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小叔的童養媳（2）
顧長裕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過自己這個沖喜的童養媳了。
他站在那棵老樹的陰影里，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一個身穿灰青色長衫的男子站在遊廊下。
身形清瘦，面白如玉，細白的手指握著一條粗布手巾。
他低著頭，脖子彎出溫順隱忍的弧度，和十五年前那個又黑又瘦的乾巴小孩完全不一樣。
無論顧長裕在國外受過多少新思想洗禮，眼前這個人身上始終掛著他童養媳的名分。
這是他的家事，還輪不到顧司璟這個小輩在這裡張牙舞爪。
顧長裕當場就發了好大一通火，把顧司璟罵了個狗血淋頭。
顧司璟不服氣，他覺得自己又沒說錯，一時腦熱就跟顧長裕頂了起來：
「六叔，你別裝了！當初還不是你一走了之，把他扔在顧府十五年！現在又充什麼好人？
他這十五年在顧府就是這麼過來的，誰都能說他兩句，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顧司璟這話讓顧長裕心裡的愧疚無限滋生。
尤其是第二天，譚毓真就來找他，言辭懇切地說自己想離府，更讓顧長裕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一個頂著他童養媳名分在顧家蹉跎了十五年的人，不哭不鬧，只求離開。
顧長裕忽然覺得，自己欠這個人的，也許不只是十五年。
顧長裕以為譚毓真離府是記恨顧司璟。
自己這個侄子是正房所出又如何？
他顧長裕在外十五年，手裡的人脈和資源早就不是顧家那幾個守著錢莊的老傢伙能比的。
現在時局動盪，他在國外結交了不少朋友，手裡甚至能弄到武器，跟蘇省的軍閥也有私下聯繫。
顧府這點家業，他現在根本不放在眼裡。
為了給譚毓真出氣，顧長裕用了一些手段，直接把顧家長房從顧府趕了出去。
顧老爺子年紀大了，得知家裡鬧成這個樣子，被氣得當場中風。
顧司璟心中不服，轉頭投了軍，結果不到半年就死在了動亂里。
顧長裕和譚毓真的感情也沒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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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位留洋時的女同學找上門，三個人開啟了一場長達幾十年的虐戀情深。
司璟上一次來做任務的時候，雖然表面上也裝作看不上譚毓真，但明里暗裡還是會暗中幫他一些。
譚毓真在顧府的日子實在讓人心疼。
有時候府里的下人為難他，故意把冷水澆在他剛洗好的衣服上，或者把他的飯菜換成餿的。
司璟會出來訓斥那些下人，轉頭又對譚毓真說他沒用，明明是主子，還要被下人欺負。
有時還會拉著譚毓真去自己書房，扔給他一本舊字帖，讓他跟著描，教他認幾個字。
這已經是司璟能給出的最大善意了。
在這個世界，顧司璟是顧家的小少爺，是未來的當家人，他不能對譚毓真太好。
那樣會讓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童養媳，反而把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顧長裕回家那日，司璟按照劇情要求當眾奚落了譚毓真。
他看到譚毓真眼裡受傷的神色，只能硬著頭皮把戲演下去。
知道顧長裕會因此記恨他，沒等顧長裕對長房動手，司璟就自己先主動去投了軍。
最後順理成章地死在動亂里。
後來他離開任務世界之後聽說，譚毓真並沒有留在顧府。
那個在遊廊下被嘲笑時都只是溫順低頭的男人，最終態度堅決地選擇了離開。
他在上海灘開了一家裁縫鋪，靠著自學和天賦，成了有名的私人定製裁縫。
那些官商兩界的太太小姐們，想去找他手工定製一件旗袍，都要提前好幾個月排隊。
顧長裕幾次三番上門糾纏，都被他拿著剪子趕了出來。
譚毓真這輩子沒有跟給任何人，也沒有回譚家，只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活到了壽終正寢。
眼看著快要走到四姨太的院子，司璟在心裡問小一：
「這次的強制劇情是什麼？」
小一說：【只要讓顧長裕回國後看到你嘲諷譚毓真、為難譚毓真就可以了。】
司璟大概知道了。
那倒不算太難。
現在就當個心地善良但嘴巴壞的小少爺，偶爾施點小恩小惠，等顧長裕回來再演那一場。
他跨進顧長裕的房間，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裡的門窗都關著，只留了兩扇小氣窗。
