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花審判(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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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里,張傳明倒是挺著腰板,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模樣。

  依舊是江逾白坐在主審的位置上,柴明奇在旁邊做記錄。

  江逾白開門見山,不想和他拉扯,看他就煩:「張傳明,陳裕德的詐捐行為,你知道嗎?」

  張傳明抬起眼皮,又垂下:「知道什麼?我就是個管慈善理事會的,錢都發出去了,該捐的都捐了,至於下面的人怎麼用,那是下面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江逾白歪著頭,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編,張傳明被他看得不自在,換了個坐姿:「我該做的都做了,帳面上清清楚楚,你們查也查了,還能怎麼樣?」

  江逾白把手裡的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手指點著上面的帳:「這筆錢,從基金會轉出去,過了三道手,最後進了誰的口袋,你覺得我們查不出來?」

  「你既然都到這兒了,就說實話,如果你不說,也會有人說實話。」

  他往後一靠,神色悠閒地看著張傳明:「只不過,你們兩個,誰先說實話?」

  他看他真是瘋了,不搞清楚狀況,他們會叫他來?

  看著人模狗樣,其實只是一副裝腔作勢的皮囊。

  噁心。

  張傳明面露猶豫,江逾白加了把火:「現在不是我求你,不是我問你,是你該求我,是你該跟我說實話。」

  「都到這兒了,還跟我裝呢?」

  張傳明似乎是被江逾白的不屑激怒,面露諷刺:「江隊長,您清高,你們家的資產就乾淨了?現在這世道,不都這樣嗎?不都是為了錢嗎?」

  江逾白輕嗤一聲,滿是不屑:「那你舉報啊。」

  「去查我家,去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見半分猶豫:「需要我告訴你舉報的流程嗎?」

  以為誰都跟他們一樣拎不清,指著投機倒把賺錢?

  張傳明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江逾白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現在你在我這兒,我審你,你就說你的事就好,不要扯上我,不要扯上私事。」

  「你對我家有意見,出門右轉,經偵大隊,你現在就可以去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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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明奇敲了敲桌子,把注意力拉到自己這,江家這麼多年長盛不衰,靠的可不是歪門邪道,這盆髒水潑的,估計只有自己髒的人信了。

  「張會長,你要是不說,也沒關係,反正證據已經確鑿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現在是給你立功的機會,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那邊應該已經吐得乾淨了吧?」

  江逾白沒柴明奇那麼客氣:「當然了,不是所有人都來警察局當大爺的。」

  張傳明的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說。」

  江逾白斜了他一眼,不說話,早說不就好了,非得請呢?

  張傳明見他不開口,自己訕訕地往下說。

  「這個理事會,是陳總一手建起來的。他……他其實不想捐錢,一開始捐,是為了洗白自己,早年的事,你們應該查到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人:「後來捐著捐著,他發現捐錢這事,能讓大眾對他有好印象。他那些生意,房產、物業、商場,都指著這個名聲,老百姓相信他,覺得他是大善人,願意買他的東西,住他的房子。」

  「所以他就一直捐,但是捐多少,怎麼捐,捐到哪兒,都是他定的。」

  「底下那些院長、負責人,貪一點,他是知道的,有時候甚至是默許的。因為抓住了他們的把柄,他們就不敢亂說,只能老老實實幫他幹活。」

  「那些設備,他跟廠商合作,說捐一百萬,實際上只花三十萬,剩下七十萬,他和廠商分,那些捐款,轉幾道手,最後到實處的,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他……他就是利用慈善,給自己鍍了一層金身,讓老百姓為他花錢,替他宣傳。他心裡……」

  「他心裡……從來沒把那些人當回事。」

  另一間審訊室里,氣氛完全不同。

  季予安坐在椅子上,往後靠著,姿態很放鬆,目光落在對面的李明遠身上。

  李明遠低著頭,一句話不說,倒是對陳欲德忠心得很。

  季予安似乎不受他的影響,或者肯定他一定會說,溫和地開口:「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問?」

