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君vs小花仙（21）
車馬駛入災情最重的淮河縣城。
沿路能看見朝廷派駐的關卡，官兵守在要道管控流民流動，城外搭起大片臨時收治草棚，隨處可見奔波忙碌的太醫。
棚中擠滿染病百姓，連綿不斷的咳嗽聲縈繞四周，人人面色憔悴萎靡。
不少太醫連日勞頓，已然倒下數人，剩下的人強撐著身子輪番看診，一碗碗湯藥遞到病患手中，卻始終不見成效。
淡淡的哀慟籠罩整座縣城，縱然朝廷各項安置舉措盡數落實，可疫病始終無法遏制，四處都瀰漫著壓抑沉重的氛圍。
一行人剛停穩車馬，當地縣令便帶著一眾屬官匆匆迎了上來，衣衫沾著塵土，臉色熬得蠟黃，快步跪倒在地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晏疏珩淡淡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他側過身，將身側的姜晚卿往前引了半步，聲音沉穩威嚴，響徹周遭眾人耳畔：「這位是姜醫師，此番疫區所有救治相關事宜，盡數由她統籌部署。縣衙官吏、駐留此地的所有太醫，一律聽從她的調遣，不得有半分違逆。」
縣令與身後一眾官吏、趕來等候的太醫齊齊躬身行禮，齊聲應道：「臣等謹遵陛下旨意，悉聽姜醫師吩咐！」
姜晚卿神色沉靜，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聲吩咐。
「先將此物分發各處，但凡還未染上疫病的百姓、值守官兵，還有諸位行醫的太醫，全都要戴好。」
隨行侍衛連忙搬來數個大木箱，掀開箱蓋，裡面整齊碼放著層層紗布口罩——這些口罩皆是出宮前宮中連夜趕製而成，專門用來阻隔疫氣。
姜晚卿接著開口：「此物可阻隔疫氣，能降低染病的風險，勞煩諸位分頭分發，務必讓每個人都戴好。」
交代完分派口罩的事，姜晚卿抬腳邁步走入一旁連片搭建的收治草棚，晏疏珩安靜跟在她身側。
棚內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厚重苦澀的藥味，夾雜著病患身上渾濁的氣息。
棚中一排排草蓆上躺滿染疫百姓，人人面色灰敗如土，唇瓣乾裂泛青。
不少人蜷縮著身子不住劇烈咳喘，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脖頸、手臂皮膚遍布一片片暗沉的紅斑。
有的人高熱難退，昏昏沉沉地歪在草堆里，只能無意識地發出微弱呻吟；
還有幾家老小擠在一處，孩童蔫蔫靠在長輩懷中，氣息微弱，一旁的親人垂著頭，眼底滿是無助與絕望。
棚邊桌案上擺滿了熬好的湯藥，不少碗盞原封不動放在原地，分明喝下多日，卻半點不見好轉。
一名年長太醫見姜晚卿俯身細細查看病患氣色，又抬手診脈，滿心疲憊地上前拱手：「姜醫師，我等連日診察，只當是大水過後滋生的尋常瘴癘風熱之疫。往年水患引發的時疫皆是這般高熱咳喘，只需要清熱祛瘴便可壓制。」
旁邊另一位太醫跟著苦笑附和：「我們遍查古籍，所有清瘴、潤肺、退熱的方子盡數試過，每日不間斷給病患煎服湯藥，可這疫病格外頑固。尋常瘴毒只停留在肺表，湯藥尚能起效，可此地病患體內毒素像是深深扎進血脈臟腑，湯藥只能稍稍緩解片刻不適，久服反倒耗損氣血，不少人身體一日弱過一日。」
年輕太醫站在一旁滿臉束手無策：「我們也試過熏艾草隔絕疫氣，分設棚舍隔離病患，只能稍稍延緩疫病擴散，半點治不好已經染病之人，實在尋不出病根所在。」
姜晚卿沒有立刻答話，緩步在草棚間來回走動，仔細對比著棚內輕重不同的病患。
她先走到幾名症狀尚淺的百姓身旁，這些人只是偶發咳嗽，精神尚且還有幾分力氣，肌膚也乾淨無斑。
再轉身走向棚深處的重症之人，每一個人咳出來的痰都裹著烏黑渾濁的淤血，四肢皮下爬滿大片暗紅斑駁，整個人虛弱得動彈不得。
她指尖輕輕撫過一名重症病人手臂上的紅斑，心底漸漸生出疑慮，輕聲自語：「尋常瘴氣疫症只會侵肺，斷不會生出這般血毒之象，看來毒素早已侵入周身血脈，藏得極深。」