祖父顧崇山和祖母顧夫人都坐在椅子上，父親顧長青和母親沈知秋站在一旁。
四姨太坐在顧長裕的床沿上，手裡捏著一條半濕的帕子，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兒子臉上，像是害怕一眨眼，顧長裕就會被病氣帶走。
沈知秋看到兒子進來，往前迎了一步，伸手拉過他的小手，沒讓他太靠近床榻。
她彎腰湊到司璟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離遠些，小心過了病氣。」
司璟安分地被母親牽著，小短腿站得板板正正。
屋子裡這麼多人，也沒人說他。
畢竟他還是個小孩子，靠近病人確實不好。
司璟抬頭看向床上的顧長裕。
十三歲的少年燒得頭髮被汗濕透，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一點血色都沒有。
才幾天工夫，人就瘦脫了相，顴骨凸了出來。
他閉著眼睛，每隔一陣就要猛地喘上幾口。
四姨太拿著帕子擦眼淚，擦來擦去也擦不乾淨。
顧老爺子和顧夫人坐在一旁，顧老爺子滿臉愁容。
小六是他老來得子，只比大孫子大了五歲，心裡自然是疼的。
顧夫人雖然不喜歡四姨太，但顧長裕總歸是顧家的血脈，她也不願見白髮人送黑髮人。
眼看著顧長裕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屋子裡的氣氛讓人極不舒服。
忽然門被敲開，一個下人婆子拉著一個黑瘦的小男孩進來。
那男孩衣衫襤褸，身上的衣裳打滿了補丁，腳上踩著一雙破洞的布鞋，腳趾頭都露了出來，侷促地蜷縮著。
他整個人又小又瘦，十一歲的年紀，看著倒跟八歲的司璟差不多高。
臉上黑黢黢的，不知道幾天沒洗過臉。
那雙眼睛倒是又黑又大，此刻怯懦地垂著，下巴尖尖的。
即便臉上全是污痕，也能看出五官極為出色。
譚毓真只知道自己被賣了。
他爹收了顧府的錢，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爹正蹲在門檻上數銀元，頭都沒抬。
他的手捏著上衣下擺，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像一隻被拎出籠子的兔子。
那婆子把人帶到床邊：「老爺，太太，四姨太，人帶來了。
暫時能找到八字合的，只有這孩子一個。」
他站在那棵老樹的陰影里，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一個身穿灰青色長衫的男子站在遊廊下。
身形清瘦，面白如玉，細白的手指握著一條粗布手巾。
他低著頭，脖子彎出溫順隱忍的弧度，和十五年前那個又黑又瘦的乾巴小孩完全不一樣。
無論顧長裕在國外受過多少新思想洗禮，眼前這個人身上始終掛著他童養媳的名分。
這是他的家事，還輪不到顧司璟這個小輩在這裡張牙舞爪。
顧長裕當場就發了好大一通火，把顧司璟罵了個狗血淋頭。
顧司璟不服氣，他覺得自己又沒說錯，一時腦熱就跟顧長裕頂了起來：
「六叔，你別裝了！當初還不是你一走了之，把他扔在顧府十五年！現在又充什麼好人？
他這十五年在顧府就是這麼過來的，誰都能說他兩句，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顧司璟這話讓顧長裕心裡的愧疚無限滋生。
尤其是第二天，譚毓真就來找他，言辭懇切地說自己想離府，更讓顧長裕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一個頂著他童養媳名分在顧家蹉跎了十五年的人，不哭不鬧，只求離開。
顧長裕忽然覺得，自己欠這個人的，也許不只是十五年。
顧長裕以為譚毓真離府是記恨顧司璟。
自己這個侄子是正房所出又如何？
他顧長裕在外十五年，手裡的人脈和資源早就不是顧家那幾個守著錢莊的老傢伙能比的。
現在時局動盪，他在國外結交了不少朋友，手裡甚至能弄到武器，跟蘇省的軍閥也有私下聯繫。
顧府這點家業，他現在根本不放在眼裡。
為了給譚毓真出氣，顧長裕用了一些手段，直接把顧家長房從顧府趕了出去。
顧老爺子年紀大了，得知家裡鬧成這個樣子，被氣得當場中風。
顧司璟心中不服，轉頭投了軍，結果不到半年就死在了動亂里。
顧長裕和譚毓真的感情也沒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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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毓真在顧府的日子實在讓人心疼。
有時候府里的下人為難他，故意把冷水澆在他剛洗好的衣服上，或者把他的飯菜換成餿的。
