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在江湖裡裝瞎的那些日子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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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肆後背破舊的粗布衣衫被烏黑的毒血浸透了大半,毫無知覺地倒在他懷裡。

  左礫孤身行走江湖多年,平日裡身上受點傷已經是家常便飯,也略通幾分粗淺療傷本事。

  可林肆身上的傷實在兇險,飛針尾端帶著倒刺,一旦貿然拔出,稍有不慎便會加重傷勢。再加上針上淬著毒,他半點不敢輕舉妄動。

  心中迅速做出決定,左礫飛快屈指,點下林肆身上數處護脈的穴位,勉強拖住毒素蔓延的時間。

  而後儘可能避開少年受傷的後背,小心翼翼將人背起,繞過地上的屍體,大步踏出巷口。

  視線豁然開朗,外面寥寥有了幾個來往的行人。

  左礫微微側頭,看向少年靠在自己肩上的臉。

  方才還嬉笑鮮活的面龐此刻一片衰敗之色,呼吸淺薄。

  左礫抿起唇,腳下步子不由得邁得更快,挑最近的路飛速朝客棧方向趕去。

  ——

  另一邊,臨江客棧。

  距離二十年一屆的凌雲盟武林大會尚且還有一月有餘,江湖群雄已經絡繹不絕往凌雲山方向匯集。

  就算是沒有拿到正式請柬的江湖人,也紛紛動身,盼著能夠親眼見證這場江湖盛事。

  二十年才得一遇,人的一生又能趕上幾回這樣的盛會?

  江湖後浪迭起,無數少年天驕都想趁著年輕,借這場武林大會一展所長,博得整個武林的矚目與喝彩。

  而臨江客棧所處的地界,距離凌雲山尚有二十餘天路程,卻也早早地人滿為患。

  從北地往凌雲山趕的江湖人,許多都會途經這裡,落腳附近的客棧。

  臨江客棧不算大,總共就上下三層樓,這幾天幾乎快要被擠爆了。

  現在剛好又到了飯點,一樓大堂人聲鼎沸,酒肉氣息饞得人直流口水。

  佩刀挎劍的江湖俠客坐滿一張張木桌,高聲談論著凌雲盟的盛會和推選新任盟主種種傳聞。

  杯盞碰撞之間,滿室皆是鮮活粗糲的江湖煙火。

  陸星遙坐在一樓大廳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咯嘣咯嘣地嗑著瓜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大廳里來迴轉悠。

  這裡不少面孔他都認得,都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遊俠,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飲酒閒談。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大堂的角落,那裡單獨占了整整兩張桌子的一群人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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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他在大廳時還沒見過這群人,想來他們應當是昨晚才入住的這間客棧。

  周遭座位上的江湖客都下意識放輕了說話的音量,時不時偷偷往那邊瞟,卻不敢輕易靠近。

  陸星遙的目光在這群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眼。

  大概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個個神色淡漠,眉宇間帶著些傲氣冷意。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門派服,青色道袍繡著流雲暗紋,正是五大名門之中玄清觀的弟子。

  玄清觀道法武學雙絕,門中弟子素來眼高於頂,在江湖之中聲望甚隆,也難怪旁人會這般避讓。

  陸星遙多看了兩眼,隱約看見幾張有些眼熟的臉孔,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多看,遮遮掩掩地擋著自己的臉。

  小時候他哥帶他去玄清觀做客,他爬樹掏鳥窩的時候,不小心砸了掌門大弟子一頭鳥糞。

  那大弟子當時臉都氣綠了,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鳥糞塞他嘴裡。

  現在看那一行人中,帶隊那個好像就是那位玄清觀大弟子。

  陸星遙現在就一個人,不敢被認出來,生怕那玄清觀大弟子真的記仇到現在,當眾逮住他,塞他一嘴鳥糞。

  他換了個背對著那方向的位置坐著,繼續嗑瓜子,把注意力轉移到高台之上剛剛登台的說書老頭身上。

  說書人上了台,清了清嗓子,敲響驚堂木。

  大堂嘈雜的人聲稍稍收斂一半。

  「諸位看官,今日老朽不講風月,不講傳奇,單講一講那西漠燼淵之主,紅衣銀面的那位人物——殷無咎!」

  陸星遙來了興趣,把腦袋往桌子上一撐,豎起耳朵。

  說書先生捻了捻鬍子,驚堂木又落了下來,滿廳安靜下來。

  「話說西漠燼淵一脈,自來便與中原武林勢同水火。那位紅衣銀面之主,自執掌教派以來,江湖之上便不得安寧。此人來去無蹤,鮮少踏足中原,可但凡他勢力所及之處,便是風波四起……」

