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民國小寡夫(110)【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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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闆大約也警告過了自己的兒子,在那之後,鳳長生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富家少爺,從此也徹底收了心,警告自己像他們這樣的人,唯一能持守的就是自己這顆真心,不能再交出去讓別人傷了。

  別人不把你當回事,那是別人的事,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就是自己犯賤了。

  魏副官是個不錯的人,只是就這樣了,紅塵中一個過客而已。

  鳳長生這樣想著,卻不想沒幾日又瞧見了魏韶華,此後一連多日都風雨無阻,雷打不動地來他這報到。

  大部分時間都集中在中午或者下午,還有晚上。

  鳳長生態度仍然堅定,若是因為這點纏人的伎倆就軟化了態度,這些年他還不知道要被人輕賤多少次。

  魏韶華一次次地來,他一次次地拒絕,明里暗裡說刺人的話,可這人聽了也只是皺著眉,讓他不要說貶低自己的話。

  鳳長生只好再次壓下心頭的悸動,在心裡嘲自己真是越活越過去了,人到三十來歲,竟然比年輕時還容易心軟。

  他想也許是魏韶華和以往那些人看起來都不一樣,眼巴巴看著他,像小狗一樣的眼神,顯得格外真誠,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也都簡單易懂,從來沒有什麼彎彎繞繞,也並不華麗好聽。

  越是這樣,鳳長生就越是要覺得魏韶華或許真的不一樣。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鳳長生感覺到了害怕,他開始對魏韶華避而不見。

  一般人被這麼明顯地躲著,給閉門羹吃,但凡心裡有點脾氣的,也都該生了氣,不會再做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了。

  可這傻小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真不在意。

  該來還是來,偶爾有一兩天不來,鳳長生躲在樓上沒看到人的時候,心裡還覺得失落,意識到這點他又罵自己犯賤。

  自己推開的人,人真不來的時候,他心裡又覺得空了一塊,不是賤是什麼?

  可第三天,鳳長生又在鳳鳴樓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甚至鳳鳴樓的常客都知道最近有個年輕的軍官,幾乎每日都來鳳鳴樓看戲,但他待的時間卻又不長,聽不出一折完整的戲,坐上一會就會走。

  都在猜測這位軍官看上哪位角兒了,但那位年輕的軍官沒有對台上任何一個角兒展現出興趣,來了就是端坐在那裡,豪飲幾口茶,再吃上幾口點心,看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最後匆匆帶上帽子離開。

  到此鳳長生才明白,魏韶華先前不來哪是什麼放棄了,他是忙於公務,一有時間就往鳳鳴樓跑,沒有時間也努力擠出時間往這跑,不來就是實在擠不出時間了。

  這種為了和他搭話日日往鳳鳴樓跑的人,鳳長生不是沒有遇到過,甚至和他們比起來,魏韶華連一折戲都沒看完,一次打彩賞號都沒有過,可以說得上是沒什麼誠意了。

  鳳鳴樓做到如今生意紅火的局面,鳳長生早已不是缺錢的人,他雖比不上達官貴人,可也算是大富大貴了。

  偏就是魏韶華這股子真意,是那些打彩砸錢的達官貴人沒有的,讓鳳長生越來越難對著魏韶華說出難聽的話。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能讓魏韶華靠近。

  他是個被稱作下九流行當的戲園子老闆,魏韶華是跟在司令身邊,能上戰殺敵,前途無量的軍官。

  同他這樣的人沾染在一起,鬧出風月傳聞,只會誤了魏韶華的前途。

  所以,他只能狠狠心了,此後索性是完全閉門不見魏韶華。

  但鳳長生完全不知道這人到底哪裡來的毅力和對他的執念,不見也來,還卡著時間,隔一段時間就給他送一盒外界如今熱銷斷貨的清和香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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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實在是被纏的沒有辦法了,每天睜眼閉眼想到的人都是那個傻大個。

