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攝政王和他陰晴不定的小皇帝01
金鑾殿內氣氛肅穆，殿外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欞落進來，鋪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剛結束殿試閱卷，十餘位新科學子整齊跪在大殿中央，個個垂著頭，脊背緊繃，大氣都不敢喘。
兩側立著文武百官，神色端正，靜靜等候陛下欽點名次，敲定本次殿試的一甲人選。
高位之上，少年帝王斜倚龍椅，指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桌上堆疊的試卷。
他此刻眉眼淡淡，看不出絲毫情緒，指尖划過試卷上工整鐫刻的字跡，周遭的空氣都透著壓抑。
殿中幾位重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彼此，視線交錯中，心中皆有些忐忑。
這位新帝登基不過三載，卻是陰晴不定，喜怒難測........
原本由他們共同商定的一甲之位的名單已經交了上去，陛下只需要蓋章宣定即刻，誰知臨了又出了變故。
見陛下有些反常的主動閱卷，禮部尚書咽了咽口水，在幾位同僚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站出來謹慎道。
「啟稟陛下，自此殿試共二十有一名清俊學子，臣同幾位大人觀閱過，認為林時淵，陳曾，孫林三人當屬一甲之位。」
這殿試是天下大多學子們都望而不及的聖地，連番考核層層選拔，最後才擇出這麼二十一位。
而其中，將有三位，被皇帝金囗玉言點為狀元榜眼，以及探花，此為一甲。
其餘則一併歸位二甲。
如今有了禮部尚書打頭陣，其餘大臣也陸續上前回話，紛紛舉薦卷面出彩、年紀輕輕的幾位學子。
諸位大臣言語間條理清晰，皆是以往殿試定榜的常規考量。
其中禮部尚書所列舉三人，出現的次數最多。
眾人都默認，陛下會順著臣子的提議，擇選年少優才列入一甲，畢竟往年先帝也是這麼幹的，這合乎朝堂慣例。
可誰也沒有想到，高坐皇位的戚朝也只是淡淡聽著，並未應聲。
他隨手放下手中的卷子，目光掃過下方跪地的一眾學子，掃過幾位被大臣極力推舉的年輕人，眼底沒什麼溫度。
只唯獨掃過跪在眾人中間的一個年輕人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這就是他的新學生嗎？
也不過如此......
當慣了傀儡皇帝的戚朝原本想順著朝臣的心意，依了他們所言，早早散朝回去睡覺。
可今日不知怎的，或許是常年纏身的頭疾又犯了，讓這位少年帝王，突然想任性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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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不然。」
帝王聲音不高，但大殿內瞬間一靜。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向戚朝，就連跪在地上的學子們也忍不住好奇，悄然抬頭望去。
只見戚朝不同於皇室一貫的粗獷長相，倒是面帶幾分精緻，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垂著，眼尾上調，笑意卻時常泛著冷，從不達眼底。
眼底靠近下眼瞼的位置，還綴著一顆淺淡的小痣，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陰鬱。
朝臣們皆知，戚朝素來受頭疾折磨，因此常年面色蒼白，唇色偏淺，不見半點血色。
眉宇更是時時蹙著，眉間凝著散不去的倦意與戾氣。
這會兒見戚朝忽然蹙眉，抬手間用力抵住額角的模樣，便知陛下頭疾又犯了。
一時幾位重臣也顧不上什麼朝廷政論拉攏學子，只想著趕緊給人哄回去。
因此趕忙拱手道。
「是臣等逾越，不知依陛下所看，這一甲之位該花落誰家？」
頭疼來的突然，戚朝雙眼緊閉，垂落的長睫投下一層陰影，耳畔更是陣陣嗡鳴不止。
嗡嗡嗡——
宿....主...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嗡嗡——
纏綿不絕的耳鳴聲中，似乎夾雜著些許異樣的動靜。
只是被頭疼纏身的戚朝，袖中的手掌依然血跡斑斑，咬牙忍耐間，根本無暇顧忌。
再想去聽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波蝕骨的疼終於消停，戚朝強壓下心中油然生起的戾氣後，緩緩睜開眼。
然後第一時間看向了站在群臣之首的一人。
那人一身深紫朝服，繡著仙鶴祥雲，雍容華貴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掩不住周身端正清冷的氣質。
此人正是當今唯一的異姓王，靖寧王沈承肆。
不僅如此，先帝去世前，不僅授予沈承肆絕無僅有的異姓王爵位，更是在遺詔中欽點對方輔佐新帝，凡軍政大小事宜皆需由其斟酌定奪。
待新帝年長，通曉治國之道，德行兼備，能夠親理萬機之日，再逐步歸還大權。
這一條條權放下去，已然同攝政王無異。
只是如今異姓王的頭銜太盛，時常有人忘記，沈承肆這位風頭無二的攝政王，還曾任過太子太傅，悉心教導過戚朝幾年.........
