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紅花審判(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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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天。

  外賣到了,點的還是清淡的。

  幾個人圍在桌前,筷子動得比平時快。

  累了一天,誰也沒心思邊吃邊聊,只想趕緊填飽肚子,也不管為什麼江逾白連著好幾天都點這清淡菜色。

  柴明奇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查得怎麼樣了?」

  江逾白頭也不抬地問。

  柴明奇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十三四個吧。」

  他看著面前的飯盒,想起查到的那些事,一時間有些吃不下去飯:「都是離職很突然的,沒有什么正當理由,大部分在公司的檔案里就寫著『個人原因』,連離職面談記錄都沒有。」

  「我挨個確認了一下動向,有一部分確實和陳欲德有過來往,嗯……就是……那種來往,但基本上不會超過一兩年,然後就斷了,然後他就會銜接上另外一個,或者同時多個。」

  「其他人……首先是沒有作案時間,這點可以確認,但是能看出來,大部分人都離開這個市了,或者回到自己的鄉鎮。」

  他低下頭,快把臉埋進碗裡了,聲音也更低些,帶著惋惜:「很多都是從鄉鎮考出來的,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留在城裡,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結果又回去了。」

  「等於說,被這個人毀了一生。」

  一貫平和的臉上是壓不住的怒意:「如果你不同意,會被辭退,而且會被打壓,很難再找到工作,最後只能回去。如果你同意了,一兩年之後也會被拋棄,什麼也得不到。」

  「就是這樣。」

  蜉蝣難撼大樹,拼盡全力的一生,別人動動手指就改變了。

  江逾白放下筷子,也沒什麼心情吃,柴明奇加重語氣:「只有第一個,周婉婷,有一個兒子。」

  「這個人應該是用了些……生了個兒子,但其實也沒得到什麼優待,陳欲德根本不重視她,他重視的是自己的名聲,不會讓私生子進門,也不會給她們太多。」

  「給過一些錢吧,但也就那樣,夠活著,夠不上好。」

  江逾白閉了閉眼,再睜開,不見半分躊躇,只有堅定:「明天接著查。」

  只要有線索就不怕,早晚都會查出來。

  做過的壞事,都要付出代價。

  夜深了,辦公室里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

  只剩下江逾白一個人,對著電腦屏幕翻慈善項目的資料。

  局裡不是沒催過,但催也沒用。

  陳家那對母子根本不急,家裡不動,案子就卡在那兒,按程序走而已,但江逾白還是不想得過且過。

  陳欲德是死是活,都得把他揪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撥了個號碼。

  「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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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晦明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些意外,自家弟弟這個大忙人還有時間給他打電話了?

  「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哥,問你個人。」

  「誰?」

  「陳裕德,你知道他嗎?」

  「陳裕德?」江晦明的語氣變了變,「欲德那個?」

  「嗯。」

  「他怎麼了?」

  江逾白沒透露具體信息,只問:「我們在查。」

  江晦明沉吟片刻說:「這人……表里不一吧。」

  「我沒跟他合作過,咱家跟他沒什麼往來,但是生意場上見過幾次。」

  「挺輕浮的一個人,也不能說輕浮,就是……私下裡挺隨便的,挺能裝的。」

  江逾白「嗯」了一聲,又問:「你知道他有什麼商業上的敵人嗎?」

  江晦明冷笑,帶著輕蔑:「商業上的敵人?應該沒有,他這個人,只會壓榨下面的人,商業上不討好別人就不錯了,哪來的敵人?」

  江逾白問了關鍵:「那他捐款什麼的,你覺得是真的假的?」

  江晦明想了想,還是謹慎地說:「捐款應該是真的,但是至於有沒有那麼善……應該沒有。」

  他說完,又問:「怎麼了?查案子查到他了?」

  「嗯。」

  江晦明知道江逾白這是問完了,忍不住叮囑道:「自己注意身體,知道嗎?」

  「知道了。」

  掛了電話,江逾白把手機扔在桌上,繼續看那些資料。

  隔壁辦公室里,燈還亮著,季予安也沒走。

  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個搜尋引擎的頁面。

  他搜了陳裕德的名字,一頁一頁往下翻。

  早年的新聞,報導。

  雖然後來被刪掉,但季予安讓周野恢復了。

  他看著看著,眉頭微微皺起來,這個人早年的風評,其實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

  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首善,只是一個做小生意的商人。

  為了搶一個項目,用過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威脅、恐嚇、甚至有點涉黑的影子。

  新聞里寫得含糊,但能看出來,不是什么正當競爭。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洗白了。

  大概是從他開始做慈善的那一年起。

  那之後,所有的負面新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正面報導,大善人,慈善家,感動北湖人物。

  季予安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慈善家陳裕德捐資興建陽光孤兒院……」

  慈善。

  他看著這兩個字,想起今天查到的東西。

  他對家裡人不大方,對情婦不大方,對私生子也不大方。

  他唯一大方的,就是這些慈善項目。

  一個對身邊所有人都摳門的人,會對素不相識的人大方?

  季予安眯了眯眼,還是應該親自去看看那些他捐助過的地方。

  陽光孤兒院,青山鎮的養老院,他修的路、建的橋,總有一個地方,能找出點什麼。

  他往後一靠,揉了揉眉心,閒下來就又想起江逾白今天的話,只覺心裡一陣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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