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圍爐食罪(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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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最後,方遠不是在東河找到的,死者確是東河的,那就不得不聯繫東河支隊了。

  季予安再次撥通林風眠的電話。

  「季指,通緝犯出了什麼問題?」

  林風眠的聲音里充滿疑惑,按道理來講,應該不會出問題吧,但是季予安又不是沒事會打電話的人。

  「不是,我想問一個別的事,你們之前辦過一個案子,老年保健品詐騙的,涉案的記者,蘇轍,你認識他嗎?」

  季予安直覺應該是認識的,畢竟老年人詐騙的案子在東河算得上大案,沒道理東河市局不知道,但以防萬一,季予安還是提前問問。

  林風眠有些急切地追問:「蘇轍?!他怎麼了?」

  季予安一般開口查一個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人有問題,另一種就是沒了。

  季予安沒答,反問道:「你認識他。」

  而且看起來,不是一般的認識。

  林風眠壓低聲音,喘了口氣。

  「嗯,不能說認識吧……但是他之前臥底到那個詐騙組織的時候,算是年……方隊的線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他出什麼事了?」

  季予安這次答了。

  「我初步確認的死者就是他。」

  林風眠此刻也顧不上什麼指導員,前輩了。

  「你們能確定是蘇轍嗎?怎麼確定的?」

  季予安完全不介意這略帶質問的態度。

  「我們在他的住處找到了一個微型攝像頭,通過型號查到了購買記錄,購買人的名字是蘇轍。」

  「DNA也做了比對,跟住處提取的樣本一致。」

  林風眠沉默一會,也恢復了冷靜。

  「不好意思,季指,我的態度可能有點激動,但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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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憑攝像頭購買記錄和住處樣本,不能百分之百確認死者就是蘇轍對吧?我知道這可能有點干預你們的案子,但我想說的是,我們現在去蘇轍在這邊的住所,採集一下他的DNA,然後馬上給你們帶過去,或者我們想辦法採集一下他母親的DNA,你們拿去驗一下,萬一不是蘇轍的話呢?」

  季予安不意外林風眠的態度,早就料到。

  「可以,我們這邊也希望能儘快確認,蘇轍畢竟在東河工作過,後續的調查可能也需要你們配合。」

  「好!」

  林風眠立刻答道,隨後也啞著嗓子解釋了自己剛才激動的原因。

  「方隊他……對於自己的線人,或者對於像蘇轍這樣的無名英雄,一直都比較在意。」

  所以要真是蘇轍,方錦年大概是要來的,林風眠是解釋,也是提前表明。

  因為方錦年想來,他不可能攔著。

  季予安明白他的意思。

  「我理解,如果確認是蘇轍的話,對我們辦案也有幫助,而且蘇轍畢竟在東河工作過,後續可能真的需要你們過來一趟,有些情況當面了解會更清楚。」

  林風眠確認後,就立刻準備去採樣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和方隊可以過去一趟,現在我先去確認DNA的事,蘇轍在這邊的住所應該還能提取到樣本,他走的時候沒來得及退租,東西都還在。」

  江逾白在旁邊聽完了全程,開口道:「蘇轍……不會跟方隊是朋友吧?」

  季予安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道他不是好奇,而是擔心方錦年。

  「即使不是朋友,方錦年這個人應該也是會比較在乎的。」

  「他這個人,是有一些熱血在的。」

  「其實我並不是很了解方錦年,都是聽阿驍說的。」

  「方錦年是那一年的新人裡頭,阿驍最看好的一個,很能打,而且也不拘於什麼,會的很多,性格也開朗,跟阿驍很對胃口。程驍覺得他特別適合進特種小隊,這個人有點像阿驍和……小軒的結合體。」

  提到齊家軒,季予安一頓,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程驍和齊家軒都是在國安大名鼎鼎的人物。

  程驍的路數和長的一樣,猛且狠,像極了他小叔程諾,主打的就是快准狠。

  齊家軒則是靈,就如同他那雙偏圓的眼睛一樣,不過,在你感慨他看起來乖的時候,已經躺地下了,像他……義父,也是國安四人的師父,喻不言。

  能像他們倆一個都很厲害了,更何況是結合體呢?

  江逾白來了興致。

  「結合體?」

  季予安解釋道:「就是……他不僅打得狠,思路活,不過還有一點就是,他長得也可以去做臥底。」

  國安精英組,除了解決地方無法辦理的案子外,還有一個就是臥底。

  臥底警察要求高,回來的可能也低,即使是回來,也容易留下心理陰影。

  出於各種原因考慮,三年五載可能都不能恢復原職。

  總結而言就是,危險高,個人回報少。

  但總要有人來做的,精英組就是做這個的。

  但做臥底也是有門檻的。

  「你知道,做臥底有時候是卡長相的,程驍和程馳那種長相,太正了,往人群里一站,就感覺不是當兵的,就是當警察的,有些人適合,有些人不適合,方錦年長得也正,但更多是俊朗,不過分端正,反而讓人覺得他可以變成任何樣子。」

  「但是……他當年非要跟林風眠在一起。」

  「林風眠當年也可以進國安小隊的,各方面的條件都夠,但他想回家,他從小就想當刑警,想保衛自己的家鄉,前幾年經濟突飛猛進,案件也多發,方錦年就跟著他一起回去了。」

  「方錦年不是會被情緒困住的人,但……程驍後來沒有死磕他,也是有原因的,你知道,進國安、做臥底,是要經過一些心理測試的,有一部分測試,方錦年沒過,他不太能面對……離開。」

  「離開」兩個字他咬的很輕,幾乎是氣音,似乎沒有人能真正面對它。

  「如果做臥底,需要長期跟家人、朋友、所有的社會關係切斷聯繫,這種測試,他不太行,他這個人,對於離別,接受能力比較差。」

  「也不能說接受能力差,就是……他會把那些東西帶在身上,走很遠的路,也不願意放下。」

  他在說方錦年,也在說自己,更是在說精英組的所有人。

  方錦年當年沒通過測試的題目是:

  你和搭檔成功臥底,任務已到收網關鍵期。此時搭檔意外暴露,命懸一線。你有機會救他,但風險極高:如果你出手,自己大概率會暴露,之前所有努力付諸東流,整個行動可能失敗,需要新人重新潛伏。如果你不出手,任務大概率成功,但你將親眼看著搭檔犧牲。你的選擇是什麼?

  方錦年沒什麼猶豫地代入了林風眠,答案也顯而易見,他和林風眠生死與共。

  如果非要他這麼做,非要捨棄林風眠,他會遵守組織要求,但是任務完成,他會立刻去找林風眠,無論在哪。

  程驍當時已經和顧川戀愛多年,甚至幾乎面臨過相似的局面,他沒有再勸,因為他不會忘記痛徹心扉的那一天。

  江逾白看出季予安心中所想,抱住季予安的脖子,歪頭笑笑,似乎並不當回事一樣。

  「其實我們都沒有辦法把它當一頁翻過去。」

  「刑警要客觀,要冷靜,要拿證據說話。這是對的,但如果刑警一味的客觀,沒有同理心,那是不行的。」

  「案件是有真情的。人間是有真情的,如果連我們這種執法者都只圖公正、不相信真情,那這個職業就只剩下冷冰冰的條文和程序了。」

  所以……

  放不下,忘不掉,又能怎麼樣,他們沒有辦法停住向前的腳步,因為他們身上都擔著逝者的責任和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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