也是因此，如今哪怕因為利益不同而權利相爭，戚朝卻還是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悄然注視著沈承肆，希望對方能看自己一眼。
只是戚朝註定要失望，自始至終沈承肆都恪守己責，未曾抬頭片刻。
戚朝頭更疼了，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無趣，只懨懨的抬手，隨便指了指跪在前排的三名年歲偏大、資質合格，卻並不被眾人看好的學子。
「就他們仨好了。」
只要不是那個勞什子林時淵，是誰都行。
被某些人期待已久的殿試，就這麼落下帷幕，有人歡喜有人愁。
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一定能取得一甲之位的林時淵，顯然是愁的那一個。
見陛下依然離座，眾人也先後離場，林時淵跟在沈承淵身後，神情中是掩不住的憤憤不平。
方才若不是那新帝橫插一手，藉由朝臣舉薦的他，定然能舉得榜首！
再不濟，最少也有個探花啊。
林時淵越想越惱，剛要開口抱怨，卻見身前的沈承肆眼神淡淡瞥過，頓時閉上了嘴巴。
沈承肆攏著衣袖走出了金鑾殿，心思卻渾然不在令人出乎意料的一甲名單上。
鼎鼎大名的攝政王垂眸正色間，眉間皺起，滿心都在牽掛著陛下。
怎麼看起來，頭疾更嚴重了.......
————
沈承肆不止一次想要避開朝廷眾多耳目，私下再見一見戚朝。
只是如今後宮盡數被林太妃掌控在手中，戚朝的態度也一直曖昧不明。
每每得以找到機會相見，最後也只會吵的不歡而散。
使得這三年裡，兩人從無話不談的模範師生，到了如今近乎陌生人甚至仇人一般的存在.......
只是沈承肆沒想到，他苦尋許久的機會，會來的這麼突然。
就是方法，不太體面。
幾日後，瓊林宴如期開展，陛下親臨更是讓觥籌交錯的宴會，多了幾分光彩。
三位榮登一甲之位的學子，雖家世不顯，但也算的上學識淵博，被新帝親封為一甲後，更是如沐春風，人逢喜事精神爽。
戚朝坐在主位，掃了一圈沒看見沈承肆的身影，頓時有些意趣闌珊，只捧起案桌上的酒盞，一口飲盡。
自從莫名染上頭疾後，只有這杯中酒水三兩，可以暫緩時不時湧來的蝕骨澀痛。
只是沈承肆不在，他新收的那個好學生，可卻還礙著眼。
林時淵正舉著酒盞四處交際，左右逢源。
雖然沒了一甲的頭銜，可作為當今攝政王的學生，至今還住在沈家的林時淵，赫然也是他人攀附的對象。
「林兄才學出眾，又貌比潘安，此番未能取得一甲之位，著實可惜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那位同王爺不和已久，平日裡便日日爭鋒相對，哪裡是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學子能摻和的，林兄這是被無辜連帶了啊。」
此人的話正巧說中了林時淵的心。
前幾天殿上臨時改口一事，不止林時淵，許多大臣在事後琢磨了下，都認為這是陛下給沈承肆的警告。
畢竟沈承肆自己位列權臣不夠，還想捧著門下弟子入一甲之列？這些年愈發陰晴不定的陛下定然不會允許。
自以為想通其中緣由的林時淵，還有些不以為意。
不過是一個傀儡皇帝而已。
前朝有攝政王把控，後宮又有林太妃掌權，別看一身龍袍，實則處處受阻，行事艱難。
也就殿試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能夠逞一逞威風了。
本有些不平的林時淵想到此處，頓時心情大好。
