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溫柔騙局(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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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崢敲了兩下,門沒開,他眯眯眼,覺出不對,退後一步,把林昭攔在身後。

  「退後。」

  趙崢此刻也顧不上柴明奇說的,儘量注意秩序了。

  抬起右腳,踹在門上,一聲悶響,門開了。

  他沒有立刻進去,身體微微側著,重心壓在後腿,隨時可以往後跳。

  果然……

  一股液體潑出來,帶著刺鼻的氣味,落在趙崢剛才站的位置上,水泥地面發出嘶嘶的聲響,冒起一小片白色的泡沫。

  但這塊就這麼大點,怎麼防都夠點嗆。

  趙崢左手往後一撈,抓住林昭的後領,把人往下一拽。

  兩個人同時蹲下去,趙崢的肩膀擋住了林昭的整個上半身。

  林昭聽見頭頂傳來液體落地的嘶嘶聲,聞到衣服布料被燒焦的氣味,是趙崢的皮衣。

  還沒等他說什麼,趙崢就又趁裡面人沒反應過來,一步跨進屋裡。

  齊琪又舉起手裡的瓶子,趙崢側身避開,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翻,瓶子脫手飛出去,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右手從腰間摸出手銬,咔嗒一聲,扣在她手腕。

  「膽子不小啊,襲擊調查員?」

  齊琪的手腕被他拽著,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她眼睛通紅。

  「你先私闖民宅的!」

  誰都不能……破壞她的家。

  趙崢冷哼一聲。

  「調查員剛從你家走,我們敲門你不開,私闖什麼民宅?是你心裡有鬼」

  趙崢朝一臉擔憂的林昭抬抬下巴。

  「先去臥室。」

  林昭盯著趙崢的肩膀,抿抿唇,剛才好像真的潑到上面了,有沒有透?

  趙崢以為嚇傻了,舉舉齊琪被扣上的手,哄孩子似的。

  「昭啊,別怕啊,哥給扣上了,去吧啊。」

  林昭仔細看看,見趙崢好像真的沒事,才往臥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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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琪見此,開始掙扎,喊叫。

  「不要進去!不要進去!不要進去!」

  林昭站在門口,說不清心裡的感受,有激動,也有僥倖。

  她這麼害怕我們進去,是不是因為裡面有什麼她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是不是因為李曉還活著?

  是不是因為她把李曉關在了裡面?

  他不理會後面的喊叫,一把推開門。

  牆角的冰箱映入眼帘……

  林昭嘆了口氣,知道大概沒有僥倖了。

  慢慢走過去,掀開蓋子。

  冰櫃裡躺著一個女人,是李曉。

  林昭轉過頭,看向齊琪,齊琪惡狠狠地瞪著林昭:「為什麼要打開!為什麼!」

  為什麼要破壞她的家!

  林昭仍是不理會,但把冰箱關上了,怕影響屍體的保存。

  他拿出手機給江逾白打電話:「白哥,李曉在冰櫃裡。」

  「好,我們馬上到了,你先別動現場,讓趙崢控制住人,方叔馬上也到了。」

  方景深很快就到了,柴明奇剛通知完趙崢就聯繫他出發了。

  趙崢把瘋狂喊叫的齊琪交給行動隊的人,自己站在走廊等著大家。

  沈念提著勘查箱跑過來,吸吸鼻子,有股燒焦味呢?

