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狀元未婚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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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緊蹙眉頭的李太醫才將搭在裴綏之腕上的手收回。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裴大人,」李太醫直視著眼前的青年,語重心長道。

  「恕老朽直言。您這身體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不足之症,屬於先天有虧。後來又在幼年時受過極寒,邪氣入體,傷了根本。這些年雖然用藥吊著,但反反覆覆,早就掏空了底子,是有些難以根治了。」

  管家聽到難以根治四個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眼眶瞬間就紅了。

  「無妨,裴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李太醫見他這般豁達從容,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嘆息道。

  「不過裴大人也莫要過於悲觀。雖然難以根除,但到底還是需要精細地養著。老朽回去後,為您再斟酌開一個固本培元的藥方。您先用上一段時間,切記不可過度勞神,不可再受風寒。」

  「勞煩李太醫走這一趟了。」裴綏之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有勞李太醫回宮後,代微臣向公主謝恩。」

  「老朽定當如實轉達。」李太醫收拾好藥箱,在管家的千恩萬謝中離開了裴府。

  送走李太醫之後,裴綏之重新坐回椅子上,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想著,既然她已知曉了他這副病入膏肓的實際情況,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威脅,明日那人怕是不會再來了吧?

  那幅所謂的畫像,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就連次日回府的路上,裴綏之也是這般篤定地想著。然而沒過多久,裴綏之的腳步卻在巷子口猛地一頓。

  他遠遠地就看到自家宅門口靜靜地停著那輛熟悉的馬車,她居然真的來了?

  裴綏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快步走了過去。

  剛踏入院門,裴綏之便發現前廳空無一人,反倒是自己那間向來不許外人踏足的書房門大開著。

  管家正滿頭大汗地站在書房門口,時不時地踮起腳尖往裡張望,臉上滿是焦灼和無奈。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管家猛地回過頭,當他看到裴綏之的身影時,簡直如蒙大赦。

  「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小人……小人都要急死了啊!」

  裴綏之眉頭微蹙,快步走上前:「怎麼回事?公主在裡面?」

  管家聞言,連忙壓低聲音,苦著一張臉,語帶抱怨地解釋道。

  「可不是嘛!這公主一來,徑直就朝您的書房走。小人一個做奴才的哪敢攔著?這不,公主一進去就坐在您的椅子上,小人是半步都不敢離開啊!生怕公主隨意走動,碰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不過還好……」

  管家說著又探頭朝書房裡看了一眼,才鬆了口氣道,「公主只是坐在那兒,翻看您桌上的幾本書,倒也沒亂動其他的物件。」

  裴綏之聽到這裡,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實處。

  書房裡雖然沒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暗室的機關就在書架上,若是她心血來潮四處好奇地觸碰,難保不會露出什麼破綻。

  「知道了。」裴綏之語氣平靜,「管家,你先下去吧。」

  待管家躬身退下,裴綏之這才邁步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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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微正坐在他的那張太師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他平日裡看的書。

  她今日穿了一身紅色的衣裙,在這略顯陳舊的書房裡灼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聽到腳步聲,雲微沒有抬頭,只是隨手將書合上。

  她懶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裴綏之,又轉頭看了一眼蓮心。

  只一個眼神,蓮心便極有眼色地屈膝行了一禮:「奴婢去看看廚房的茶水備好了沒有。」

  說完,蓮心快步退了出去,還順帶著將書房的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身為公主身邊最受看重的宮女,蓮心向來是極有眼力的。

  在聽到公主和太子說的那些話之後,蓮心就十分肯定,這位病怏怏的裴大人就是公主看上的新駙馬了。

  裴綏之站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微臣,參見公主。」

  雲微單手撐著下巴,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

  「裴大人不必多禮。本宮今日是迫不及待地來看看裴大人的畫技了,不知裴大人何時能為本宮作畫?」

  裴綏之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書案的一角。

  「此時便可開始。」

  裴綏之走近書桌,「書房簡陋,公主金枝玉葉,不若先去前廳的稍事休息,微臣這就開始收拾紙筆顏料。」

  說著,裴綏之伸出手,準備將書案上自己平日裡練字留下的一疊廢紙挪開。

  然而他的手才剛伸出去,一隻柔若無骨的手便突然覆了上來。

  裴綏之身子一僵。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可雲微卻用了點力,將他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不急。」雲微傾身向前。

  她的聲音極輕極柔,「裴大人,你連本宮想要一幅什麼樣的畫像都不知道,又如何動筆呢?」

  「什麼樣的?」

  裴綏之只覺得喉頭一陣乾澀,聲音中帶了一絲暗啞與侷促。

  他垂著眼眸,盯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雲微看著他這副隱忍又無措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畫裴大人眼中的本宮。」

  裴綏之呼吸一滯,畫他眼中的她?

  「可是……」雲微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似嗔非嗔的委屈。

  「裴大人從進門到現在一直低著頭,從來都不肯正眼看本宮一眼。你連本宮長什麼樣子都不敢看,又如何能畫出本宮的神韻呢?」

  裴綏之不敢去深思這句話里到底藏著什麼意思。

  「微臣不敢直視公主天顏,恐唐突了公主。但公主放心,微臣定會盡力而為,描繪出公主的風采。」

  「盡力而為?」

  雲微輕笑出聲,「裴綏之,我不要你盡力而為。」

  「我要你現在就看我。」

  裴綏之眼睫劇烈地顫抖著,他緩緩抬起眼眸,毫無避諱地正視了眼前的女子。

  其實從一進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她今日與前兩天的不同。

  譬如她沒有帶面紗,譬如她今日的唇色比那日更艷了些。

  譬如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意味。

  不,他應該是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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