沒能成為一甲又如何，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對他照顧有加，一心在後宮禮佛的林太后，又是他親姑姑。
有這兩個關係在身，何愁前途不展。
這也是為何幾位名聲不顯的二甲學子，費盡心思也要討好林時淵的原因。
滔滔不絕的讚揚聲，讓林時淵愈發得意，誰知下一瞬忽然背後一涼。
那視線陰冷，如同被毒蛇盯住一般，林時淵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他趕忙回頭看去，卻隔著重重人影，未能瞥見任何異常。
只有那景寧帝戚朝，獨自一人孤飲著。
沒發現異樣，林時淵很快又將此事拋之腦後，一抬頭正巧瞥見一道人影走了過來，頓時興奮道。
「老師！」
林時淵快步走道沈承肆身邊，正要說話，卻看到那人看向自己時冷冷的神情，自覺失言趕忙改了稱呼，小聲道。
「世叔，您不是說不來麼，怎的又來了？」
沈承肆自然沒有將一舉一行告知林時淵的義務，若非對方是故友之子，當年也不會接回沈家，對其偶有照拂。
今日瓊林宴，身為堂堂攝政王的沈承肆可來可不來。
只是從眼線那裡得知戚朝少見的出席後，沈承肆還是草草的換了衣服，匆忙趕來。
他抬眸看向主座的男子，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還沒耍性子離開。
心中想著，沈承肆撫平袖口的褶皺，穩步走了過去。
剛一靠近，便從那人身上嗅到極重的酒氣。
再看面前傾倒的酒壺，少說有一斤之多。
這還不算，見沈承肆來了，戚朝還親自倒了一杯濁酒遞上，抬眸看向來者，似笑非笑道。
「怎麼，靖寧王也想陪朕喝一杯不成？」
面對遞到面前的酒盞，沈承肆神情未變，只微蹙眉頭，見那人毫無節制的樣子，忍不住規勸道。
「陛下還是少飲些酒的好，畢竟此物有損.......」
話還沒說完，就被戚朝打斷，似有些抱怨又好似滿不在乎道。
「知道知道，酗酒有損帝王顏面，實乃不堪之舉，朕知道了。」
「要不靖寧王你還是走吧，一來就開始說教。」
「吵得朕頭疼。」
戚朝說著，隨意將手中酒盞一扔，渾然不顧杯中酒水傾灑而出，滴滴淌淌的浸濕了案上雲錦。
只腦袋一歪，雙臂一攤，擺出一副逐客令的模樣，顯然不願多聊。
沈承肆還未說完的話，被戚朝接連幾句懟了回去，一時間只能無奈咽下。
他何曾說過有損帝王顏面這樣的話。
只是擔心，飲酒多了，有損身體而已........
見戚朝不願多聊，周遭又耳目眾多，沈承肆不好太駁了對方面子，只好拱了拱手道。
「那臣只好先行告退。」
可真要走了，沈承肆又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臨離開前補了一句。
「近日春光不錯，臣記得陛下少年時最愛遊春射獵，不如攜群臣同游，與民同樂呢？」
找點事消遣消遣，或許就不會再借酒消愁了......
聽到沈承肆打起感情牌，戚朝抬了抬眼，只懶懶的擺了擺手。
「再說吧。」
不過別看戚朝敷衍的理直氣壯，可實則心中早已泛起波瀾。
只不過並非為曾經的美好觸動，而是有些較真的抓起了字眼。
互為師生的那幾年，沈承肆在他面前從未自稱過微臣之類，大多都是你我相喚。
可自從三年前父皇駕崩，被一紙遺詔封為靖寧王的沈承肆，反倒同他生分了起來。
戚朝時常會覺得，這其中的微臣，並非對著自己，而是他那早已殯天的無用父皇。
想到這裡，身著金絲雲錦長袍的新帝，又皺眉抬手按住額角，細密的疼泛開。
戚朝知道自己是陷入了魔怔，總愛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可他都這麼疼了，就讓讓他吧.......
