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雙生迷霧(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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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淋浴間裡水汽很足,熱氣蒸騰著,把燈光暈成一團模糊的白。

  季予安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閉著眼,仰起頭,由著水流過臉,流過喉結,順著鎖骨往下淌,一路漫過胸口,漫過小腹。

  他抬手把濕透的頭髮往後攏了一下,露出整張臉。

  水順著肩背的弧度往下走,線條利落,像刀裁的,肌肉緊緻得恰到好處,每一寸都長在該長的地方。

  熱水淋過的皮膚微微泛紅,像是被蒸出了底色。

  他身上有不少傷,但並不猙獰,附在這副身體上,不覺得可怕,反而像玉石里的紋,添了幾分說不清的脆弱。

  水還在往下淌。

  他的腰收得窄,再往下,胯骨微微突著,隱進霧氣里。

  他沖了一會兒,準備關水,帘子忽然被拉開了。

  江逾白站在外面,渾身濕淋淋的。

  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剛沖了一遍,身上還冒著熱氣。

  他眉眼生得濃,被這水汽一蒸,眼尾微微泛著紅,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黑亮。

  他拉開帘子的時候表情很隨意,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太正經的笑,想來嚇他一下。

  他肩比季予安窄一點,但骨架長得好,撐得起衣服,脫了也好看。

  他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移到深深淺淺的痕跡上。

  他臉上的笑沒了,眼尾那點被熱氣熏出來的紅,染進了眼睛裡。


  看見是江逾白,手動了動,下意識想遮,可身上還有什麼好遮的。

  該看的都看見了,現在遮也晚了,手又垂了下去。

  江逾白一直知道他身上會有傷,可知道和看見,是兩回事。

  傷真的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有點怯,傷好像全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站在這兒,身上每一處都開始隱隱作痛。

  那得多疼啊。

  季予安身上幾乎沒什麼好地方,整個人,像是被人一寸一寸地傷過。

  水汽在兩個人之間瀰漫,把視線弄得有點模糊。

  赤身裸體,坦誠相見,沒有任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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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白啞著嗓子,帶著哽咽開口:「你還真是去送死了。」

  江逾白邁進來,把帘子拉上,空間一下子變小了。

  季予安往旁邊側側,但又不敢側太多,怕江逾白不高興:「我們這樣……這個時候說合適嗎?」

  江逾白沒不說話,伸出手,捏住季予安腰側的一塊肉,季予安嘶了一聲,倒不是疼,江逾白沒使勁,就是有點癢……

  江逾白又心疼又氣,佯裝兇狠地說:「我現在可是記住你身上有多少傷了,到時候你跟我解釋的時候,每一道傷都要給我解釋清楚。」

  他低著頭,手指在那道疤上來回摩挲,指腹貼著那微微凸起的紋路。

  一滴溫熱的東西落在他的腰側,混著水霧,順著皮膚往下滑。

  季予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逾白的背:「好,都答應你」

  江逾白得了這句話,才收回手,站到花灑下面,仰起臉,讓水沖在自己臉上。

  水流過眼睛,流過臉頰,把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水一起沖走。

  他不想讓季予安看見,怕自己的眼淚再給他加一層負擔。

  這一身傷,光是看著就知道,他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水汽太足了,白茫茫的,像在兩個人之間塞了一團霧。

  帘子外面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有這個狹小的空間是實的。

  兩個人就這麼擠在這一小方天地里。

  熱氣從腳底升上來,裹著皮膚,裹著呼吸。

  空氣又濕又重,吸進肺里都是溫的。

  花灑很大,水是夠的,可地方就那一點。轉身的時候,手臂蹭到手臂。

  花灑的水濺開,打在兩個人身上,分不清是誰的水,誰的熱。

  彼此的身體,觸感太過熟悉,隔著水霧看不太清,可身體記得。

  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的輪廓,在濕熱的空氣里碰了一下,記憶就醒了。

  熱氣蒸著,水衝著,皮膚貼著,身體比腦子誠實。

  燥熱從深處往上翻,在水汽里無聲地蔓延,壓都壓不住。

  腦子裡甚至閃過了從前的畫面,在這具身體上發生過的,汗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的,也是這樣的溫度和濕度。

  兩個人同時加快了洗澡的動作,又沖了一遍,江逾白關上水,拿過浴巾,季予安也擦乾自己。

  帘子拉開,冷氣湧進來,總算把那團濕熱衝散了一些。

  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面,鏡面上凝著一層薄霧,兩個頭髮濕漉漉的人影朦朦朧朧的。

  目光在鏡子裡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

  江逾白垂著眼,頭髮半濕,眼尾那點紅還沒褪乾淨。

  他還在難過,季予安看得出來。

  他拿起吹風機,伸手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來吧。」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難得沒嗆他,他現在還沉在那股悲傷里,抽不出力氣鬥嘴。

  季予安手指穿過他濕漉漉的頭髮,江逾白低著頭,乖乖讓他吹。

  鏡子裡的霧氣慢慢散去,兩個人影漸漸清晰。

  一個低頭站著,眼尾泛紅,眼睛裡全是替愛人難過的悲傷。

  另一個垂著眼吹頭髮,動作溫柔,眼神里滿是眷戀。

  接下來的兩天,幾個人把垃圾場翻了個底朝天。

  垃圾山好像永遠翻不完似的,翻完一座還有一座。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掃描儀一直在響,滴、滴、滴,每次都是希望,每次扒拉出來都是失望。

  林昭第二天特意帶了一瓶香水,趁著休息的時候往自己身上噴了兩下。

  然後就後悔了,大悔特悔!

  香臭混合的味道,比單純的臭味更讓人受不了。

  趙崢捂著鼻子躲出去幾米遠,沈念直接用掃描儀指著他讓他離遠點。

  林昭默默把那瓶香水扔回了車裡。

  晚上,幾個人坐在垃圾場邊上,一人拿著一瓶水,誰都沒說話,身上已經臭得自己都嫌棄自己了,但也都麻木了。

  林昭感慨:「明天要是還找不到,我覺得我就要跟這垃圾場融為一體了。」

  第三天,翻到下午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江逾白站在一座垃圾山旁邊,手裡的掃描儀掃過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忽然響了起來。

  滴——

  他蹲下來,把那個袋子扒拉開,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掉出來,廢紙、塑料瓶、吃了一半的麵包、用過的紙巾。

  掃描儀還在響,他繼續翻,翻到最底下,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把它拿出來,是一個錄音筆。

  他舉著錄音筆,揮了揮,臭味更濃了,他趕緊放下:「找到了!」

  柴明奇湊近了看:「這還能用嗎?」

  沈念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搖了搖頭:「不知道,泡成這樣,可能進水了,也可能沒電了。」

  「得拿回去讓技術科處理一下。」

  江逾白點頭,許念薇錄下了什麼?錄下了誰的聲音?錄下了什麼秘密?錄下了什麼讓她送了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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