身旁幾位太醫聽見這話，皆是一怔，彼此對視一眼，誰也答不上話。
他們行醫多年，從未見過水患瘟疫生出如此嚴重的血毒症狀，先前只盯著咳喘高熱診治，壓根沒有往血脈淤毒這一層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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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卿斂了神色，心中暗自推敲。往年但凡爆發大範圍時疫，病根大多繞不開入口的飲食飲水。
此番洪水席捲縣城，想必有不少人畜屍首被洪水長久浸泡，若腐爛髒污悄悄滲進河水、井水之中，百姓日日飲用，毒素長年累月積在體內，或許便是此次疫病詭異難治的緣由。
這個猜測湧上心頭，她心頭微微一沉，當下便打算親自去各處水源查看一番，印證心中所想。
她轉頭看向身旁縣令，輕聲安排：「大人，我想去查驗城中河水與幾口公用井的水源，煩請您指派熟悉周遭水路村落的本地衙役帶路隨行。餘下太醫、衙役盡數留在草棚看護病患，口罩分發不可中斷。」
縣令連忙拱手應下：「姜醫師放心，臣即刻喚兩名常年巡城、熟稔各處水井河道的差役過來引路，棚內人手早已安頓妥當，不會出亂子。」
一旁年長太醫遲疑上前：「姜醫師，我等是否一同前往，也好搭把手分辨水質？」
姜晚卿輕輕搖頭：「棚內病患離不開人，諸位留在此處照料即可。」
話音剛落，晏疏珩緩步上前，淡淡開口：「朕和你們同去。」
姜晚卿微微側首，順勢接話：「如此，那便我與陛下、大人，再加上兩名引路差役前去查驗便足夠。」
不多時兩名衙役趕來領命，其餘人全數留守收治草棚，一行人朝著城外河道走去。
一行人順著田埂往城外河道走去，洪水退去數日，沿途泥土始終浸著潮濕黏膩的水汽，空氣裹著厚重的土腥。
主河道活水看著只是微微泛黃，水面浮著零散枯枝，單看表面實在看不出兇險，只有堤岸邊角淤積著洪水遺留的雜物淤泥，微風掠過，才飄來一絲極淡的腐味，不刻意細嗅極易被泥土氣息蓋過去。
沿路能看見朝廷派駐的關卡，官兵守在要道管控流民流動，城外搭起大片臨時收治草棚，隨處可見奔波忙碌的太醫。
棚中擠滿染病百姓，連綿不斷的咳嗽聲縈繞四周，人人面色憔悴萎靡。
不少太醫連日勞頓，已然倒下數人，剩下的人強撐著身子輪番看診，一碗碗湯藥遞到病患手中，卻始終不見成效。
淡淡的哀慟籠罩整座縣城，縱然朝廷各項安置舉措盡數落實，可疫病始終無法遏制，四處都瀰漫著壓抑沉重的氛圍。
一行人剛停穩車馬，當地縣令便帶著一眾屬官匆匆迎了上來，衣衫沾著塵土，臉色熬得蠟黃，快步跪倒在地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晏疏珩淡淡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他側過身，將身側的姜晚卿往前引了半步，聲音沉穩威嚴，響徹周遭眾人耳畔：「這位是姜醫師，此番疫區所有救治相關事宜，盡數由她統籌部署。縣衙官吏、駐留此地的所有太醫，一律聽從她的調遣，不得有半分違逆。」
縣令與身後一眾官吏、趕來等候的太醫齊齊躬身行禮，齊聲應道：「臣等謹遵陛下旨意，悉聽姜醫師吩咐！」
姜晚卿神色沉靜，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聲吩咐。
「先將此物分發各處，但凡還未染上疫病的百姓、值守官兵，還有諸位行醫的太醫，全都要戴好。」
隨行侍衛連忙搬來數個大木箱，掀開箱蓋，裡面整齊碼放著層層紗布口罩——這些口罩皆是出宮前宮中連夜趕製而成，專門用來阻隔疫氣。
姜晚卿接著開口：「此物可阻隔疫氣，能降低染病的風險，勞煩諸位分頭分發，務必讓每個人都戴好。」
交代完分派口罩的事，姜晚卿抬腳邁步走入一旁連片搭建的收治草棚，晏疏珩安靜跟在她身側。
棚內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厚重苦澀的藥味，夾雜著病患身上渾濁的氣息。