剛結束殿試閱卷，十餘位新科學子整齊跪在大殿中央，個個垂著頭，脊背緊繃，大氣都不敢喘。
兩側立著文武百官，神色端正，靜靜等候陛下欽點名次，敲定本次殿試的一甲人選。
高位之上，少年帝王斜倚龍椅，指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桌上堆疊的試卷。
他此刻眉眼淡淡，看不出絲毫情緒，指尖划過試卷上工整鐫刻的字跡，周遭的空氣都透著壓抑。
殿中幾位重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彼此，視線交錯中，心中皆有些忐忑。
這位新帝登基不過三載，卻是陰晴不定，喜怒難測........
原本由他們共同商定的一甲之位的名單已經交了上去，陛下只需要蓋章宣定即刻，誰知臨了又出了變故。
見陛下有些反常的主動閱卷，禮部尚書咽了咽口水，在幾位同僚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站出來謹慎道。
「啟稟陛下，自此殿試共二十有一名清俊學子，臣同幾位大人觀閱過，認為林時淵，陳曾，孫林三人當屬一甲之位。」
這殿試是天下大多學子們都望而不及的聖地，連番考核層層選拔，最後才擇出這麼二十一位。
而其中，將有三位，被皇帝金囗玉言點為狀元榜眼，以及探花，此為一甲。
其餘則一併歸位二甲。
如今有了禮部尚書打頭陣，其餘大臣也陸續上前回話，紛紛舉薦卷面出彩、年紀輕輕的幾位學子。
諸位大臣言語間條理清晰，皆是以往殿試定榜的常規考量。
其中禮部尚書所列舉三人，出現的次數最多。
眾人都默認，陛下會順著臣子的提議，擇選年少優才列入一甲，畢竟往年先帝也是這麼幹的，這合乎朝堂慣例。
可誰也沒有想到，高坐皇位的戚朝也只是淡淡聽著，並未應聲。
他隨手放下手中的卷子，目光掃過下方跪地的一眾學子，掃過幾位被大臣極力推舉的年輕人，眼底沒什麼溫度。
只唯獨掃過跪在眾人中間的一個年輕人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這就是他的新學生嗎？
也不過如此......
當慣了傀儡皇帝的戚朝原本想順著朝臣的心意，依了他們所言，早早散朝回去睡覺。
可今日不知怎的，或許是常年纏身的頭疾又犯了，讓這位少年帝王，突然想任性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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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不然。」
帝王聲音不高，但大殿內瞬間一靜。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向戚朝，就連跪在地上的學子們也忍不住好奇，悄然抬頭望去。
只見戚朝不同於皇室一貫的粗獷長相，倒是面帶幾分精緻，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垂著，眼尾上調，笑意卻時常泛著冷，從不達眼底。
眼底靠近下眼瞼的位置，還綴著一顆淺淡的小痣，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陰鬱。
朝臣們皆知，戚朝素來受頭疾折磨，因此常年面色蒼白，唇色偏淺，不見半點血色。
眉宇更是時時蹙著，眉間凝著散不去的倦意與戾氣。
這會兒見戚朝忽然蹙眉，抬手間用力抵住額角的模樣，便知陛下頭疾又犯了。
一時幾位重臣也顧不上什麼朝廷政論拉攏學子，只想著趕緊給人哄回去。
因此趕忙拱手道。
「是臣等逾越，不知依陛下所看，這一甲之位該花落誰家？」
頭疼來的突然，戚朝雙眼緊閉，垂落的長睫投下一層陰影，耳畔更是陣陣嗡鳴不止。
嗡嗡嗡——
宿....主...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嗡嗡——
纏綿不絕的耳鳴聲中，似乎夾雜著些許異樣的動靜。
只是被頭疼纏身的戚朝，袖中的手掌依然血跡斑斑，咬牙忍耐間，根本無暇顧忌。
再想去聽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波蝕骨的疼終於消停，戚朝強壓下心中油然生起的戾氣後，緩緩睜開眼。
然後第一時間看向了站在群臣之首的一人。
那人一身深紫朝服，繡著仙鶴祥雲，雍容華貴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掩不住周身端正清冷的氣質。
此人正是當今唯一的異姓王，靖寧王沈承肆。
不僅如此，先帝去世前，不僅授予沈承肆絕無僅有的異姓王爵位，更是在遺詔中欽點對方輔佐新帝，凡軍政大小事宜皆需由其斟酌定奪。
待新帝年長，通曉治國之道，德行兼備，能夠親理萬機之日，再逐步歸還大權。
這一條條權放下去，已然同攝政王無異。
只是如今異姓王的頭銜太盛，時常有人忘記，沈承肆這位風頭無二的攝政王，還曾任過太子太傅，悉心教導過戚朝幾年.........
