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28）
譚毓真又想，其實璟少爺說得有些誇張了。
除了顧長裕剛離府那陣，他確實過了些苦日子，後來有璟少爺護著，什麼好東西都往他屋裡送。
教他認字寫字，給他介紹做衣裳的活計。
特別是這幾年，璟少爺只要回顧府，三天裡有兩天是歇在他屋裡的。
兩人好得蜜裡調油。
若顧長裕不回來，他巴不得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
他哪裡吃過多少苦？
但璟少爺這樣說，自有他的道理。
譚毓真向來對司璟百依百順，自然不會跳出來反駁。
顧長裕卻真被司璟那番話刺中。
他目光越過司璟，落在他身後的譚毓真身上。
那人眼睫低垂，玉面泛粉，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說。
顧長裕胸口某處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他儘量把聲音里的怒意收了一些，朝譚毓真道：「你到我身邊來，別怕他。」
他這話一出，譚毓真不但沒動，反而又往司璟身後縮了縮。
誰要到他身邊去。
這人的臉怎麼如此大。
顧長裕只當譚毓真是在府里被欺壓慣了，早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不敢反抗任何人。
他心頭更沉，聲音也放輕了些：「我是顧長裕，你不認得我了嗎？」
譚毓真這才掀起眼帘，看向他。
他輕聲開口：「六爺，我認得您。」
顧長裕道：「既然認得，還不過來？我們才是一起的。」
譚毓真沒立刻動，而是抬眼看司璟。
司璟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譚毓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從司璟身後挪出來，往顧長裕那邊走了兩步。
他與顧長裕之間還是隔了至少兩個人的距離，再不肯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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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站定後，又回頭看了司璟一眼，那一眼又乖又委屈。
司璟幾不可察地朝他勾了勾唇角。
顧長裕見譚毓真雖過來了，卻還是與自己隔得老遠，心裡有些不滿意。
他也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彎腰拎起行李箱，臨走前瞪了司璟一眼：
「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轉告大哥和父親，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教出你這樣的顧家子孫！」
司璟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隨便，只是沒想到，六叔在英格蘭讀了這麼多年書，最後就學會了跟稚童一樣告狀。」
說完他看了譚毓真一眼，轉身往正院走。
顧長裕被這話氣得不輕，卻不好在花園裡跟他多吵。
他回身看向譚毓真，道：「走吧，先進去，別怕。」
譚毓真垂下眼，不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
晚上是顧家給顧長裕辦的接風宴。
顧老爺子坐了上首，司璟、顧長青夫婦、顧長裕依次陪坐。
司璟坐在父親下首，譚毓真坐在偏房那一桌。
四姨太今日沾了兒子的光，也得以坐在主桌。
席上顧老爺子問顧長裕這些年在國外都學了些甚，顧長裕揀著能說的答了。
四姨太在旁不斷給他夾菜，眼眶紅紅的，顧長裕也哄著他姨娘，說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再走了。
四姨太聽了，眼淚又落下來。
酒過三巡，譚毓真忽然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小，徑直走到主桌邊，四姨太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扯他：
「毓真，你這是做什麼？快坐下！」
譚毓真卻輕輕從她手裡抽回衣袖。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又朝顧家正房那一桌深深鞠了一躬。
開口時雖聲音有些抖，每個字都異常堅定：「老太爺，大爺，大奶奶，六爺，四姨太，毓真有話要說。」
