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虎鯨·深海獨行俠VS粘人小霸王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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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嬌嬌和重樓再次抵達北極圈邊緣時,那片巨大的浮冰還在,冰面上又凝出了新的星形碎冰,陽光穿透它們,折射出無數道細小的彩虹。

  遠處的冰架仍然保持著當年的輪廓,只是表面多了一些新的裂縫。

  海水還是那種冰藍色。

  蘇嬌嬌在這片熟悉的冰藍中緩緩遊了一圈,尾鰭擺動得很慢很慢。

  重樓跟在她身後,他一進入這片海域就認出了這裡。

  那頭海豹還在浮冰邊緣甩尾巴,當然不是當年那頭,但姿勢一模一樣,半邊身子浸在水裡,懶洋洋的,對周圍的一切毫無防備。

  他們這些年走過無數片海域,看過無數處風景,但這片極光海灣始終占據著記憶最深處的位置。

  夜幕降臨後不久,那道巨大的極光從北方天際線升起來。

  她的鼻腔輕輕振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嘀哩哩——」。

  那聲音里有驚嘆,有懷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當年他們第一次在這裡看極光時,這道光幕就掛在這裡.

  現在他們走過半生又回到這裡,它還在。

  那些流轉的光芒沒有變,那些交織的綠色與紫色沒有變,連冰架邊緣霜花凝結的細響都還是老樣子。

  重樓在她身側,也在看極光。

  但他的注意力從極光亮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分成兩半,一半在望著天上那道流淌的光河,另一半牢牢地鎖在她身上,捕捉著她每一次尾鰭微擺的弧度、每一次鼻腔輕振的頻率,以及她眼睛裡那道綠色光幕的完整倒影。

  跟當年一樣。

  然後他輕輕地把那顆大腦袋靠了過來。

  蘇嬌嬌胸鰭微微展開,讓他那顆大腦袋找到最熟悉的那個位置。

  重樓發出一聲「唔嚶——」。

  那聲音被水吞了大半,聽起來又悶又軟。

  蘇嬌嬌沒有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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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低下頭,用額隆極輕極輕地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然後把自己的胸鰭攏了攏,把他那顆大腦袋往懷裡又帶了帶。

  極光在他們頭頂繼續流淌,變換著形狀。

  ......

  離開極光海域的那個清晨,風平浪靜。

  蘇嬌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浮冰,晨曦正從冰架邊緣的裂縫裡漏出來,把整片冰原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

  她靜靜地懸停在那裡,鼻腔輕振,發出一聲極輕極長的「嗚——咿——」。

  重樓在她身側安靜地浮著。

  蘇嬌嬌收回目光,轉過身,發出一聲沉穩有力的「啾」。

  出發。

  她帶著他從北極圈的冷水層切出,順著那股熟悉的暖流一路向南。

  這條航線是蘇嬌嬌親自規劃的,她記得每一處獵物群的遷徙規律,記得哪條暗流可以借力省力。

  暖流的溫度越來越明顯了。

  蘇嬌嬌的尾鰭擺動幅度不知不覺加快了。

  重樓察覺到了她的興奮,也跟著加快了游速。

  他沒有問去哪,因為他已經認出了這條路通向哪裡。

  他們年輕時,曾在那裡完成結為伴侶的儀式。

  那顆像小月亮一樣的珍珠還藏在石縫裡。

  現在他們又回到這裡了。

  到了。

  一切都和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除了新長出來的小珊瑚叢。

  蘇嬌嬌在一叢珊瑚前停了下來,這叢珊瑚沒有珊瑚海那邊的高大,但是也像火焰一樣。

  重樓也從後面遊了上來。

  他停在那叢火焰珊瑚前,歪著腦袋端詳了片刻,然後游上前,找了一處形狀最完整的分枝折了下來。

  那段分枝只有巴掌大,和幾十年前他送她的那塊很像。

  重樓叼著那段珊瑚碎片,游回蘇嬌嬌面前,將珊瑚碎片放在她面前平坦的礁石上,然後用吻突小心翼翼地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蘇嬌嬌用鼻頭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塊珊瑚碎片。

  然後她抬起頭,往前遊了半米,用額隆蹭了蹭重樓的額隆,發出一聲軟軟的「嚶——」。

  重樓的尾鰭在身後大幅度地擺了一下。

  他沒有繞著蘇嬌嬌轉圈,只是低下頭,把額隆重地抵在她的額隆上,閉上眼睛。

  蘇嬌嬌也閉上了眼睛。

  兩頭鯨就這樣額頭相抵,在珊瑚海的絢爛色彩中懸浮。

  良久,蘇嬌嬌緩緩退開。

  她叼起那塊珊瑚碎片,轉過身,朝礁石區游去,穿過幾道窄窄的石縫,小心翼翼地擠了進去。

  重樓緊跟在她身後。

  石縫裡的寶貝們還在。

  那顆像小月亮一樣的珍珠,安靜地躺在最中間的位置,幾十年過去了,它的光澤依然溫潤如初。

  蘇嬌嬌游到石縫中間,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火焰珊瑚碎片放在珍珠旁邊。

  重樓的目光從那塊火焰珊瑚碎片移到珍珠上,從珍珠移到貝殼上。

  每一件東西都對應著一段記憶,一段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記憶。

  重樓忽然往前遊了半米,把腦袋拱進了蘇嬌嬌的胸鰭下面。

  不是小時候那種撒嬌式的亂拱,也不是年輕時候那種充滿占有欲的霸占,就是一種很慢很慢的、把所有重量都卸下來的依靠。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唔嚶——」。

  蘇嬌嬌的鼻腔輕輕振了一下。

  很多年前,他們把寶貝藏在在這個石縫裡,現在他們又回到了這裡。

  那些寶貝還在,他們也在。

  從石縫裡出來時,已經是黃昏了。

  夕陽把小珊瑚叢染成了金橙色,和海面上碎開的波光連成一片。

  蘇嬌嬌浮在這片金橙色的光海中,尾鰭緩慢地擺動著。

  重樓游在她身側,保持了幾十年不變的那個外側位置,胸鰭幾乎要疊上她的胸鰭。

  遠處有一群小丑魚在海葵叢里鑽進鑽出。

  蘇嬌嬌看著那群小丑魚,鼻腔深處忽然輕輕振了一下。

  她轉過身,把自己的身體靠進了重樓的身體,就像每一個夜晚他們並排休息時那樣,就像這幾十年裡無數個平凡的日子那樣。

  重樓的尾鰭在身後極輕極輕地擺了一下。

  他用額隆蹭了蹭她的側頰,發出一聲很輕的「嚶」。

  太陽沉入海平線,最後一縷金光消失之前,把他們的背鰭鍍成兩道並排的剪影。

  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和往後的每一個黃昏一模一樣。

  深海浩渺,洋流無盡。

  過客鯨一生都在遷徙,一生都在路上。

  但在某一片溫暖的珊瑚海上空,在每一個黃昏的金光里,總有兩道背鰭,並排浮在波光與晚風之間。

  從不曾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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