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九千歲的天上月（坦誠直言）
宋安和醒來時，先感到小腹被勒得發悶。
他下意識去摸腰側，指尖觸到那圈硬邦邦的束腹帶，一圈一圈還纏在身上，好像並沒有被動過，他鬆了口氣，這才敢睜開眼。
自己現在中衣散著，外衣早已被褪下。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腿被撈了起來，早上的墊子也是一片濕潤。
「醒了？」
沈修齊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宋安和轉過頭，看見他坐在床沿，手裡還拿著一塊擰乾的溫布。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一顆接一顆。
「莫要哭了，大夫說你已經有些缺水了，若是再哭一會兒還要補水，到時候你的胃裡也受不了，若是排不出來的話，大夫說了可是會危及生命的。」沈修齊的言語十分溫和，生怕讓宋安和難受。
「先生……」宋安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學生……你是不是……」
他想問先生知道什麼？
想問先生有沒有看到……
但他說不出口。
宋安和猛地往後縮，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節泛白，情緒激動之下，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也紅得嚇人。
「別過來……」他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的身體一抽一抽地顫，瘦削的脊背脆弱地好似能被折斷一般。
宋安和把手指插進頭髮里，額頭抵住膝蓋，像是要把自己蜷成一個球。
沈修齊不知那句話說的不對，但看著宋安和現在崩潰無助的樣子，也不敢再多說什麼，等那陣劇烈的抽泣稍緩，才低聲開口：「安和，你冷靜些。」
「我怎麼冷靜……」宋安和偏過臉，滿臉淚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絕望，「先生知道了……學生……宮刑，下身全切了……我現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我……我好怕啊……我好怕以後會像那些年老的太監一樣，一靠近就被人說身上有股腥臊味，我好怕無知無覺地……，所以我只能勒住自己，不敢喝水，可就算這樣還是會漏……」
「我怎麼這麼沒用啊！破身體！破身體！若是這樣還不如一死了之！」
他說著說著，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人往前栽。
沈修齊伸手接住了他。掌心托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摟住了他的腰。
「看著我。」沈修齊的聲音沉而穩，壓住了宋安和的慌亂。
宋安和勉強睜開眼，目光渙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著：「先生……我已經是廢人了……很噁心，很髒……有勞先生擔心，是學生沒用……」
他說著，又好像喘不上氣來。
沈修齊一手托住他的下頜，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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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和被迫仰起臉，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咬出一排青白的印子。
沈修齊的目光落下來，溫和卻沉，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
「我教你的第一堂課，」沈修齊開口，拇指腹擦去他臉頰上的淚，指腹蹭過皮膚，帶來一陣暖意，「是《論語》里的『君子不器』。器物才論形制完缺，人論的是心志德行。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怎麼反倒把自己當成一件器物來苛責？」
「做人為的不是一時，人也從來不會局限於某一種可能，只要你的人格是健全的，精神的健康的，又何須懼怕外界的評價，外界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你身體上的殘缺？」
宋安和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遲遲沒掉下去。
沈修齊的手掌往下移，覆住他冰涼的後腦，把人拉著慢慢靠向自己：「我不覺得髒，也不覺得噁心。我只看到一個人在絕境裡把自己活了下來。你受的這些傷，每一道都在告訴我，你有多堅韌。我透過這具身體，看到的是你的靈魂，它在發光，安和，它一直在發光。」
「我昨日與你說的，便是我的真心話。」
「今日也不會改變，未來也不會改變。」
「若是有所改變，那便不是我，你也更不必為此而難過。」
宋安和睜著眼，瞳孔里映著沈修齊的臉，喉結輕輕滑動。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象：「先生……不嫌我？」
「我嫌你什麼？」沈修齊彎了彎唇角，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溫和而篤定，「不過，我還真有些嫌你的，嫌你吃了太多苦，嫌你把自己逼得太緊，嫌你明明身體不適今日還要去上朝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除了這些，別的又有什麼好嫌棄的呢？你是我教出來的，我比誰都清楚你的底色。外界那些流言，那些污名，我一個字都不信。我只信我眼前的這個人。」
他握住宋安和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乾燥而溫暖：「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讓你再一個人扛著，若是你身體不舒服了，不願意和別人說，那便告訴我吧。」
