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游隼 · 雲端狂徒VS冷面殺手55(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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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嬌嬌對偷聽這件事的熱情,維持的時間比她預想的要短得多。

  一開始確實是新鮮。

  蹲在那棵老松樹上,豎起耳朵捕捉從營地飄來的每一個關鍵詞,然後在重樓面前挺起胸脯,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

  但任何事,只要變成了「每天早上固定時間出門、固定時間蹲點、固定時間偷聽」的流程,對蘇嬌嬌來說,就開始變質了。

  首先是老趙的聲音太催眠了,他說話永遠是一個調子,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聽他念氣象數據,和聽一群海鷗在礁石上吵架,後者至少還有點抑揚頓挫。

  有一次蘇嬌嬌聽老趙念了一段風速數據,差點直接從樹杈上栽下去,不是被風吹的,是困的。

  其次是小周的話太多了。

  這個年輕人每次開口都能從氣象聊到午飯、從午飯聊到昨天晚上做的夢、從夢聊到他老家那隻貓。蘇嬌嬌最開始還會被他那些天馬行空的聯想逗得翅膀發抖,後來發現他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話題,就懶得抖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已經不需要了。

  最初那陣子,她確實從營地里獲取了不少有用信息。

  上升氣流的時段、候鳥遷徙的路線、針尾鴨群的抵達時間。

  但偷聽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發現自己能獲取的「新情報」越來越少。

  老趙每天都在念類似的數據,小周每天都在發表類似的感慨,而那些真正有用的信息比如某片濕地突然聚集了大批水鳥、某條峽谷出現了罕見的氣流交匯,並不是每天都有。

  為了那偶爾才出現一次的情報,每天蹲在樹上聽人聊午飯吃什麼,性價比太低了。

  於是蘇嬌嬌的「情報工作」從每天一次,變成了隔天一次,又變成了「想起來了才去一次」,最後變成了「路過的時候順便聽一耳朵」。

  重樓把這些變化都看在眼裡。

  最初她每天興沖沖飛出去的時候,他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保持著那個永遠在她正下方一個身位的位置,陪她去那片崖壁,陪她蹲在那棵老松樹上,陪她聽那些他聽不太懂的人類聲音。

  後來她去的頻率降低了,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每次她展開翅膀朝那個方向飛的時候,他依然會跟上。

  有一次蘇嬌嬌蹲在樹上聽了沒幾分鐘就飛回來了,重樓剛捕完一隻岩鴿回來,正蹲在巢穴邊緣等她。

  看到她降落,他歪了歪頭,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克」。

  蘇嬌嬌走到他面前,用喙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翅膀。

  「克克。」

  不好玩。

  重樓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

  「克。」

  那聲鳴叫輕輕柔柔的。

  從那以後,蘇嬌嬌就很少再去那棵老松樹了。

  偶爾路過的時候,她會順便落下來聽一耳朵,但也只是聽一耳朵就飛走,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蹲就是小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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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重樓,他始終對那片崖壁保持著警惕。

  ......

  一個尋常的午後。

  海風徐徐吹來,陽光不烈不燥,蘇嬌嬌和重樓並排蹲在巢穴邊緣那塊突出的岩石上,面朝海天的方向,翅膀微微收攏,整隻鳥透著一股退休老幹部曬太陽的從容。

  蘇嬌嬌半眯著眼睛,正在享受重樓給她梳理後頸絨毛的服務。

  她舒服得眼睛徹底眯成了一條縫。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空中傳來了一陣鳴叫。

  「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克——!」

  那聲音從海天交界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咋咋唬唬的,帶著一種恨不得讓整條海岸線都聽見的張揚。

  蘇嬌嬌的眼睛在那個瞬間猛地睜開了。

  她甚至沒有抬頭去看,喉嚨里就發出了一聲極其複雜的「克」。

  那聲鳴叫裡帶著驚訝,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欣喜。

  緊接著,崖底的礁石灘上傳來了動靜。

  不是那種海鷗群日常聒噪的動靜。

  是「一鍵清零」。

  那片蘇嬌嬌再熟悉不過的、永遠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白色鷗群,在那個瞬間集體噤聲了。

