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何戚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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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何望舟再顧不得許多,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太師明鑑,戚安白是女子、冒名參加科舉一事,學生事先並不知情。學生與她雖同在書院,也只是平日相交,並未想到她竟敢欺瞞朝廷。」

  「方才太師也已查驗過,那篇文章並非出自她手,自始至終,此事都與學生無關,皆是戚安白一人在科場作祟,偷盜學生文章。學生也是受她蒙蔽,還望太師開恩,還學生清白,讓學生得以歸家。」

  說到最後一句時,何望舟的聲音已然帶了幾分急切。

  戚安白猛地睜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太師還未曾開口,她就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何望舟!」她聲音又尖又啞,難以置信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何望舟脊背微僵,沒有回頭。

  戚安白盯著他的背影,不敢相信這就是前些日子還與自己同床共枕,說要等會試之後好好談以後的人。

  她是真的喜歡何望舟。

  不管她身上有多少秘密,但她對何望舟的喜歡卻是真的。

  戚安白從沒想過,最先放開她的人竟會是何望舟。

  明明她也不是故意要害他的啊!

  她事前怎麼可能知道系統給她的那篇文章居然會是何望舟所寫?

  早知道那是他的文章,她就算再想要功名,也不會一字不改地寫上去?她怎麼會拿他的前程去冒險?

  何望舟不願在這種時候讓自己心軟。

  他心裡何嘗不亂?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自己此刻再有半分遲疑,往後搭進去的就不止他一人。

  「太師,學生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太師明鑑,莫要讓學生平白受此無妄之災!」

  他這樣急著將自己撇清,戚安白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她先前尚還存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念頭,以為何望舟至少會念著往日情分替她說幾句話。可如今看來,他分明是恨不得立刻與她斷得一乾二淨。

  戚安白看出來了,何望舟是真的想甩開她。

  明明他知道她是女子,明明兩人私下早就有了關係。

  如今出了事,他卻想一句不知情就乾乾淨淨抽身而去。

  戚安白胸口劇烈起伏,腦子一熱,再也顧不上什麼臉面與名聲。

  「你說你不知情?何望舟,你明明知道真相!」

  何望舟臉色一變,厲聲道:「你胡說什麼?」

  戚安白眼底帶著淚,「我胡說?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女子!在青山書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就等著殿試之後成親!你現在卻說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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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差役下意識抬了抬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神情帶著幾分震驚。

  何望舟臉上青白交錯,下意識低喝出聲。

  「你住口!」

  何望舟原本只想儘快將自己從中摘出去,卻怎麼也沒想到戚安白竟會在這時候當著太師與眾人的面,將兩人之間最隱秘的事直接掀出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帶著怒意。

  戚安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越發酸澀。

  她已經快什麼都沒有了。既然何望舟要捨棄她,那她偏偏不讓他摘得那麼乾淨。

  「為什麼要我住口?你不是說不知道嗎?不是說與我無關嗎?何望舟,你現在怕了?」

  「怕別人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怕別人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女扮男裝,還照樣跟我在一起?」

  「你......」

  何望舟看向太師,急聲道:「太師明鑑!她不僅偷竊學生文章,如今更是故意說這種話來陷害學生!學生與她從無私情,她如今不過是見事情敗露,就想拉著學生一同下水!」

  何望舟越是急於否認,戚安白心裡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陷害你?」她像是被刺激到了,紅著眼眶冷笑一聲,「何望舟,你背上還有我前兩日留下的抓痕!」

  何望舟猛地轉頭看向戚安白,眼中怒意與難堪交織,「你……」

  戚安白紅著眼眶望著他。

  她說完之後其實也有些後悔,可那點後悔很快又被委屈壓了下去。

  憑什麼只讓她一個人承擔?憑什麼他可以在出事之後立刻翻臉不認人?

  她又沒有故意害他,她只是信錯了系統。要不是系統給了她那篇文章,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到了這一刻,兩人都已是破罐子破摔。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聽到這裡,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太師的臉色沉了下來,「帶下去,繼續嚴加看管。」

  戚安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死死按住,髮絲凌亂,滿臉淚痕。

  何望舟僵立片刻,終究什麼都沒再說,面色慘白地被押了下去。

  太師看著他們二人被帶走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何望舟的父親,他是認識的。

  太師從前聽人提起何家這個兒子時,也曾覺得是個還算穩妥的後生。誰能想到到了京中,竟鬧出這樣一樁醜事。

  何望舟當真毫不知情也就罷了。

  可如今聽他們二人方才那番對話,哪裡還看不出來,何望舟分明早就知道戚安白是女子。

  知道有個女子混進書院,他不但沒有向書院揭發,反而與對方生了私情,私下苟合。

  知道她以女子身份參加秋闈,也不阻止,甚至陪著她一路到了京城,二人還想著一同參加殿試。

  讀了十幾年聖賢書,該懂的規矩一樣不懂,該有的分寸也全丟了。

  若只是少年男女私下有情,太師倒不至於如此失望。

  可明知對方以假身份進入科場,仍舊聽之任之,這已經不是一個情字能解釋的。

  「愚不可及。」太師搖了搖頭。

  聲音里聽不出是怒,還是惋惜。

  這樣一來,何家怕是也難從這件事裡脫身了。

  ……

  太師命人順著戚安白這條線,往青州那邊追查她的身份究竟是如何通過的。

  這種事只要認真往下查,就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原本以為這樣的大事,一查必然能查出不少收受賄賂、徇私舞弊之人。