滿堂靜了下來。
沈知秋先看了兒子一眼，見司璟端坐不動，心裡便有了數。
顧長青也放下筷子。
顧老爺子皺了皺眉：「何事？說吧。」
譚毓真直起身，目光在顧長裕臉上一掠，又迅速垂下，他深吸一口氣：
「毓真當年進顧府，是因為六爺病重，府里買了毓真給六爺沖喜，後來六爺醒了，不願認這樁事。
這些年，顧府收留毓真，給吃給住，毓真心裡感激，可沖喜一說，到底不是正路。」
「如今六爺已經歸家，毓真也早不是孩子，毓真請求老太爺、大爺、大奶奶做主，把當年那樁沖喜的事就此作罷。
毓真願給自己贖身，與六爺從此再無關係。」
他說完，又深深彎下腰去。
滿桌皆靜。
四姨太最先變了臉色。
她手裡攥著帕子，臉上的笑還沒收盡，就被譚毓真這幾句話震在原地。
四姨太先是下意識去看顧長裕，兒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又去看顧老爺子的臉色，最後才把目光又落回譚毓真臉上。
她騰地站起身，走上前去，壓低聲音道：「你這孩子，今日是裕兒回來的好日子，怎麼竟說起胡話來了？
好好的，哪來什麼贖身不贖身的。」
譚毓真沒有躲她警告的眼神，只是把身子彎得更低了些：
「四姨太，毓真感念您這些年的照顧，滿府的人都知道，六爺不認這層關係。
如今毓真只想求一個自由身，這麼些年吃顧家的用顧家的，四姨太和老太爺對毓真都有恩。」
「這些年毓真靠著做衣裳攢下些錢，願出一千大洋，給自己贖身。」
他語調平緩，聲音柔順，態度卻堅定。
一千大洋，不是小數目。
譚毓真知道顧家不缺這點錢，他不過是想求個體面的了斷。
他也知道，自己當初是十塊大洋被買進來的。
這些年在顧府的許多花費，其實都算不得什麼，滿打滿算也沒有一百大洋。
那些吃的穿的用的，大多是璟少爺送來的，跟顧家的帳本扯不上幾分關係。
四姨太被贖身兩個字刺了一下。
她雖然這些年來對譚毓真不算親近，可這畢竟是她當初拍板買進府的孩子。
如今顧長裕剛回來，這頭一個提出要走的人，竟是自己買回來的這個童養媳。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高了些：「一千大洋？你當顧家是討飯的？當初沖喜的恩情還沒還，如今又想用錢來買斷？
傳出去，旁人還當我們顧家欺負了你。」
她越說越急，顧長裕在旁邊開了口：
「姨娘，你先坐下。」
他聲音發緊。
四姨太被兒子這麼一攔，才悻悻坐回椅子上，眼圈卻紅了，大抵是被氣得。
除了顧長裕剛離府那陣，他確實過了些苦日子，後來有璟少爺護著，什麼好東西都往他屋裡送。
教他認字寫字，給他介紹做衣裳的活計。
特別是這幾年，璟少爺只要回顧府，三天裡有兩天是歇在他屋裡的。
兩人好得蜜裡調油。
若顧長裕不回來，他巴不得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
他哪裡吃過多少苦？
但璟少爺這樣說，自有他的道理。
譚毓真向來對司璟百依百順，自然不會跳出來反駁。
顧長裕卻真被司璟那番話刺中。
他目光越過司璟，落在他身後的譚毓真身上。
那人眼睫低垂，玉面泛粉，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說。
顧長裕胸口某處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他儘量把聲音里的怒意收了一些，朝譚毓真道：「你到我身邊來，別怕他。」
他這話一出，譚毓真不但沒動，反而又往司璟身後縮了縮。
誰要到他身邊去。
這人的臉怎麼如此大。
顧長裕只當譚毓真是在府里被欺壓慣了，早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不敢反抗任何人。
他心頭更沉，聲音也放輕了些：「我是顧長裕，你不認得我了嗎？」
譚毓真這才掀起眼帘，看向他。
他輕聲開口：「六爺，我認得您。」
顧長裕道：「既然認得，還不過來？我們才是一起的。」
譚毓真沒立刻動，而是抬眼看司璟。
司璟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譚毓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從司璟身後挪出來，往顧長裕那邊走了兩步。
他與顧長裕之間還是隔了至少兩個人的距離，再不肯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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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站定後，又回頭看了司璟一眼，那一眼又乖又委屈。
司璟幾不可察地朝他勾了勾唇角。
