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民國的教書先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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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碼頭上人聲嘈雜,深冬的風灌進港口,冷得人直打哆嗦。

  林肆起了個大早,給陸安換上一身厚棉衣,又用圍巾把他的小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他蹲下身,把幾張疊好的銀票塞進陸安的包裹里,低聲叮囑陸安上船後交給來福。

  陸安乖乖地點頭,兩隻小手攥著包裹帶子,仰頭安靜地看著他。

  林肆一路抱著陸安,身旁跟著來福。等到了碼頭,林肆把陸安放下來,交到來福手裡。

  來福一手攥緊船票,另一隻手緊緊牽住陸安。

  小孩似乎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什麼,被來福牽著走出兩步,忽然回過頭來,見到林肆沒跟上來,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肆走上前蹲下來,伸手把陸安的圍巾繫緊了些:「安安,跟來福哥哥走,先生後腳就到。」

  陸安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撲上來緊緊抱了林肆一下,不哭不鬧,靜靜地在林肆懷裡待了許久,然後說:「安安相信爹爹和先生。」

  林肆啞然,只能又摸了摸陸安的腦袋,讓他聽來福的話。

  陸安點點頭,扭頭把小手塞進來福掌心裡,乖乖地站到了來福身側。

  林肆直起身,對來福說:「快走吧。」

  登船口的人流擁擠推搡,來福護著陸安擠過閘口,踏上甲板時回頭沖林肆揮手。

  林肆站在碼頭欄杆旁,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厚棉袍,瘦削的身形在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陸安忽然掙脫了來福的手,跑到船舷邊,趁著船還未離岸,朝碼頭上的林肆扯著嗓子喊:「先生!先生——!我會一直等你的!」

  江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林肆抬起手,朝那個小小的身影使勁招了招。

  汽笛又響了一聲,船身緩緩離岸。

  陸安趴在欄杆上看著碼頭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眼眶通紅,硬撐著沒有哭出聲。來福蹲下來把他攬進懷裡,小孩的眼淚終於無聲地砸在來福的衣襟上。

  林肆站在碼頭邊,望著那艘船在天空和水面相接的地方漸漸消失,這才放下了最後一口氣,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轉身往回走。

  遠處華界的地方隱約傳來炮聲,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又聽不真切了。

  ……

  送走陸安和來福之後,租界的日子變得寡淡漫長起來。

  林肆每天掐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炮聲從隔河傳過來,一日比一日近,有時夜裡震得窗玻璃都在顫抖,偶爾還能看見遠處升起的黑煙。

  租界裡的報紙每天都在登前線的消息,林肆翻了幾份,看見賀馭川的名字還掛在戰報里,便合上了報紙。

  現在這個時間段,城已經破了。

  賀馭川和他的軍隊被圍城數月,彈盡糧絕,可城破之後依舊不肯放棄,退進街巷裡繼續巷戰,咬著牙拼命。

  段青岩的人雖然占盡上風,但損失慘重,哪怕有日本人提供的支持也焦頭爛額,更何況日軍一直在施壓讓他速戰速決,他已經有些自亂陣腳了。

  又過了幾日,城外的炮聲越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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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肆退了院子,穿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棉袍,戴上圍巾,擠過租界關卡,走回了華界。

  巡捕的目光隔著鐵絲網仍舊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個找死的傻子。

  林肆在心裡幽幽地想,他還確實是去找死的。

  原主這個時候死的,他也得在同一個時間點收場。

  省城早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了,城牆塌了半截,街面上到處是焦黑的木料和碎玻璃,有些建築只剩一片焦黑的框架。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偶爾一兩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從斷壁後面探出頭來,貪婪警惕地盯著他看。

  林肆隨手找了根鋼棍,一路躲躲走走,沒碰上幾個兵,順利地摸到了城西一處半塌的民居前。

  屋門虛掩著,裡面遍地狼藉。林肆側身擠進去,正要靠牆稍作喘息,忽然聽見周遭傳來幾聲微弱壓抑的呼吸聲。

  林肆動作一頓,俯下身,在牆角的碎磚堆里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一處殘破木板的邊緣。

  他輕輕敲了兩下:「無意叨擾,借地方落腳,得罪了。」

  過了許久,那塊木板才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那人手裡拿著刀,看清林肆的模樣和打扮後才鬆了一口氣。

  地窖里蜷著兩戶逃難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都已經餓得面黃肌瘦。小孩縮在老婦人懷裡,還在發著高燒。