  上百隻海鷗在同一時刻收聲,縮起脖子,把自己塞進岩石縫隙最深處,整片礁石灘變得安靜無比。

  那種安靜,蘇嬌嬌太熟悉了。

  當年她把這片海鷗群嚇壞了,所以現在,只需要一聲遠遠的「克克克」,就能讓它們集體進入靜默模式。

  重樓的翅膀輕輕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已經鎖住了那道從海天之間飛速逼近的身影。

  鬧鬧的飛行姿態依然歪歪扭扭,但現在多了一種只有真正經歷過遠行、獨自面對過整片天空的掠食者才會擁有的從容。

  她在懸崖風巢上空盤旋了半圈,那半圈畫得又大又圓,速度放得不快不慢,剛好夠巢穴里的父母把她從頭到尾看清楚。

  那姿態張揚得仿佛在宣告,「看,我回來了,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好看」。

  然後,她收攏翅膀,降落在巢穴邊緣。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這是我家我想怎麼降就怎麼降」的理所當然。

  蘇嬌嬌看著面前的鬧鬧,她的體型已經完全長開了,比她離家時更加結實,覆羽緊密,飛羽鋒利,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依然燃燒著那種蘇嬌嬌熟悉的好奇和野性。

  鬧鬧完全沒有注意到母親的視線,她正忙著把自己這一路的風塵僕僕抖落乾淨,翅膀抖得啪啪作響。抖完之後,她挺起胸脯,環顧了一圈這個她長大的巢穴,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克——!」

  翻譯過來就是:我回來了!

  鬧鬧趕忙將從爪邊叼著的東西放下。

  一隻鳥。

  一隻體型不大、但羽毛顏色極其鮮艷的小鳥。

  蘇嬌嬌低頭看著那隻色彩斑斕的小鳥,又抬起頭看著小女兒。

  鬧鬧把那隻鳥放在蘇嬌嬌面前的岩石上,然後用喙尖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克!」

  那聲鳴叫又響又脆,帶著一種「媽媽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的得意。

  蘇嬌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克嚕嚕」,湊過去,用喙尖蹭了蹭小女兒的頭頂。鬧鬧在她的觸碰下立刻把腦袋往她翅膀底下拱,整隻鳥從「獨當一面的遠行掠食者」瞬間切換成了「在媽媽面前永遠是小寶寶」的撒嬌模式。

  重樓站在巢穴邊緣,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小女兒身上緩緩掃過,然後他走過去,在鬧鬧身側蹲下來,用喙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後腦勺。

  「克。」

  那聲鳴叫很輕,很短。

  鬧鬧從蘇嬌嬌翅膀底下抽出腦袋,轉過頭看向父親。

  父女倆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重樓沒有再多說什麼,鬧鬧也沒有再發出任何撒嬌的聲音,她只是微微挺了挺胸脯,像是在說:我很好,爸爸。

  與此同時,遠方的天空中又傳來了一陣動靜。

  不是鬧鬧那種咋咋唬唬的、隔著一片海就能聽到的「克克克」。

  那道氣息沉穩,內斂。

  鬧鬧抬起頭,朝北方的天際望去。

  一道灰藍色的身影正從遠山的青黛色中緩緩顯現。

  靜靜的體型也比離家時壯碩了整整一圈,他飛到懸崖風巢上空,沒有像妹妹那樣盤旋張揚,只是收攏翅膀,穩穩地降落在巢穴邊緣。

  降落的位置,恰好是他離家前每天傍晚站著望向遠山的那塊岩石。

  蘇嬌嬌看著他,重樓也看著他。

  靜靜的目光從母親身上緩緩移到父親身上,在父親那雙黃褐色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重樓沒有動,靜靜也沒有動。


  然後,重樓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克」。

  那聲鳴叫翻譯過來就是:回來了。

  靜靜微微低下頭,發出一聲同樣極輕的「克」。

  翻譯過來就是:回來了。

  鬧鬧站在旁邊,看看父親,看看哥哥,然後挺起胸脯,發出一聲響亮的「嘰——!」

  那聲鳴叫翻譯過來就是:我們一家人又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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