  只四個字,束手無策。

  如今戰事要起,待魏韶華忙得不能再忙,時間久了就不會再來了。

  鳳長生這樣想著,壓下心頭那抹因為魏韶華不會再來的這個可能而升起的失落。

  萬般皆是命,他們這樣的人,能獨自終老就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

  最近被纏上的不止鳳長生一個,還有江敘。

  上次江俞寶跪在顧公館門口,比江敘想像的有毅力,竟真的在顧公館門前跪到天亮。

  更準確來說是睡到天亮, 他就跪了前半夜,大約是過去伙食太好,小伙子身體素質不錯,大雨沒給他淋暈,下了不到一小時就停了。

  而他也沒有一直跪到雨停,發現顧公館熄了燈,真的沒有人來把他帶進去,江俞寶大失所望,然後起身去到顧公館對面的空置房子的屋檐下躲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或許是他清楚,如果不再抓住他哥哥的那條船,他就真的是一個人在申城孤立無援,隨波漂流了。

  在屋檐下捱過了一個晚上,天色亮了。

  江俞寶就打起精神起來重新跪到顧公館門前,顧公館門前路過的人多了起來,對著跪在門口的他指指點點,議論這是怎麼了。

  那時候江敘還在睡覺,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觀看現場。

  但是後來通過打小報告的彈幕,江敘也幾乎跟看了一場精彩的現場解說差不多了。

  江俞寶對著詢問情況的路人哽咽著說是自己做錯了事,在尋求兄長原諒。

  用春秋筆法,模糊他具體做過的那些事,著重讓路人對他產生同情,發出兄弟之間沒有隔夜仇,有錯就改,事情說開了就行,下這麼大的雨,何必讓人在府外跪上一夜,這不是要了命嗎的感慨。

  這個不可怕,畢竟路人不知道具體情況。

  可怕的是江俞寶把自己都說信了,覺得自己在府外跪了一夜,江敘竟也不出來看他一眼,實在狠心,他心中有萬分委屈。

  好在江敘那晚臨睡前料到江俞寶特地選在人流量大的顧公館門口跪求原諒,是存了道德綁架的心,囑咐過陳管家去辦些事。

  在江俞寶對著路人哭訴時,人群里多了陳管家特意安排的能說會道的顧家下人,夾在路人中間發言,拆了江俞寶搭起來的戲台。

  情況反轉,江俞寶被輿論反噬,最後在眾人指指點點的譴責下,灰溜溜地離開了。

  在那之後,江俞寶就銷聲匿跡了,江敘再沒聽到江俞寶的消息。

  又或是聽到了,但江敘沒在意,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沒有閒心逸致再去陪這樣一個只想引起別人注意的人玩幼稚把戲。

  他在替原身好好生活,和江俞寶之前的一切都該成為過去式。

  兄弟之間做到原先那份上,原身不欠江俞寶什麼,反倒是江俞寶和那個偏心他的母親俞氏欠原身的太多。

  江敘作為一個扭轉原身憋屈人生的人,自然更不欠江俞寶什麼。

  按他本來的脾氣,初次見到江俞寶的時候就會撇開這人不管了,才不會陪他浪費時間,奈何有任務在身,他只能跟著劇情發展順勢而為。

  現在爽點值幾乎刷滿,再在江俞寶身上留注意力都是浪費時間。

  對一個潛意識裡把自己當世界焦點的人來說,不把他當回事,才是誅心。

  而且,江俞寶靠近他的心思實在太過明顯,顧書城沒了,他現在站在高位,江俞寶就想當然地覺得,自己的哥哥應該繼續像以前那樣全心全意地護著自己、捧著自己,哪怕自己一錯再錯,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哥哥的對立面,傷害自己的哥哥。

  哥哥都應該毫無芥蒂地原諒他,重新接納他。

  可是為什麼,原身是江俞寶他哥,又不是他爸。

  原身要真是江俞寶他爸了,江俞寶就更不應該對生養自己的人如此忘恩負義,比顧書城還不是個東西。

  顧鴻生把顧書城逐出家門了,那他長兄如父,把江俞寶逐出家門也沒什麼毛病,很合理。

  所以為了避免再被江俞寶沾上,江敘在那之後就登報說明了與他斷絕兄弟關係。

  江敘依稀想起後來江俞寶好像追過一次車,又在家門口蹲過他,不過他太忙,就連行程中都在看文件處理生意上的事,壓根沒在意這些插曲。

  江俞寶被他忽略的這麼徹底,肯定是又氣又恨,之後就再沒來過了。

  但近幾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江敘的視線內又看到了江俞寶的身影,他還是避而不見,不分給他半點眼神,也不給他半點靠近自己的機會。