  說書先生講得那叫一個抑揚頓挫。

  講殷無咎是如何心狠手辣,傳言他弒父奪權,一夜之間血洗燼淵十二堂口,將前任教主的心腹和不願歸順的手下盡數屠戮。


  以及殷無咎這些年是如何攪得魔教諸派血雨腥風,一步步擴張勢力……

  陸星遙聽著聽著,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說書先生最後講到殷無咎的打扮。

  傳言他臉上時刻戴著那張銀面,無人見過他的真實面容。

  關於這一點,江湖上眾說紛紜。

  有人說他面具之下面目猙獰醜陋,也有人說他面若好女,所以才需要用面具遮擋。

  ……

  故事大半都是江湖百姓層層誇大出來的傳聞,可說書先生極會勾人,幾句話便將那份詭譎兇險渲染得淋漓盡致。

  陸星遙聽得全神貫注,手邊瓜子殼在桌面堆起了小山。

  不光是他,大堂里不少江湖客都聽得入神。

  就連角落裡那一群倨傲的玄清觀弟子,也紛紛抬眼,將目光投向說書高台。

  那說書老頭不緊不慢,講到緊要處便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喝一口,吊得滿廳人心癢難耐。

  就在陸星遙伸長了脖子等下文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拍在他肩上。

  陸星遙渾身一哆嗦,險些失聲驚叫出來,手裡一把瓜子嘩啦啦撒了滿桌。

  所幸台上說書先生又開口往下講了,陸星遙這邊的動靜沒引起多少人的側目。

  他摸著自己嚇得怦怦跳的心臟,猛地回頭,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赤紅短打勁裝。

  來人高束馬尾,腰間短劍寒光微閃,正是楚焰。

  說書先生剛好講到殷無咎的那一身紅衣,說他的紅衣之上,不知浸了多少慘死冤魂的血。

  陸星遙瞥了一眼楚焰身上那件紅得扎眼的勁裝,腿都要軟了,顫著聲叫了一句:「楚焰姐……」

  楚焰見他面如菜色,愣了愣,有些疑惑:「你這是什麼表情?出什麼事了?」

  陸星遙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哪好意思說自己被嚇著了,趕緊一挺胸膛,岔開話頭:「沒……沒事!你找我?」

  楚焰點了點頭,下巴微揚,示意他看身後。

  陸星遙茫然轉頭,方才還空著的座位不知何時坐了一人。

  一身利落青錦勁裝,烏黑長髮用玉冠高高束起,褪去了女裝時的釵環與淺杏色衣裙。長眉入鬢,桃花眼眼尾上挑,瞳色濃黑,淡淡抬眸望向他,如同從古卷之中走出來的世家貴公子。

  陸星遙又呆呆僵在原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看了半晌,無聲比出口型:「郡主?」

  謝陵似笑非笑地勾唇看他。

  陸星遙內心徹底崩潰了。

  謝陵不僅比他高出一截,換了男裝之後,似乎……比他帥了不止一籌。

  陸星遙不敢相信,陸星遙泫然欲泣。

  楚焰根本沒注意到他脆弱的小心臟,順勢拉開椅子,在他身側落座:「左大俠呢?怎麼不見他人。」

  陸星遙恍恍惚惚,還沉浸在悲傷之中,隨口應答:「應當出門逛街去了吧。」

  謝陵與楚焰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出去多久了?」這次是謝陵出聲詢問。

  陸星遙轉頭望向窗外,看了看日光投射在地的影子,心裡越發沒底。

  「這……有一陣子了。許是左大俠甚少來中原,被街市景致吸引,流連忘返?」

  這個說辭連他自己都覺得扯淡。

  謝陵當即站起身,不再多言,徑直朝著客棧大門走去,楚焰緊隨其後。

  陸星遙連忙回神,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匆匆從椅子上跳起來快步跟上。

  可一行人才剛剛走到客棧大堂門口,走在最前方的謝陵卻突然停下。

  陸星遙心中疑惑,連忙從楚焰身後探頭往前張望。

  客棧敞開的大門之外,左礫正背著一個面色慘白的陌生少年,腳步急促,飛快跨入客棧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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