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虎鯨·深海獨行俠VS粘人小霸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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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臨的時候,蘇嬌嬌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她發現的,是汐。

  汐忽然停止了前進,她的尾鰭不再擺動,胸鰭完全展開,整頭鯨懸浮在海水裡,額隆微微偏向西北方向。

  崖幾乎在同一瞬間停在她身側,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身體語言已經變了,胸鰭從放鬆的微展狀態收攏成警戒姿態,尾鰭的角度從水平推進調整為隨時爆發的蓄力姿態。

  然後汐動了。

  她的尾鰭擺出的那個角度,是蘇嬌嬌從未見過的急轉。

  整支小群在瞬間改變了行進方向。

  汐不再沿著既定的洋流路線前進,而是帶著他們朝更深的水域移動。

  她的游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尾鰭擺動的頻率密集而有力,胸鰭緊貼身體兩側以減少阻力。

  崖落後她半個身位,游在外側,他的額隆不斷地發射探測聲波,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更短促。

  蘇嬌嬌跟上的同時開啟了回聲定位。

  她的聲波撞上周圍的海水,反饋回來的信息讓她整頭鯨都繃緊了。

  前方的洋流正在發生紊亂,原本穩定的東南向暖流被一股從西北方向湧來的冷水團切成了兩半,兩股水流在交界處激烈碰撞,形成無數細小的渦旋。

  那些渦旋還在擴大,加速。

  重樓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同樣的信息,他立刻往蘇嬌嬌的方向貼了半米。

  皮膚接觸的那一刻,他發出了一聲極沉的「嚶」。

  第一批泥沙從前方湧來。

  不是被浪推過來的,是被一股極強的側向水流從海底捲起、攪散、裹挾而來的。那片泥沙在水下擴散的速度快得驚人。

  蘇嬌嬌最後一次用肉眼看到汐的背影,是在泥沙完全吞沒視線的三秒前,她的尾鰭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朝更深更暗的海域紮下去。

  然後一切都變黑了。

  不是夜潛時的那種暗,是連回聲定位都被嚴重干擾的黑暗。

  泥沙顆粒懸浮在水層中,像一堵堵不斷移動的牆,聲波撞上去被散射、被吸收、被扭曲,返回來的圖景支離破碎。

  蘇嬌嬌本能地繃緊了每一寸肌肉。

  然後她聽到了重樓的聲音。


  他從進入泥沙帶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持續發出這個聲音,沒有停過。他不探測,不詢問,只是每隔幾秒發出一次相同的信號,每次信號的頻率、時長、間隔都完全一致。

  蘇嬌嬌閉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個聲音上。

  那聲音穿透泥沙、穿透暗流、穿透所有聲學干擾,每一次抵達都像一隻手,穩穩地按在她肩頭。

  她不再去管回聲定位返回的那些瑣碎噪聲,只鎖定那個信號。

  兩隻未成年虎鯨在近乎完全黑暗的深水中保持著並排的隊形,一道間隙都沒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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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圍的亂流越來越猛了。

  汐發出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嗚——咿——」。

  那聲音從前方傳來,被水流拉扯得有些變形,但指令本身清清楚楚:保持隊形,調整深度。

  四頭虎鯨同時下潛。

  汐在前,崖在外側封住來自斜側方的第一波亂流,蘇嬌嬌和重樓在中間並排。

  風浪持續了一整夜。

  那不是那種一陣猛過一陣的爆發式狂風,而是有一股持續不斷的力量在海面上來回碾壓。

  被帶入水下的泥沙越來越多,暗流從四面八方湧來,溫度在反覆波動,氣壓忽高忽低。

  視覺在這片混沌中毫無意義。

  汐的指令每隔一段時間便穿透黑暗而來,簡短、清晰。

  上升、左偏、保持深度、收緊隊形。

  崖在她指令發出的同一瞬間調整位置,他的巨大尾鰭在每次轉向時都會產生一道強勁的側向推力恰好抵消掉從側方襲來的最強的那股暗流。

  他的調整從不滯後於汐的指令,甚至在她還沒有完全發出聲音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動了。

  那不是讀心術,那是數十年的默契。

  他守在汐最需要他守的位置上,不聲不響,用整副身體為她和身後的孩子們撐起一道屏障。

  而在隊伍的內側,重樓的「咔——咔——咔——」從未中斷過。

  等海水終於開始穩定下來時,天際線已經泛出了第一縷灰白色的光。

  那些泥沙開始慢慢沉澱,暗流散去,海水重新變得透明。

  汐帶領著他們緩慢上浮,她的游姿依然平穩優雅,胸鰭徐徐展開,尾鰭輕緩擺動,好像剛剛過去的不是一場持續整夜的風暴,只是一段稍顯顛簸的夜路。

  她上浮到較淺水層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依次用聲波確認每一頭鯨的位置。

  做完這組確認,汐才閉上左眼,進入短暫的半腦休息。

  崖在她身側同步閉上右眼,目光仍然朝向西北方向,監測著正在遠去的風暴餘波。

  蘇嬌嬌浮在較淺的水層里,感受著陽光重新照在脊背上的溫度。

  海水變回了那種清透的藍,洋流恢復了溫柔,遠處甚至能聽到幾聲海鳥撲水的細響。

  她偏過頭,看向身側的重樓,昨晚在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泥沙帶里,他一聲接一聲地發著那個信號,好像自己完全不會累似的。

  但蘇嬌嬌知道,持續發出那種低頻鳴哨,對額隆的消耗有多大。

  此刻重樓正好也朝她這邊看過來,兩頭鯨就這樣對視了一秒,誰也沒有先發出聲音。

  重樓的尾鰭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幅度比平時小了將近一半,顯然是累壞了。

  蘇嬌嬌往前遊了半米,把額隆輕輕靠在他的額隆上。

  重樓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嚶」,然後把腦袋埋進了她的胸鰭。

  遠處的海面被晨光染成淺金色,四道背鰭在微風中緩緩劃開水面,散碎的浪花輕拍著它們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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