司璟會出來訓斥那些下人，轉頭又對譚毓真說他沒用，明明是主子，還要被下人欺負。
有時還會拉著譚毓真去自己書房，扔給他一本舊字帖，讓他跟著描，教他認幾個字。
這已經是司璟能給出的最大善意了。
在這個世界，顧司璟是顧家的小少爺，是未來的當家人，他不能對譚毓真太好。
那樣會讓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童養媳，反而把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顧長裕回家那日，司璟按照劇情要求當眾奚落了譚毓真。
他看到譚毓真眼裡受傷的神色，只能硬著頭皮把戲演下去。
知道顧長裕會因此記恨他，沒等顧長裕對長房動手，司璟就自己先主動去投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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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離開任務世界之後聽說，譚毓真並沒有留在顧府。
那個在遊廊下被嘲笑時都只是溫順低頭的男人，最終態度堅決地選擇了離開。
他在上海灘開了一家裁縫鋪，靠著自學和天賦，成了有名的私人定製裁縫。
那些官商兩界的太太小姐們，想去找他手工定製一件旗袍，都要提前好幾個月排隊。
顧長裕幾次三番上門糾纏，都被他拿著剪子趕了出來。
譚毓真這輩子沒有跟給任何人，也沒有回譚家，只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活到了壽終正寢。
眼看著快要走到四姨太的院子，司璟在心裡問小一：
「這次的強制劇情是什麼？」
小一說：【只要讓顧長裕回國後看到你嘲諷譚毓真、為難譚毓真就可以了。】
司璟大概知道了。
那倒不算太難。
現在就當個心地善良但嘴巴壞的小少爺，偶爾施點小恩小惠，等顧長裕回來再演那一場。
他跨進顧長裕的房間，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裡的門窗都關著，只留了兩扇小氣窗。
祖父顧崇山和祖母顧夫人都坐在椅子上，父親顧長青和母親沈知秋站在一旁。
四姨太坐在顧長裕的床沿上，手裡捏著一條半濕的帕子，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兒子臉上，像是害怕一眨眼，顧長裕就會被病氣帶走。
沈知秋看到兒子進來，往前迎了一步，伸手拉過他的小手，沒讓他太靠近床榻。
她彎腰湊到司璟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離遠些，小心過了病氣。」
司璟安分地被母親牽著，小短腿站得板板正正。
屋子裡這麼多人，也沒人說他。
畢竟他還是個小孩子，靠近病人確實不好。
司璟抬頭看向床上的顧長裕。
十三歲的少年燒得頭髮被汗濕透，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一點血色都沒有。
才幾天工夫，人就瘦脫了相，顴骨凸了出來。
他閉著眼睛，每隔一陣就要猛地喘上幾口。
四姨太拿著帕子擦眼淚，擦來擦去也擦不乾淨。
顧老爺子和顧夫人坐在一旁，顧老爺子滿臉愁容。
小六是他老來得子，只比大孫子大了五歲，心裡自然是疼的。
顧夫人雖然不喜歡四姨太，但顧長裕總歸是顧家的血脈，她也不願見白髮人送黑髮人。
眼看著顧長裕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屋子裡的氣氛讓人極不舒服。
忽然門被敲開，一個下人婆子拉著一個黑瘦的小男孩進來。
那男孩衣衫襤褸，身上的衣裳打滿了補丁，腳上踩著一雙破洞的布鞋，腳趾頭都露了出來，侷促地蜷縮著。
他整個人又小又瘦，十一歲的年紀，看著倒跟八歲的司璟差不多高。
臉上黑黢黢的，不知道幾天沒洗過臉。
那雙眼睛倒是又黑又大，此刻怯懦地垂著，下巴尖尖的。
即便臉上全是污痕，也能看出五官極為出色。
譚毓真只知道自己被賣了。
他爹收了顧府的錢，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爹正蹲在門檻上數銀元，頭都沒抬。
他的手捏著上衣下擺，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像一隻被拎出籠子的兔子。
那婆子把人帶到床邊：「老爺，太太，四姨太，人帶來了。
暫時能找到八字合的，只有這孩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