  可後來江敘居然在一場商業宴會上看到了江俞寶。

  江俞寶穿著一身定做的白色西裝,好像沒發生過任何變故,還像從前那個養在顧家的小少爺一樣,掛著討人喜歡的乖巧笑容。

  不過在看到江敘的瞬間,江俞寶就變了臉色,笑容當場垮掉,又閃過一瞬冷冷的恨意,再被他遮掩過去,變成不大自然的,好似帶著愧疚,望而卻步的淺淡笑意。

  江敘覺著這小子的變臉功夫應該再去進修一下,痕跡太明顯了,還是沒藏住。

  一場宴會下來,江敘和各個老闆打交道之餘,分了一絲注意力給江俞寶。

  他注意到江俞寶跟著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男人,那男人模樣算得上是英俊,面上看著對江俞寶很是妥帖照顧,就算自己需要應酬,也會讓身邊的人跟著江俞寶,江俞寶看起來更像是被寵愛的富家小少爺了。

  偶爾有對上視線的瞬間,江敘又注意到江俞寶暗自挺直腰板,微揚下巴,又吩咐身邊跟著的人幫他拿飲料送點心。

  江敘不語,只是輕笑著挪開他僅僅停留了三秒的目光,和迎上來搭話的某個與鴻盛實業有生意往來的老闆淺談幾句。

  起初申城生意場上的這些老油條對他都是等著看笑話的旁觀狀態,還有人覺得他根本不懂做生意,想糊弄他,從他手裡撈錢。

  但都被江敘原封不動地打了回去,時間久了,這些生意人也就明白過來,江敘不是個好糊弄的,想在他手裡占到便宜是不可能的事,便也收起了那份輕視的心。

  甚至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和江敘往來都帶上了幾分小心,從一開始的輕視,變成了尊重。

  江敘已經成為申城生意場上引人注目的存在,他掌管偌大的鴻盛實業,在那個女孩成年之前,他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是顧家的掌權人。

  所以漸漸地,有許多認清形勢的人開始主動和江敘交好,試圖和這位年輕的申城商場新貴打好關係。

  江敘也因此認識了許多申城的大大小小的商人,他記性好,湊到跟前說過話的都能記住名號和來頭。

  除了帶著江俞寶出現在宴會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人還沒到江敘面前露過臉,但江敘知道他是誰。

  石蒼野,又或者該稱呼他的大名,矢野蒼介。

  顧景明手裡的暗探特務已經注意到這個在華國行走的倭寇人,所掌握的證據已經差不多可以下手抓他了。

  但此人是個重要人物,和北方的倭寇將領乃至張鎮岳都有聯繫,顧景明打算放長線釣大魚,想通過這個矢野蒼介獲取更多有關倭寇和張鎮岳的消息,所以一直沒讓人驚了他。

  看到矢野蒼介和江俞寶湊到一起的畫面,江敘當時就心下一沉。

  矢野蒼介已經在顧景明的監視中,不足為據,江俞寶一個腦子缺根弦,心裡缺心眼的人更不足為據。

  但一個原劇情里的主角,和一個反派奸細,不知道因為什麼契機湊到一塊,就很奇怪了,需要標紅注意。

  與各大商行的老闆都聊過之後,江敘剛找了個地方坐下,茶水還沒送到嘴邊,一直自以為自己偽裝極深的矢野蒼介,就帶著江俞寶過來找他了。

  「江老闆,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如傳言一般,一表人才!」

  江敘頓了頓,繼續將茶水送到嘴邊潤了潤嗓子,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你是……?」他沒看站在矢野蒼介身後低著頭欲言又止的江俞寶一眼。

  這個矢野蒼介給江敘的感覺非常不舒服,端著一副看起來誠善友好的笑,其實虛假的要死。

  他最討厭這種明明心裡打著這世上最惡毒的主意,卻還要擺出一副我是好人樣子的人了。

  矢野蒼介伸手遞出自己的名片,態度謙遜:「在下石蒼野,是做西藥進口和中成藥批發生意的,不知江老闆是否聽說過仁濟藥行?便是在下所營產業,做些小生意養家餬口,江老闆沒聽過也是正常的。」

  「不過他……江老闆應該熟悉吧?」

  矢野蒼介伸手落在江俞寶的肩上,將他推上前來,臉上掛著讓江敘厭惡的偽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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