數次想阻止他，但封印靠他的魂鎮壓，若他死了，禁洞裡的冤魂即刻衝出，屆時整個寨子都將成為鬼域。我被架在這二者之間，進退不得。」
蘇梨翻到靠後的位置，紙頁上的墨跡更潦草了。
「十年前：我大限將至。我這一生，悔不該當年貪財助紂為虐，也恨自己懦弱，明知真相卻未曾聲張。後半生我傾盡所有研究破解之法，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殺死族長的方式——用他自己的桃木劍。」
「族長年輕時所佩桃木劍，隨他第一次換口時便棄之不用，禁洞之中的冤魂皆死於其下。若以劍刺入他現下肉身的心臟，便能同時斬殺魂與殼。」
「但有一事，須得萬分小心，族長若死，禁洞便無人鎮壓，那些被封多年的冤魂極有可能破洞而出。到那時再想封印，難上加難。」
「此事我研究多年，但始終未能兩全，若後來者看到此冊，望能替我了卻此願。」
蘇梨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
「桃木劍之所，問木匠鋪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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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游年伸手把筆記本拿起來，揣進外套內袋裡。
「走吧，去木匠鋪。」
——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寨子中間走，路上攔了一老頭，問了一句木匠鋪怎麼走。
老頭往東邊指了指：「過了曬穀場，再走二十步，門口堆著木頭那家就是。」
兩個人道了謝，快步趕過去。
木匠鋪的門敞著，裡面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地上鋪著一層刨花，踩上去軟軟的。
鄭伯坐在靠里的那張長凳上，手裡拿著一把鑿子在修一根木條的邊角，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抬。
「要什麼？」
「桃木劍。」季游年說。
「桃木劍得自己拿材料來才能做。」鄭伯的鑿子沒停，「我這沒有合適的桃木。」
季游年繼續說：「我要的，是當年老族長手裡那把。」
鄭伯的手停了，將鑿子擱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你們怎麼知道……在我這？」
蘇梨問開口道：「陳太太的師父，寫在本子裡的，他讓我們來找你。」
鄭伯沉默了一會兒：「那劍放我這也沒用，給你們也行，不過……得幫我個忙。」
蘇梨立刻點頭：「你說。」
鄭伯指了指鋪子門口，靠著的一塊木料。
那根木頭約莫一人長，粗細跟大腿差不多，表面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木紋密而直，像是被水洗過很多遍。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根木料：「這是我們這裡獨有的極品木料，仙木。但必須用後山的溪水浸泡一夜，再吸收日月精華後才能用。你們幫我拉著這塊木頭，去後山的活水裡泡一夜。記住，要完全浸泡，但得看著它不被人偷走，也不被活水沖走，所以天亮之前不能離開。做得到，劍給你們。」
季游年點頭：「知道了。」
「小心著點，別給我的料子磕了碰了。」
「行。」
季游年已經準備上手了，一旁的蘇梨臉色卻變了。
她拉了拉季游年的袖口，壓低聲音：「我們晚上不回去，不會……有危險吧？」
她始終堅信陳太太第一天說的規則，「天黑之前必須回主屋」。
「怕了你就回去，我自己去。」
「別……」蘇梨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攥緊了一點，「我去。」
現在知道殺他們的是什麼了，顯然已經快摸到底了，此刻她更怕另一件事，就是季游年不帶她了。
季游年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彎腰把那根木料扛上了肩。
木頭比看上去沉，壓得他肩膀往下一沉，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穩住重心，朝門口走去。
蘇梨跟在他身後，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鄭伯。
鄭伯站在長凳旁邊，目光落在他們背影上，開口囑咐：
「後山那條溪是活水，你們小心點。」
「知道了。」季游年遠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