棚中一排排草蓆上躺滿染疫百姓，人人面色灰敗如土，唇瓣乾裂泛青。
不少人蜷縮著身子不住劇烈咳喘，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脖頸、手臂皮膚遍布一片片暗沉的紅斑。
有的人高熱難退，昏昏沉沉地歪在草堆里，只能無意識地發出微弱呻吟；
還有幾家老小擠在一處，孩童蔫蔫靠在長輩懷中，氣息微弱，一旁的親人垂著頭，眼底滿是無助與絕望。
棚邊桌案上擺滿了熬好的湯藥，不少碗盞原封不動放在原地，分明喝下多日，卻半點不見好轉。
一名年長太醫見姜晚卿俯身細細查看病患氣色，又抬手診脈，滿心疲憊地上前拱手：「姜醫師，我等連日診察，只當是大水過後滋生的尋常瘴癘風熱之疫。往年水患引發的時疫皆是這般高熱咳喘，只需要清熱祛瘴便可壓制。」
旁邊另一位太醫跟著苦笑附和：「我們遍查古籍，所有清瘴、潤肺、退熱的方子盡數試過，每日不間斷給病患煎服湯藥，可這疫病格外頑固。尋常瘴毒只停留在肺表，湯藥尚能起效，可此地病患體內毒素像是深深扎進血脈臟腑，湯藥只能稍稍緩解片刻不適，久服反倒耗損氣血，不少人身體一日弱過一日。」
年輕太醫站在一旁滿臉束手無策：「我們也試過熏艾草隔絕疫氣，分設棚舍隔離病患，只能稍稍延緩疫病擴散，半點治不好已經染病之人，實在尋不出病根所在。」
姜晚卿沒有立刻答話，緩步在草棚間來回走動，仔細對比著棚內輕重不同的病患。
她先走到幾名症狀尚淺的百姓身旁，這些人只是偶發咳嗽，精神尚且還有幾分力氣，肌膚也乾淨無斑。
再轉身走向棚深處的重症之人，每一個人咳出來的痰都裹著烏黑渾濁的淤血，四肢皮下爬滿大片暗紅斑駁，整個人虛弱得動彈不得。
她指尖輕輕撫過一名重症病人手臂上的紅斑，心底漸漸生出疑慮，輕聲自語：「尋常瘴氣疫症只會侵肺，斷不會生出這般血毒之象，看來毒素早已侵入周身血脈，藏得極深。」
身旁幾位太醫聽見這話，皆是一怔，彼此對視一眼，誰也答不上話。
他們行醫多年，從未見過水患瘟疫生出如此嚴重的血毒症狀，先前只盯著咳喘高熱診治，壓根沒有往血脈淤毒這一層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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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卿斂了神色，心中暗自推敲。往年但凡爆發大範圍時疫，病根大多繞不開入口的飲食飲水。
此番洪水席捲縣城，想必有不少人畜屍首被洪水長久浸泡，若腐爛髒污悄悄滲進河水、井水之中，百姓日日飲用，毒素長年累月積在體內，或許便是此次疫病詭異難治的緣由。
這個猜測湧上心頭，她心頭微微一沉，當下便打算親自去各處水源查看一番，印證心中所想。
她轉頭看向身旁縣令，輕聲安排：「大人，我想去查驗城中河水與幾口公用井的水源，煩請您指派熟悉周遭水路村落的本地衙役帶路隨行。餘下太醫、衙役盡數留在草棚看護病患，口罩分發不可中斷。」
縣令連忙拱手應下：「姜醫師放心，臣即刻喚兩名常年巡城、熟稔各處水井河道的差役過來引路，棚內人手早已安頓妥當，不會出亂子。」
一旁年長太醫遲疑上前：「姜醫師，我等是否一同前往，也好搭把手分辨水質？」
姜晚卿輕輕搖頭：「棚內病患離不開人，諸位留在此處照料即可。」
話音剛落，晏疏珩緩步上前，淡淡開口：「朕和你們同去。」
姜晚卿微微側首，順勢接話：「如此，那便我與陛下、大人，再加上兩名引路差役前去查驗便足夠。」
不多時兩名衙役趕來領命，其餘人全數留守收治草棚，一行人朝著城外河道走去。
一行人順著田埂往城外河道走去，洪水退去數日，沿途泥土始終浸著潮濕黏膩的水汽，空氣裹著厚重的土腥。
主河道活水看著只是微微泛黃，水面浮著零散枯枝，單看表面實在看不出兇險，只有堤岸邊角淤積著洪水遺留的雜物淤泥，微風掠過，才飄來一絲極淡的腐味，不刻意細嗅極易被泥土氣息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