  「什麼味道?」

  趙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才想起來有這麼回事。

  「剛才開門的時候潑了點硫酸,可能弄衣服上了。」


  「沒事吧?」

  柴明奇直接上手,看看有沒有哪塊受傷。

  趙崢則是跟沒事人一樣,聳聳肩。

  「沒事,就是皮衣貴了點,新買的,頭一回穿。」

  「能不能讓老周和老郭給我報了?」

  江逾白見他沒事,鬆了口氣。

  「他倆不報,我報。」

  趙崢眼睛一亮,站直身子,把領子立起來,行了個紳士禮。

  「謝謝江老闆。」

  江逾白無奈笑笑,這人啊……

  又朝後面的林昭抬抬下巴,「有沒有受傷,嚇到沒?」

  林昭搖搖頭,本來挺擔心的,但是看著就差穿上燕尾服的趙紳士嘴角一抽,回屋跟著沈念蹲著噴魯米諾了。

  沈念看著魯米諾作用下明顯的痕跡,直起腰。

  「她太自信了,她以為不會查到這兒來。」

  怪不得敢報警,原來是以為自己沒有疏漏。

  方景深從臥室探出頭。

  「屍體的心被取出來了。」

  季予安聞言想起之前,齊琪跟自己說,想知道李曉心是什麼顏色。

  他眯眯眼,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心……

  可能找不到了。

  果然,幾人把現場裡里外外搜了一圈,都沒找到,又立刻回調查中心,提審齊琪。

  「李曉的心呢?」

  江逾白沒什麼好氣,就是趙崢敏捷,要不指不定毀容了。

  齊琪眯著眼,有些享受地笑笑。

  林昭在監控室打了個冷顫,這笑有點可怕啊。

  她什麼時候學的變臉?不是化學博士嗎?怎麼感覺變成京劇博士了呢?

  從沒找到心的那一刻,江逾白就有了猜測,此刻更是確定了。

  「你吃了?」

  齊琪整個人笑開,眼淚都笑出來,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暢快的笑。

  季予安對於她的反常,沒有任何波瀾。

  確認李曉心沒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人精神多少有點不正常。

  「你是覺得他對不起你?還是覺得他應該完完全全屬於你?」

  齊琪的笑聲停了,直勾勾地盯著季予安。

  季予安往後靠了靠,更鬆弛了。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幫你分析。」

  「可是即使你吃了她的心,她的心也不在你身上。」

  「我猜測你在殺了華奕的時候,李曉應該還愛著華奕。」

  「你沒有在他們家殺李曉,你把她帶了出來,在你家殺了她,也就是說,你是在她清醒的時候,或者至少是活著的時候,把她帶到了你家。」

  「我猜她應該不清醒,因為如果她清醒,她一定會恨你,她最愛的不是你,是華奕。」

  江逾白十分配合地擺出一副蔑視的樣子,好像在看一個得不到愛的可憐蟲。

  他們季指還是一貫的殺人誅心啊。

  齊琪呼吸急促,開始發抖。

  季予安像是沒看見一樣,步步緊逼。

  「還要我來分析嗎?還是你自己說一說?」

  「那我再猜一猜。」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麼報警。現在我覺得我可能知道了。」

  「我之前沒弄明白,為什麼華奕家裡只有華奕的血跡,沒有李曉的,但現在我也明白了。」

  「你可能先把李曉迷暈了,或者把她支了出去,利用氰化物殺了華奕,然後你帶走了李曉,那個時候,李曉應該是活著的。」

  「你把她帶走之後,發現她不聽你的,或者她罵了你。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對你,所以你殺了她,就像你剛來警局的時候說的,你想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季予安突然提高聲音。

  「所以你把它拿了出來!吃了它!」

  齊琪果然一震 ,他又放慢語速,「你買了一個冰櫃,把她放進去,這樣這個人就能永遠陪著你了。」

  「至於你為什麼報警……」

  「現在我也明白了,他們兩個只是失蹤了,華奕家的案發現場你處理得很乾淨,我們用魯米諾的時候什麼都沒查出來,後來用了藍星才查到的,如果我們查不出來,華奕和李曉就人間蒸發了,不會有人去找李曉的屍體,她就永遠屬於你了,既然活著的時候不屬於你,死了屬於你也可以。」

  「只不過……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來報警,把自己暴露在我們的視野里,你把華奕的屍體餵了狗,那十幾隻流浪狗生生被你害死,它們的遺體成了證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李曉這樣,但我想說……因果循環,都是報應,你害了那些無辜的小生命,它們就會成為你的證詞,讓我們抽絲剝繭,發現你這個殺人兇手。」

  齊琪控制不住地發抖,精神瀕臨崩潰。

  江逾白冷冷地看著他,生不出憐惜。

  「她不僅活著的時候不屬於你,死了也不屬於你。」

  「不過,你倒是可以跟我們說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畢竟如果你不說,想聽的人指定是不想聽了,你倒是可以跟我們說說,為什麼會現在這樣?」