也是因此，如今哪怕因為利益不同而權利相爭，戚朝卻還是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悄然注視著沈承肆，希望對方能看自己一眼。
只是戚朝註定要失望，自始至終沈承肆都恪守己責，未曾抬頭片刻。
戚朝頭更疼了，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無趣，只懨懨的抬手，隨便指了指跪在前排的三名年歲偏大、資質合格，卻並不被眾人看好的學子。
「就他們仨好了。」
只要不是那個勞什子林時淵，是誰都行。
被某些人期待已久的殿試，就這麼落下帷幕，有人歡喜有人愁。
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一定能取得一甲之位的林時淵，顯然是愁的那一個。
見陛下依然離座，眾人也先後離場，林時淵跟在沈承淵身後，神情中是掩不住的憤憤不平。
方才若不是那新帝橫插一手，藉由朝臣舉薦的他，定然能舉得榜首！
再不濟，最少也有個探花啊。
林時淵越想越惱，剛要開口抱怨，卻見身前的沈承肆眼神淡淡瞥過，頓時閉上了嘴巴。
沈承肆攏著衣袖走出了金鑾殿，心思卻渾然不在令人出乎意料的一甲名單上。
鼎鼎大名的攝政王垂眸正色間，眉間皺起，滿心都在牽掛著陛下。
怎麼看起來，頭疾更嚴重了.......
————
沈承肆不止一次想要避開朝廷眾多耳目，私下再見一見戚朝。
只是如今後宮盡數被林太妃掌控在手中，戚朝的態度也一直曖昧不明。
每每得以找到機會相見，最後也只會吵的不歡而散。
使得這三年裡，兩人從無話不談的模範師生，到了如今近乎陌生人甚至仇人一般的存在.......
只是沈承肆沒想到，他苦尋許久的機會，會來的這麼突然。
就是方法，不太體面。
幾日後，瓊林宴如期開展，陛下親臨更是讓觥籌交錯的宴會，多了幾分光彩。
三位榮登一甲之位的學子，雖家世不顯，但也算的上學識淵博，被新帝親封為一甲後，更是如沐春風，人逢喜事精神爽。
戚朝坐在主位，掃了一圈沒看見沈承肆的身影，頓時有些意趣闌珊，只捧起案桌上的酒盞，一口飲盡。
自從莫名染上頭疾後，只有這杯中酒水三兩，可以暫緩時不時湧來的蝕骨澀痛。
只是沈承肆不在，他新收的那個好學生，可卻還礙著眼。
林時淵正舉著酒盞四處交際，左右逢源。
雖然沒了一甲的頭銜，可作為當今攝政王的學生，至今還住在沈家的林時淵，赫然也是他人攀附的對象。
「林兄才學出眾，又貌比潘安，此番未能取得一甲之位，著實可惜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那位同王爺不和已久，平日裡便日日爭鋒相對，哪裡是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學子能摻和的，林兄這是被無辜連帶了啊。」
此人的話正巧說中了林時淵的心。
前幾天殿上臨時改口一事，不止林時淵，許多大臣在事後琢磨了下，都認為這是陛下給沈承肆的警告。
畢竟沈承肆自己位列權臣不夠，還想捧著門下弟子入一甲之列？這些年愈發陰晴不定的陛下定然不會允許。
自以為想通其中緣由的林時淵，還有些不以為意。
不過是一個傀儡皇帝而已。
前朝有攝政王把控，後宮又有林太妃掌權，別看一身龍袍，實則處處受阻，行事艱難。
也就殿試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能夠逞一逞威風了。
本有些不平的林時淵想到此處，頓時心情大好。
沒能成為一甲又如何，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對他照顧有加，一心在後宮禮佛的林太后，又是他親姑姑。