  看見林肆孤身一人,他們還是心善地讓開了半塊地方,默許他留在地窖里暫避兇險。

  他們都是沒來得及出城的百姓,糧食和水早已經見底了。

  城西已經淪陷了大半,外面隨處有可能碰見敵方巡邏的兵,再加上老弱病殘的也走不快,誰也不敢出去,只能蜷在這裡絕望地等死。

  林肆在地窖里待了一整個白天。

  外面斷斷續續地響著槍聲,大多都離得比較遠。地窖里沒人說話,一整天只有壓抑的呼吸和小孩痛苦的夢囈。

  待到入夜,城外的槍炮聲稍稍平息了幾分。

  那個唯一還有一點力氣的壯年男人終於下定了決心,摸黑站起來,說要出去尋一些吃食和藥。

  林肆也跟著站起來,道:「我和你一道去。」

  兩人借著夜色掩護爬出地窖,摸過斷壁殘垣,穿行在死寂破碎的街巷裡。

  沿路儘是燒焦的木樑和倒塌的磚牆,寒風卷著硝煙和塵土,吹得人眼睛發澀嘴裡發苦。

  林肆一邊警惕地注意四周的動靜,一邊低聲問身旁的男人:「你有沒有見過一群年輕學生模樣的人?」

  男人搖了搖頭,神色疲憊:「這地方已經快要失守了,街巷到處都是段青岩和日本人巡邏的人,沒見到什麼學生。」

  林肆也不算意外,又低聲叮囑:「若是往後撞見這樣一群學生,千萬設法尋到他們,跟著他們或許能尋著機會出城。」

  在原劇情里,城裡有些學生和工人被地下黨調度,主動留了下來沒有撤走,和地下黨一起借著隱秘的地道掩護百姓撤離,也悄悄給守城的賀馭川部下輸送藥品乾糧和彈藥。

  男人不抱什麼希望地點點頭。

  兩人悄悄摸進一處被炸毀的雜貨鋪,在殘骸里找到了一些沒被搜走的乾糧,半袋雜麵和幾塊硬得磕牙的餅,聊勝於無。

  他們把東西用布兜裹好,正要尋個藥店,就聽見巷子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放肆的說笑。

  林肆猛地按住身旁男人的肩膀,兩個人矮身縮進一處殘牆的陰影里,屏住呼吸悄悄探頭。

  巷子口,五六個穿土黃色的日本兵正圍著一群學生打扮的年輕人,幾個男生張開手臂把兩個女生擋在身後,領頭那個握著一把柴刀,臉漲得通紅,眼神憤怒。

  一個兵端著槍朝他們逼近了一步,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去扯最前面那個女生肩膀上掛著的書包帶子。

  學生們步步後退,已經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林肆看見這一幕,瞬間回頭,用力推了一把身邊那個壯年男人,把那一兜乾糧塞進他懷裡:「你帶著吃的,立刻回地窖。」

  男人盯著巷子裡的畫面紅了眼,咬牙切齒道:「我跟你一起!怎麼能看著這群畜生欺負我們的人!」

  「那你是要看著你爹娘妻兒活活餓死嗎?」林肆厲聲道。

  男人的渾身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攥緊,而後從口袋猛地扯出一把短刀塞進林肆手裡,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轉身朝著來路矮身離去。

  林肆攥著那把短刀,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氣,從殘牆的陰影里沖了出去。

  那幾個憲兵正背對著他,他撲住最近的那個,短刀抹過喉間,溫熱的血濺了他半張臉。

  那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軟倒下去,林肆迅速扒下他手裡的槍,朝巷子裡那個領頭的男生扔過去:「接住!」

  男生下意識接住了那把槍,林肆回頭嘶聲喊:「走!」

  幾個學生紅著眼睛咬緊牙關,跌跌撞撞朝巷子後方的廢墟暗道奔去。

  領頭的男生把槍扔給身後的同伴,自己則握住柴刀留下來幫忙。

  林肆用那個死去的兵的屍體擋了一輪子彈,身上也火辣辣地疼起來。他沒低頭去看,但料想應當也中了好幾槍。

  那個男學生攔著路不讓那些憲兵追過去,身上中了彈,倒下之前用柴刀劈開了一個憲兵的喉嚨,緊接著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胸口,他半跪著栽倒在地,柴刀脫手。

  剩下的幾個憲兵被徹底激怒了,槍聲在小巷裡此起彼伏,子彈擦過林肆的肩頭和手臂,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磚牆。

  他終究還是支撐不住了,視野開始模糊。

  耳邊槍聲和刺刀入肉的悶響攪在一起,溫熱的鮮血順著衣襟不斷湧出,浸透了灰棉袍。

  街巷之外,城內巷戰新一輪廝殺的槍炮聲再次響起。

  林肆倒在了巷子裡的碎石地上,灰白的月光從頭頂窄窄的一線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眼睫上,也照見他逐漸沒了呼吸的身影輪廓。

  ……

  【叮——世界脫離準備中……劇情完善度評測中……】

  【小世界A-635劇情完善度——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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