  可越往下查,事情反而越古怪。

  青州那邊負責核驗的人被單獨審訊,有人甚至嚇得當場跪下喊冤。可無論怎麼問,他們的說辭竟都十分一致。

  當時來的戚安白就是個男子。他們看見的是男子,查驗身份時也沒有發現異常。

  可如今戚安白明明白白是個女子,這便顯得太過荒唐。

  除此之外。

  太師還讓人徹查了戚安白的過往,這才發現這個人從前根本不叫戚安白。

  她本名戚歲歲,出身貧寒,家中困苦,幼時根本沒有讀過書。

  這樣一個連開蒙都沒有的貧家姑娘,後來卻搖身一變,成了戚安白。

  進了青山書院,還一路聲名漸起,寫出過不少出色的文章與策論,見解甚至新奇得叫人驚嘆。

  更古怪的是,她此前還得罪過長公主的兒子,那位永寧侯府的小侯爺。

  那時小侯爺還特意派人查過她。

  按理說以侯府的手段,真有問題不該查不出,可當時竟也沒有發現她女子身份。

  這就更不對勁了。

  一個原本不識字的貧家女子,忽然識文斷字,忽然能寫出絕佳文章。忽然能以男子身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連永寧侯府派出去的人都查不到她的真實身份。

  太師不是個喜歡怪力亂神的人。可查到這一步,連他都不得不覺得此事詭異。

  如此大事,他自然不敢隱瞞。太師很快將此事如實稟了上去。

  太子在得知這件事之後,卻顯得格外感興趣。

  比起是否有人瀆職,太子顯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這個戚歲歲究竟憑什麼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寫出那些不該屬於她的文章。

  太子素來心思深,最重可用之才。

  在他看來,要是戚安白背後當真藏著什麼非比尋常的秘密,那這秘密更有價值。

  沒過多久,京中傳出消息,說那名叫戚安白的考生因女子身份敗露,又恐罪責深重,一時想不開,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戚歲歲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系統始終沒有回來,何望舟也再沒有同她說過一句話。

  太師那邊不斷派人審問她,問她如何改換身份,問她秋闈時究竟是誰替她打點,她什麼都答不上來。

  這一晚,戚歲歲吃過送來的飯沒多久,就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起初她只當自己太累,可很快她便察覺不對。四肢發軟,意識也像被什麼拖著,迅速往下墜。

  戚歲歲再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還有些發沉。

  鼻尖聞到的不是大牢里那股潮濕發霉的氣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沉香。

  戚歲歲慢慢睜開眼。

  四周完全變了模樣,不再是陰濕狹窄的牢房,這裡像是一間密室。牆上沒有窗,四角點著燈,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桌案,桌上放著筆墨紙硯。

  戚歲歲下意識抬頭,看見對面坐著一個陌生男人。

  二十餘歲的模樣,眉目生得英俊,唇角甚至還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只看外表,倒像是哪家出身尊貴的世家公子,舉手投足都透著從容。

  可不知為何,戚安白在對上他目光的一瞬間,心裡驟然一寒。

  因為對方看著她的眼神雖然是帶笑的,可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尚且有待估價的物件。

  戚安白莫名覺得後背一緊,「你是……」

  她話還沒說完,跟在男人身旁的一名侍從上前一步。

  「公子吩咐了,請戚姑娘再寫幾篇文章。」

  「寫……文章?」

  戚歲歲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對面的男人姿態閒適地坐在椅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像是看著什麼頗有趣的新鮮東西。

  「聽說戚姑娘才思過人,我倒很想見識見識,一個從前連字都不識的姑娘,究竟是怎麼變成了能讓考官都讚不絕口的才子。」

  戚歲歲臉色瞬間就變了。

  太子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她驟然變色的神情一般,抬了抬下巴,「寫吧。」

  戚歲歲愣住,「寫什麼?」

  「什麼都可以。」男人淡淡道,「擅長什麼就寫什麼,策論也好,經義也罷。既然曾經能寫出那樣的文章,如今想來,也不該太為難。」

  戚歲歲望著桌上的紙,只覺得腦子也跟著一片空白。

  寫?她能寫什麼?

  從前她哪裡真正需要自己苦思冥想,系統會給她東西,她只需要記住,然後寫下來。

  最開始她也曾擔心過,若旁人問起文章中的典故怎麼辦?若夫子追問她為什麼能有這樣的見解怎麼辦?

  所以為了不叫人看出破綻,她的確認真看過系統給出來的不少內容,也背過許多註解。

  有些重要的地方,甚至還特意琢磨過該怎麼用自己的話解釋。

  可如今那些她曾在系統那裡拿來用過的文章,許多都像是隔了一層霧,看似近在眼前,伸手去抓時卻又空空蕩蕩。

  戚歲歲遲遲沒有伸手去拿筆。

  就在這時,原本立在兩旁的兩個侍衛走到了她身後。兩道高大的影子被燈火拉長,緩緩罩在她身上。

  戚歲歲心生恐懼,顫著手將桌上的筆拿了起來。

  身後的兩個侍衛沒有離開。

  她咬了咬唇,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寫什麼?

  戚歲歲閉了閉眼,腦子裡飛快翻找著從前那些零碎的記憶。

  她曾經為了秋闈專門看過幾篇關於賦稅的文章。其中有幾句話,當時連她自己都覺得極有道理,所以印象很深。

  戚歲歲最終落筆,寫了一篇關於賦稅的文章。

  她原本還想照著從前系統給她的文章去寫,可寫了幾句才發現有些地方她只記得大概意思,真正要落到紙上,卻怎麼都想不起原句。

  她只能跳過去,又勉強用自己的話補了一段。

  這一篇文章斷斷續續寫了許久,等戚歲歲終於寫完,背上竟已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旁邊的侍從見狀,上前一步,動作利落地將她寫好的文章收了起來,恭敬地遞到了太子手中。

  太子接過,低頭看了起來。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看著看著,眉梢挑了一下。

  這文章該怎麼說呢?單論文章本身著實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說十分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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