有這兩個關係在身，何愁前途不展。
這也是為何幾位名聲不顯的二甲學子，費盡心思也要討好林時淵的原因。
滔滔不絕的讚揚聲，讓林時淵愈發得意，誰知下一瞬忽然背後一涼。
那視線陰冷，如同被毒蛇盯住一般，林時淵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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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景寧帝戚朝，獨自一人孤飲著。
沒發現異樣，林時淵很快又將此事拋之腦後，一抬頭正巧瞥見一道人影走了過來，頓時興奮道。
「老師！」
林時淵快步走道沈承肆身邊，正要說話，卻看到那人看向自己時冷冷的神情，自覺失言趕忙改了稱呼，小聲道。
「世叔，您不是說不來麼，怎的又來了？」
沈承肆自然沒有將一舉一行告知林時淵的義務，若非對方是故友之子，當年也不會接回沈家，對其偶有照拂。
今日瓊林宴，身為堂堂攝政王的沈承肆可來可不來。
只是從眼線那裡得知戚朝少見的出席後，沈承肆還是草草的換了衣服，匆忙趕來。
他抬眸看向主座的男子，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還沒耍性子離開。
心中想著，沈承肆撫平袖口的褶皺，穩步走了過去。
剛一靠近，便從那人身上嗅到極重的酒氣。
再看面前傾倒的酒壺，少說有一斤之多。
這還不算，見沈承肆來了，戚朝還親自倒了一杯濁酒遞上，抬眸看向來者，似笑非笑道。
「怎麼，靖寧王也想陪朕喝一杯不成？」
面對遞到面前的酒盞，沈承肆神情未變，只微蹙眉頭，見那人毫無節制的樣子，忍不住規勸道。
「陛下還是少飲些酒的好，畢竟此物有損.......」
話還沒說完，就被戚朝打斷，似有些抱怨又好似滿不在乎道。
「知道知道，酗酒有損帝王顏面，實乃不堪之舉，朕知道了。」
「要不靖寧王你還是走吧，一來就開始說教。」
「吵得朕頭疼。」
戚朝說著，隨意將手中酒盞一扔，渾然不顧杯中酒水傾灑而出，滴滴淌淌的浸濕了案上雲錦。
只腦袋一歪，雙臂一攤，擺出一副逐客令的模樣，顯然不願多聊。
沈承肆還未說完的話，被戚朝接連幾句懟了回去，一時間只能無奈咽下。
他何曾說過有損帝王顏面這樣的話。
只是擔心，飲酒多了，有損身體而已........
見戚朝不願多聊，周遭又耳目眾多，沈承肆不好太駁了對方面子，只好拱了拱手道。
「那臣只好先行告退。」
可真要走了，沈承肆又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臨離開前補了一句。
「近日春光不錯，臣記得陛下少年時最愛遊春射獵，不如攜群臣同游，與民同樂呢？」
找點事消遣消遣，或許就不會再借酒消愁了......
聽到沈承肆打起感情牌，戚朝抬了抬眼，只懶懶的擺了擺手。
「再說吧。」
不過別看戚朝敷衍的理直氣壯，可實則心中早已泛起波瀾。
只不過並非為曾經的美好觸動，而是有些較真的抓起了字眼。
互為師生的那幾年，沈承肆在他面前從未自稱過微臣之類，大多都是你我相喚。
可自從三年前父皇駕崩，被一紙遺詔封為靖寧王的沈承肆，反倒同他生分了起來。
戚朝時常會覺得，這其中的微臣，並非對著自己，而是他那早已殯天的無用父皇。
想到這裡，身著金絲雲錦長袍的新帝，又皺眉抬手按住額角，細密的疼泛開。
戚朝知道自己是陷入了魔怔，總愛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可他都這麼疼了，就讓讓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