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熊貓·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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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夏:關於「職業尊嚴」這回事

  我叫老夏,雲霧山繁育基地副主管。

  從業幾十年,經手過的大熊貓幼崽超過三位數,參與編寫過兩本大熊貓行為學手冊,在業界也算有點薄名。

  然後我遇到了重樓和嬌嬌。

  我的職業生涯就此偏離了所有教科書。

  看的多了,慢慢的我也就接受現實了

  不管重樓拆什麼鎖、嬌嬌拍碎什麼設備、歲歲撞翻什麼木樁、安安拆開什麼機關盒,我都能平靜地端起保溫杯。

  小薛問過我:「夏老師,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當你的世界觀被兩隻大熊貓反覆踩碎又重建,踩碎又重建,踩碎又重建,連續踩碎好幾年之後——」

  我喝了一口茶。

  「你就習慣了。」

  前兩天錦城的老林給我打電話,說他那邊新裝了一批高強度防熊鎖,問我有沒有興趣試用。

  我說你先寄過來吧。

  他說你不問問效果怎麼樣?我說不需要問。

  「反正都會被拆。」

  老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夏,你現在說話的語氣,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都是過來人的滄桑。

  ——老夏·終——

  圓圓:我的情敵不是熊

  我叫圓圓。

  我在雲霧山基地出生、長大,血統純正,體型健壯,在同批次幼崽中一直是最壯的那個。

  我第一次見到嬌嬌,是在活動場的棲架上。

  她坐在最高處,陽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黑白相間的皮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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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叼了一根最嫩的春筍尖,哼哧哼哧爬上棲架,把筍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抬起右前爪。

  「啪。」

  我從棲架上滾了下去。

  後來我復盤過很多次。

  那天是我太冒失了,送筍的方式不夠優雅,湊太近了,她只是條件反射。

  我還有機會。

  第二次,我精心挑選了一根翠綠的嫩竹枝,爬到棲架頂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旁邊。

  她站起來,轉身,從棲架另一邊下去了。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第三次,我追著她跑了大半個活動場。

  她往左我也往左,她往右我也往右,她穿過輪胎陣我也穿過輪胎陣。

  最後她停下來了,我往前一湊——

  然後天旋地轉。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屑堆里,。

  她給了我一個過肩摔。

  一隻和我差不多大的雌性幼崽,給了我一個標準過肩摔。

  後來重樓來了。

  他從錦城翻山越嶺跑過來,嬌嬌跑過整個活動場去見他,兩隻熊隔著柵欄門的鋼管,鼻尖碰在一起。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不是我送的東西不夠好,不是我湊得不夠近。

  是她等的熊不是我。

  我現在住在嬌嬌隔壁的活動場。

  著鐵絲網,偶爾能看到她趴在棲架上曬太陽,重樓在旁邊給她舔毛。

  她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擺動,喉嚨里的咕嚕聲隔著一道鐵絲網都能聽見。

  說實話,重樓對我還行。

  他只是偶爾搶我的筍,然後會多留兩塊蘋果在我活動場門口。

  我覺得那大概不是歉意,是「反正我老婆吃不完」。

  我已經接受了現實,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

  那天那個過肩摔,她到底是在哪兒學的?

  ——圓圓·終——

  雲霧山基地:偷渡客的完美潛入

  凌晨四點半,雲霧山盤山公路。

  小張把皮卡停在路邊,熄了火,搖下車窗,點了根煙。

  這是他巡山的固定流程,開到半山腰的觀景台,歇十分鐘,抽根煙,看看日出前的山霧,然後掉頭回基地。

  幹了幾年,這套流程從沒出過岔子。

  煙抽到一半,他隱約聽見後面車斗里傳來一聲悶響。

  小張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車斗里堆著幾個空的誘捕籠、一捆麻繩、兩袋垃圾。

  什麼都沒有。

  他轉回去,把煙抽完,掐滅在車載菸灰缸里,發動引擎。

  皮卡掉頭,沿著盤山路慢慢悠悠地往基地開。

  ......

  飼料車的車輪碾過水泥地面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老夏翻著記錄板。

  「嬌嬌情緒不太對今早加半勺蜂蜜。」

  小薛笑著應了一聲,掏出鑰匙串,數到第六把,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小薛拎著奶桶跨進門檻,習慣性地往木床的方向看去——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陌生的、黑亮的、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一隻他從未見過的雄性幼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蘇嬌嬌的木床上。

  左前爪搭在蘇嬌嬌的腰間。

  蘇嬌嬌蜷在他懷裡,睡得天昏地暗,喉嚨里還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小薛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保持著拎奶桶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大約過了三秒鐘。

  「夏……夏老師?」

  老夏正低頭在記錄板上寫字:「嗯?」

  「我們基地……有幾隻幼崽?」

  「七隻啊,你第一天來?」

  「那六號圈舍里……應該有幾隻?」

  「一隻啊。」

  「嬌嬌,雌性,檔案號——」

  老夏不耐煩地抬起頭,然後就看見了那隻坐在木床上的陌生幼崽,也看見了那隻幼崽搭在蘇嬌嬌腰間的前爪。

  也看見了蘇嬌嬌正把臉埋在那隻陌生幼崽的懷裡,睡得比任何時候都安穩。

  就在這時,那隻陌生幼崽緩緩地眨了眨眼。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攻擊性的信號,但也沒有任何畏懼。

  老夏在這個基地幹了幾十年,見過野生大熊貓誤闖活動場,見過成年公熊隔著鐵絲網對峙,見過護崽母獸的低吼讓三個飼養員同時後退。

  但此刻,那隻坐在木床上的幼崽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她的後背就竄起了一層冷汗。

  「它什麼時候進來的?」小薛的聲音發飄,「門鎖是好的!昨晚我親手鎖的!我還檢查了兩遍!」

  老夏死死盯著那隻幼崽,她的腦海里飛速翻過這一批幼崽的檔案照片,沒有這隻。

  小薛的腿開始發軟:「那它是從哪來的?野生的?野生幼崽不可能獨自翻進基地——」

  老夏打斷了他。

  「叫人。」

  小薛轉身就跑。

  老夏一個人站在六號圈舍門口,看著木床上那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幼崽。

  蘇嬌嬌翻了個身,把一隻前爪搭在重樓的脖子上,發出一聲又輕又軟的「咩」。

  重樓的下巴往蘇嬌嬌頭頂又壓了壓。

  老夏靠在門框上,用手抹了把臉。

  「這都什麼事兒啊……」

  十分鐘後,六號圈舍門口擠滿了人。

  周獸醫拎著急救箱沖在最前面,以為有幼崽受傷。

  保安隊長拿著網兜跟在後面,以為有野生動物闖入。

  基地主任披著外套,頭髮還是亂的。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周獸醫扒開人群擠到門口,往圈舍里一看——

  木床上,重樓正用鼻尖幫蘇嬌嬌理耳後的絨毛。

  蘇嬌嬌眯著眼睛,尾巴尖輕輕擺動,發出一連串滿足的咕嚕聲。

  周獸醫的急救箱「砰」地掉在地上。

  「這隻哪來的?!」

  「不知道。」

  老夏的聲音異常平靜,「今天早上開門,它就在裡面了。」

  「門鎖呢?!」

  「鎖是好的,鎖著進來的。」

  周獸醫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什麼叫『鎖著進來的』?!」

  「插銷是鎖著的,」老夏一字一頓地說,「門是關著的。這隻幼崽在裡面。」

  人群瞬間安靜了。

  保安隊長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網兜,又看了看圈舍里那隻正在幫蘇嬌嬌梳毛的幼崽,默默把網兜藏到了身後。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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