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乾爹復仇的錦衣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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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中立派和保皇黨的大臣們不再沉默。

  他們從裴雲祉的這番話里,聽出了以往從未有過的強硬態度。

  他們的陛下,不再隱忍和退讓。

  以前的皇帝對攝政王十分順從,那份順從里甚至帶著些許畏懼。

  今日,這位少年帝王為了蕭德的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言辭激憤,把攝政王最得力的兩個心腹罵得啞口無言。

  這份態度,讓他們對天子的信心又足了幾分。

  「陛下,」吏部尚書趙崇山出列,「臣附議蕭總使所言,蕭公公遇害一事確有蹊蹺,若不徹查,恐難服眾。」

  「臣也附議。」

  禮部侍郎左侍郎立刻站了出來。

  「臣附議。」

  「臣附議。」

  一個接著一個大臣在殿中站成了一小片。

  雖然人數還不足以和沈昭的黨羽分庭抗禮,但已經比以往多出許多。

  沈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小皇帝會為了一個已經卸任的老太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這般不給他面子。

  更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大臣站出來附議。

  這事要是深查下去,雖然他已經做了收尾,但錦衣衛的偵查手段他不是不知道。

  萬一蕭司璟真的翻出了什麼證據。

  多少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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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眾位大人都認為理當徹查,」沈昭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臣自當遵從聖意。」

  嘴上這麼說,牙關卻已經咬得死死的。

  下朝後,大臣們三三兩兩散去。

  沈昭沒有走。

  他站在奉天殿的廊柱下,看著裴雲祉從龍椅上站起來,在全福的攙扶下走下御階。

  外頭陰雨散去,一縷光從殿門照進來,落在少年天子身上。

  明黃龍袍上的五爪金龍仿佛活了過來。

  沈昭驚覺,裴雲祉今年已經十九歲了。

  少年的身形在這兩年裡抽條似的拔高,肩背寬了些,腰身卻依舊纖細。

  從側面看過去,面部線條比前兩年更加分明。

  少了一些稚氣,多了幾分青年帝王的清俊。

  眉眼微挑,瞳色淺淡,那份疏離的淡漠之下,承載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少年的懵懂。

  而是一個君主漸漸覺醒的鋒芒。

  沈昭看著裴雲祉走出殿門,忽然驚覺,這孩子已經這般大了。

  端是龍章鳳姿,容顏絕塵。

  莫說是這滿朝文武,便是古今帝王,也找不出第二個這般的人物。

  他想起去年小皇帝剛成年時,有大臣上摺子提議選秀,充盈後宮。

  當時沈昭以朝政為重、不宜鋪張為由駁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為沈昭是怕小皇帝開枝散葉,有了皇子之後更不好控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摺子遞上來的時候,他心裡湧起的第一反應不是政治算計。

  而是一種莫名的不舒服。

  不想讓小皇帝選秀,不想讓他身邊有旁的女人。

  沈昭以前沒有細想過,這種不舒服到底源於什麼?

  方才在朝堂上,小皇帝當眾駁斥他。

  那雙淺色的眼睛透過珠串直直看過來,裡面滿是被觸碰了逆鱗之後,毫無畏懼的鋒芒。

  沈昭站在廊柱下,回想著剛才那個眼神。

  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倒不是惱怒和生氣,反而有股酸氣直往上冒。

  他沒有因為權力被挑戰而憤怒。

  而是因為他在那人的眼裡突然就變得不重要了。

  不,不對。

  他從來就沒有在裴雲祉眼裡重要過。

  即便是之前,小皇帝看他的眼神也只有忌憚和畏懼。

  只是以往沈昭心中只有權力,從不在乎裴雲祉如何看他。

  沈昭忽然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原來,他不想讓小皇帝選秀,不全是權謀。

  是存著這般心思。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腳步已經自動跟了上去。

  「陛下。」

  沈昭快步走到裴雲祉身後。

  全福轉過身,硬著頭皮擋在他前面。

  沒辦法,他是御前太監,不能對攝政王無禮,更不能違抗陛下的心意。

  全福只能彎著腰,堆起一臉惶恐的笑容,聲音放得極其恭敬:

  「王爺,陛下因為蕭公公的事心情鬱結,不願見任何人。」

  裴雲祉連頭都沒有回。

  沈昭盯著那道明黃色的背影。

  方才在朝堂上還有珠串遮擋,此刻裴雲祉什麼都沒戴,只有一根玉簪束著髮髻。

  那截脖頸從龍袍的領口裡露出來,白得晃眼。

  他忽然很想看看裴雲祉此刻的表情。

  是傷心,憤怒,亦或是疲憊?

  但他看不到。

  裴雲祉明知他追了上來,卻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既然如此,」沈昭退後一步,「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心裡卻已經有了別的盤算。

  看來以後對小皇帝不能再一味施壓。

  這樣只會將人越推越遠。

  還沒走出幾步,沈昭就看到另一人正迎面走過來。

  朱紅色的朝服格外刺目,腰間那柄繡春刀的刀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蕭司璟。

  沈昭待他走近,停下腳步:「蕭總使也是去找陛下?」

  他的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的嘲諷。

  連他剛才都被攔下了,蕭司璟憑什麼能進去?

  真是自討沒趣。

  蕭司璟的腳步停下:「是。」

  「陛下此刻不願見任何人。」沈昭提醒他,也是在警告。

  蕭司璟偏過頭,看向沈昭。

  以往淡漠的臉上透著些許蒼白,眼底的悲痛和仇恨沒有半點掩飾。

  他聲音冷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勞王爺提醒。」

  說完就越過沈昭,徑直往殿門口走去。

  沈昭氣得咬緊了牙關。

  他站在原地,轉身想看蕭司璟吃癟。

  雖然全福是蕭德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蕭司璟是蕭德的義子,這兩人本來就是一夥的。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倖。

  全福既然攔了他,至少也該做個樣子,攔一下蕭司璟。

  畢竟他還沒有走遠。

  否則這事傳出去,他攝政王的面子往哪擱?

  然而,沈昭眼睜睜看著蕭司璟走到殿門口,全福連問都沒問,直接推開殿門,側身讓開了路。

  蕭司璟跨進殿門,全福在他身後將門重新關上。

  從頭到尾沒有往沈昭的方向看一眼。

  沈昭站在連廊下,臉色鐵青。

  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指節捏得嘎吱作響。

  蕭司璟此人,他必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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