顧長裕見譚毓真雖過來了，卻還是與自己隔得老遠，心裡有些不滿意。
他也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彎腰拎起行李箱，臨走前瞪了司璟一眼：
「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轉告大哥和父親，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教出你這樣的顧家子孫！」
司璟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隨便，只是沒想到，六叔在英格蘭讀了這麼多年書，最後就學會了跟稚童一樣告狀。」
說完他看了譚毓真一眼，轉身往正院走。
顧長裕被這話氣得不輕，卻不好在花園裡跟他多吵。
他回身看向譚毓真，道：「走吧，先進去，別怕。」
譚毓真垂下眼，不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
晚上是顧家給顧長裕辦的接風宴。
顧老爺子坐了上首，司璟、顧長青夫婦、顧長裕依次陪坐。
司璟坐在父親下首，譚毓真坐在偏房那一桌。
四姨太今日沾了兒子的光，也得以坐在主桌。
席上顧老爺子問顧長裕這些年在國外都學了些甚，顧長裕揀著能說的答了。
四姨太在旁不斷給他夾菜，眼眶紅紅的，顧長裕也哄著他姨娘，說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再走了。
四姨太聽了，眼淚又落下來。
酒過三巡，譚毓真忽然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小，徑直走到主桌邊，四姨太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扯他：
「毓真，你這是做什麼？快坐下！」
譚毓真卻輕輕從她手裡抽回衣袖。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又朝顧家正房那一桌深深鞠了一躬。
開口時雖聲音有些抖，每個字都異常堅定：「老太爺，大爺，大奶奶，六爺，四姨太，毓真有話要說。」
滿堂靜了下來。
沈知秋先看了兒子一眼，見司璟端坐不動，心裡便有了數。
顧長青也放下筷子。
顧老爺子皺了皺眉：「何事？說吧。」
譚毓真直起身，目光在顧長裕臉上一掠，又迅速垂下，他深吸一口氣：
「毓真當年進顧府，是因為六爺病重，府里買了毓真給六爺沖喜，後來六爺醒了，不願認這樁事。
這些年，顧府收留毓真，給吃給住，毓真心裡感激，可沖喜一說，到底不是正路。」
「如今六爺已經歸家，毓真也早不是孩子，毓真請求老太爺、大爺、大奶奶做主，把當年那樁沖喜的事就此作罷。
毓真願給自己贖身，與六爺從此再無關係。」
他說完，又深深彎下腰去。
滿桌皆靜。
四姨太最先變了臉色。
她手裡攥著帕子，臉上的笑還沒收盡，就被譚毓真這幾句話震在原地。
四姨太先是下意識去看顧長裕，兒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又去看顧老爺子的臉色，最後才把目光又落回譚毓真臉上。
她騰地站起身，走上前去，壓低聲音道：「你這孩子，今日是裕兒回來的好日子，怎麼竟說起胡話來了？
好好的，哪來什麼贖身不贖身的。」
譚毓真沒有躲她警告的眼神，只是把身子彎得更低了些：
「四姨太，毓真感念您這些年的照顧，滿府的人都知道，六爺不認這層關係。
如今毓真只想求一個自由身，這麼些年吃顧家的用顧家的，四姨太和老太爺對毓真都有恩。」
「這些年毓真靠著做衣裳攢下些錢，願出一千大洋，給自己贖身。」
他語調平緩，聲音柔順，態度卻堅定。
一千大洋，不是小數目。
譚毓真知道顧家不缺這點錢，他不過是想求個體面的了斷。
他也知道，自己當初是十塊大洋被買進來的。
這些年在顧府的許多花費，其實都算不得什麼，滿打滿算也沒有一百大洋。
那些吃的穿的用的，大多是璟少爺送來的，跟顧家的帳本扯不上幾分關係。
四姨太被贖身兩個字刺了一下。
她雖然這些年來對譚毓真不算親近，可這畢竟是她當初拍板買進府的孩子。
如今顧長裕剛回來，這頭一個提出要走的人，竟是自己買回來的這個童養媳。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高了些：「一千大洋？你當顧家是討飯的？當初沖喜的恩情還沒還，如今又想用錢來買斷？
傳出去，旁人還當我們顧家欺負了你。」
她越說越急，顧長裕在旁邊開了口：
「姨娘，你先坐下。」
他聲音發緊。
四姨太被兒子這麼一攔，才悻悻坐回椅子上，眼圈卻紅了，大抵是被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