  齊琪沉默一會,抬起頭,眼神沒有聚焦地看向前方。

  「我跟她大學就認識。」

  「我的父母從小就嚴格,我不能有任何愛好,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我小時候養過一隻小狗,他們當著我的面把它摔死了。」

  「我並不喜歡化學,可是我的父母希望我學,所以我就學了。」

  「我在大學的時候認識了李曉,她跟我學著一樣的專業,有著差不多的家庭,可是她很開朗,她是我人生當中遇到的第一個朋友。從來沒有人像她一樣對我那麼好。」

  「也許她並沒有對我很好,可是我擁有的好太少了,我只能抓住它。」

  「其實有的時候我知道,她可能是在利用我。大學的時候讓我幫她取快遞,工作之後我會把一部分錢給她,每次分手了都來找我傾訴,我看著她越來越不像自己,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我想把她留在我身邊。」

  她的聲音拔高,卻發著緊。

  「最後一次分手,她跟我發誓,說她不會再跟華奕在一起,轉天他們就和好了。」

  「我去他們家門口,我聽見他跟華奕說……」

  「我怎麼可能有他重要。」

  「我就走了。」

  「當時我並不想殺她,我只是想,如果沒有華奕,她就只有我了。」

  她語氣冰冷。

  「所以我去了他們家,買了些東西,讓她睡著之後,我給華奕下了氰化物,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我把她帶走,帶回我家,我又回去處理了華奕的屍體,我對他們家很熟悉,知道什麼東西該放在哪裡,我用漂白劑清除了血跡。」

  「我回到家……她醒了,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她要去找華奕,我跟她說,以後沒有華奕這個人了,她朝我大喊,為了華奕罵我。」

  她搖搖頭,看向遠方。

  「她拿起水果刀,要殺我,她說讓我放他出去。」

  「我只是想抓住她的手,她一直在掙扎,我就知道她活著的時候一定不會屬於我了,所以……我殺了她。」

  她閉上眼,似乎又想那一天,她渾身輕顫,說不上來是難過更多,還是激動更多。

  「她倒在地上,閉不上眼睛,我替她閉上了,捂住她的嘴,不想再聽到任何我不想聽的話。」

  「我挖出了她的心,我想知道她的心是什麼做的,到底是什麼顏色,為什麼這麼對我。」

  她語氣平平,舔舔唇,似乎在回味。

  「我把她的心煮了,吃了。」

  「其實我想把她整個人都吃掉,但我知道,吃了她,我也會死,那沒有人會陪她,也沒有人會陪我,所以我買了個冰櫃,把她凍起來。」

  「你們很聰明。」

  「我把華奕剁了,拿回家,每周拿一些去餵狗,等到餵完了,漂白水的味道也散乾淨了,我就去報了警,我以為你們查不到我。」

  她搖搖頭,嘆了口氣。

  「也許小狗真的是報應,也許我父母說得對,當年那隻小狗被他們摔死在我面前,後來我只能喂喂流浪狗,我知道狗吃了人肉會死,可我還是餵了,我必須讓華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就該餵狗。」

  「因果報應,我無所謂,反正我們兩個都死了,也許她會陪著我。」

  江逾白沒有成全她的幻想。

  「不,陪你的,只是一具屍體。」

  「我不能保證李曉對你的好是真是假,但她確實陪了你很多年,也許她對你真心摻著假意,可多少也有真的。」

  「如果你真的愛她,你應該保護她,心疼她,幫他遠離渣她,而不是因為這種事殺了她。」

  「其實你只是需要一個東西屬於你,這個人是誰都行,李曉也好,什麼曉都好,只要完完全全屬於你就夠了。」

  「可是人是自由的。」

  「如果沒有十幾隻小狗,也許我還會信你,你說當年的小狗是你的心結,因為它被摔死了,沒有任何東西屬於你,可你還是害死了十幾隻小狗,所以那不是你的心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齊琪,徹底解開她的假面。

  「你的父母想掌控你,你想掌控李曉。你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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