宋安和往前一傾，額頭抵在沈修齊肩上，哭聲從衣料里悶出來，好像要把堵在胸口多年的委屈，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沈修齊的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從肩胛往下撫，一下，一下，節奏沉緩。
像很多年前，少年在私塾里背不出書時那樣。
「莫要哭了，對身體不好，我們小和乖，不哭了好不好？」沈修齊耐心的勸著。
但他不知道，人若是習慣了硬抗，其實並不會為此感到太多難受，但一旦有人安慰，便是一切的導火索。
哭了約莫一盞茶工夫，宋安和才勉強止住，整個人眼眶紅腫，鼻尖也紅，不過配上他弱柳扶風的身材和精緻秀麗的臉龐，倒是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他往被子裡縮了縮，手指絞著被角，耳尖泛著淡紅。
「先生……」他聲音悶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下，「我想……換一下……」
沈修齊起身，拿來一塊新的細軟棉布：「我幫你。」
「不用！」宋安和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偏過臉，嘴唇哆嗦著：「讓小廝來……讓小廝來就好。先生……先生先出去。」
沈修齊看了他片刻，沒堅持。
「那我可以在門口嗎？我怕你現在把我趕出去，一會兒都不讓我進來了。」
「我怎麼會！」宋安和剛想反駁，便想起來昨天的情況。
「不會就行，我找小廝來，等小廝處理好了，我就回來，好嗎？另外……束腹帶對身體不好，你還是少用的好，一會兒也讓小廝給你解開吧。」
他站起身，替宋安和掖了掖被角，轉身出了內室。
片刻後，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進來，手裡捧著乾淨的衣物。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還有幾聲壓抑的抽氣。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小太監端著穢簍退出來，低著頭走了。
沈修齊重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蜂蜜水。
他在床邊坐下，將碗沿湊到他唇邊：「喝一點，潤潤喉。」
「但是不能多喝，補充補充能量，稍微墊一墊胃也就算了。」
宋安和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
蜜水很甜，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胃裡那股灼痛似乎緩了緩。他喝了幾口，搖了搖頭，沈修齊便把碗擱下。
沈修齊又擰了一塊溫布，替宋安和擦了擦額頭、頸側和手心。
棉布擦過皮膚，帶走一層黏膩的冷汗。
宋安和閉著眼，睫毛顫了顫，耳尖越發紅了起來，雖然不是「坦誠相見」，但這種情況已經算是極其親密的了，可惜只是因為自己生病了……
他下意識去摸腰側，指尖觸到那圈硬邦邦的束腹帶，一圈一圈還纏在身上，好像並沒有被動過，他鬆了口氣，這才敢睜開眼。
自己現在中衣散著，外衣早已被褪下。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腿被撈了起來，早上的墊子也是一片濕潤。
「醒了？」
沈修齊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宋安和轉過頭，看見他坐在床沿，手裡還拿著一塊擰乾的溫布。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一顆接一顆。
「莫要哭了，大夫說你已經有些缺水了，若是再哭一會兒還要補水，到時候你的胃裡也受不了，若是排不出來的話，大夫說了可是會危及生命的。」沈修齊的言語十分溫和，生怕讓宋安和難受。
「先生……」宋安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學生……你是不是……」
他想問先生知道什麼？
想問先生有沒有看到……
但他說不出口。
宋安和猛地往後縮，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節泛白，情緒激動之下，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也紅得嚇人。
「別過來……」他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的身體一抽一抽地顫，瘦削的脊背脆弱地好似能被折斷一般。
宋安和把手指插進頭髮里，額頭抵住膝蓋，像是要把自己蜷成一個球。
沈修齊不知那句話說的不對，但看著宋安和現在崩潰無助的樣子，也不敢再多說什麼，等那陣劇烈的抽泣稍緩，才低聲開口：「安和，你冷靜些。」
「我怎麼冷靜……」宋安和偏過臉，滿臉淚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絕望，「先生知道了……學生……宮刑，下身全切了……我現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我……我好怕啊……我好怕以後會像那些年老的太監一樣，一靠近就被人說身上有股腥臊味，我好怕無知無覺地……，所以我只能勒住自己，不敢喝水，可就算這樣還是會漏……」
「我怎麼這麼沒用啊！破身體！破身體！若是這樣還不如一死了之！」
他說著說著，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人往前栽。
沈修齊伸手接住了他。掌心托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摟住了他的腰。
「看著我。」沈修齊的聲音沉而穩，壓住了宋安和的慌亂。