  李明遠不說話,季予安自顧自地開口,話卻不似語氣那般溫和:「這樣吧,我給你講個故事,你看看怎麼樣,你要是覺得故事裡這個人有感觸,你就跟我聊聊,你要是沒有感觸……」

  「我相信對面辦公室的張會長,應該會有感觸的,那我就只能去和他聊聊了。」

  「這聊天的機會可不多,我希望你珍惜。」

  李明遠的睫毛動了動,但還是沒抬頭。

  季予安眨眨眼,看來是個嘴硬的,不過沒關係,他一定會開口的。

  「以前有一個人,他發家不太好,所以想用慈善洗白自己,可是後來他發現,慈善這件事真好,可以讓一個惡人變成名人,甚至變成善人。」

  「他就開始做慈善,可是他既想要名聲,又不想出力,所以只能偷工減料。」

  「有一個人一直在他身邊,知道他所有的事,他以為自己和這個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其實……不是的。」

  他支著下巴,端著和善的笑:「他只是一口鍋,一口黑鍋。」

  「什麼時候東窗事發,這個人就會被推出去頂罪,我想,快要到東窗事發的時候了吧?畢竟總有人來找他。」

  「這口黑鍋很是擔心,但是他想,這個善人一定會擺平這件事的,他沒有想到,這個善人擺平的方式,就是讓自己出去頂。」

  季予安忽然往前一探,手往桌上一拍,李明遠整個人一抖,猛地抬起頭。

  季予安目光犀利地看著他:「現在我想問問你,你覺得這口鍋,對這個善人有沒有殺機?」

  「這口鍋,有沒有做什麼?」

  李明遠忍不住地往後退,卻因為被困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我……我沒有殺他……」

  他往前探著身子,語無倫次地說:「我是想殺他……他該死!所有的事都是他逼我去做的!可是現在責任全在我身上,我什麼都沒有得到,我只得到一身罵名……」

  他咽了口唾沫:「我不殺他,我不殺他他就要殺了我……」

  季予安坐回椅子上,仿佛剛才逼問的人不是他,笑著安慰起人來,只不過當事人有沒有被安慰到就不知道了。

  「不要激動。」

  「我想沒有什麼可激動的,不是嗎?」

  「一口黑鍋能成為一口黑鍋,主要的是它也不乾淨,不是嗎?」

  「都是陰溝里的老鼠,怎麼還開始撇清責任了?」

  「他既然能威脅你,你既然一開始能跟他做,就說明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用在這兒把自己撇得這麼清,該你擔的責任,一個也別想跑。」

  「那是經偵的事,我現在要問你的,是案發當天你在幹什麼,他失蹤那天,你有沒有跟著他?你有沒有知道他去了哪兒?」

  李明遠咬咬牙,季予安對他和陳欲德是同樣的態度,自己根本撇不清,乾脆不說了,打算耗一耗,談談條件。

  季予安不吃這一套,冷著聲音說:「不管你說不說,該我們知道的事,我們早晚都會知道。」

  「如果你不說,你提供不了不在場證明,我就只能覺得你就是兇手,如果我覺得你是兇手,我就會認認真真地查你。」

  「不過看起來,你這口鍋,很不經查啊。」

  李明遠臉色一白,這是根本沒有條件可談了。

  「我沒有跟著他……但是我知道他那天要去青山鎮。」

  「你們來問我的時候,我不說,不想讓你們去青山鎮,是因為那邊……那邊上面的人貪,下面的人也貪,那個地方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慈善不到位的地方,其他的地方會好一些,因為有人盯著,但是青山鎮……」

  「青山鎮太偏了,經濟落後,不會有人去盯著,所以那邊的問題最嚴重,我不想讓你們去……」

  季予安很滿意他的坦誠,眼神卻不見半分緩和,欺軟怕硬的東西。

  「這樣不就對了嗎?髒就髒了,把自己洗乾淨就行。」

  「你的不在場證明,能拿出來嗎?」


  季予安也跟著和善地點點頭:「好嘛,既然你跟他失蹤這件事沒關係,這件事不就結了?」

  話鋒一轉。

  「但是你該負的責任,到經偵那邊說清楚吧,你們涉嫌慈善造假的事,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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