宋安和勉強睜開眼，目光渙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著：「先生……我已經是廢人了……很噁心，很髒……有勞先生擔心，是學生沒用……」
他說著，又好像喘不上氣來。
沈修齊一手托住他的下頜，微微抬起。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宋安和被迫仰起臉，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咬出一排青白的印子。
沈修齊的目光落下來，溫和卻沉，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
「我教你的第一堂課，」沈修齊開口，拇指腹擦去他臉頰上的淚，指腹蹭過皮膚，帶來一陣暖意，「是《論語》里的『君子不器』。器物才論形制完缺，人論的是心志德行。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怎麼反倒把自己當成一件器物來苛責？」
「做人為的不是一時，人也從來不會局限於某一種可能，只要你的人格是健全的，精神的健康的，又何須懼怕外界的評價，外界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你身體上的殘缺？」
宋安和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遲遲沒掉下去。
沈修齊的手掌往下移，覆住他冰涼的後腦，把人拉著慢慢靠向自己：「我不覺得髒，也不覺得噁心。我只看到一個人在絕境裡把自己活了下來。你受的這些傷，每一道都在告訴我，你有多堅韌。我透過這具身體，看到的是你的靈魂，它在發光，安和，它一直在發光。」
「我昨日與你說的，便是我的真心話。」
「今日也不會改變，未來也不會改變。」
「若是有所改變，那便不是我，你也更不必為此而難過。」
宋安和睜著眼，瞳孔里映著沈修齊的臉，喉結輕輕滑動。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象：「先生……不嫌我？」
「我嫌你什麼？」沈修齊彎了彎唇角，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溫和而篤定，「不過，我還真有些嫌你的，嫌你吃了太多苦，嫌你把自己逼得太緊，嫌你明明身體不適今日還要去上朝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除了這些，別的又有什麼好嫌棄的呢？你是我教出來的，我比誰都清楚你的底色。外界那些流言，那些污名，我一個字都不信。我只信我眼前的這個人。」
他握住宋安和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乾燥而溫暖：「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讓你再一個人扛著，若是你身體不舒服了，不願意和別人說，那便告訴我吧。」
宋安和往前一傾，額頭抵在沈修齊肩上，哭聲從衣料里悶出來，好像要把堵在胸口多年的委屈，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沈修齊的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從肩胛往下撫，一下，一下，節奏沉緩。
像很多年前，少年在私塾里背不出書時那樣。
「莫要哭了，對身體不好，我們小和乖，不哭了好不好？」沈修齊耐心的勸著。
但他不知道，人若是習慣了硬抗，其實並不會為此感到太多難受，但一旦有人安慰，便是一切的導火索。
哭了約莫一盞茶工夫，宋安和才勉強止住，整個人眼眶紅腫，鼻尖也紅，不過配上他弱柳扶風的身材和精緻秀麗的臉龐，倒是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他往被子裡縮了縮，手指絞著被角，耳尖泛著淡紅。
「先生……」他聲音悶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下，「我想……換一下……」
沈修齊起身，拿來一塊新的細軟棉布：「我幫你。」
「不用！」宋安和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偏過臉，嘴唇哆嗦著：「讓小廝來……讓小廝來就好。先生……先生先出去。」
沈修齊看了他片刻，沒堅持。
「那我可以在門口嗎？我怕你現在把我趕出去，一會兒都不讓我進來了。」
「我怎麼會！」宋安和剛想反駁，便想起來昨天的情況。
「不會就行，我找小廝來，等小廝處理好了，我就回來，好嗎？另外……束腹帶對身體不好，你還是少用的好，一會兒也讓小廝給你解開吧。」
他站起身，替宋安和掖了掖被角，轉身出了內室。
片刻後，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進來，手裡捧著乾淨的衣物。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還有幾聲壓抑的抽氣。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小太監端著穢簍退出來，低著頭走了。
沈修齊重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蜂蜜水。
他在床邊坐下，將碗沿湊到他唇邊：「喝一點，潤潤喉。」
「但是不能多喝，補充補充能量，稍微墊一墊胃也就算了。」
宋安和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
蜜水很甜，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胃裡那股灼痛似乎緩了緩。他喝了幾口，搖了搖頭，沈修齊便把碗擱下。
沈修齊又擰了一塊溫布，替宋安和擦了擦額頭、頸側和手心。
棉布擦過皮膚，帶走一層黏膩的冷汗。
宋安和閉著眼，睫毛顫了顫，耳尖越發紅了起來，雖然不是「坦誠相見」，但這種情況已經算是極其親密的了，可惜只是因為自己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